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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打开它 “你杀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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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桥雪终于看清了他的脸,和记忆中的一样,白面书生,眉清目秀,十多年过去了,想来也有三十多岁了,可那张脸竟然没有一丝变化。
尤其是那双眼睛,至今看着仍旧让人遍体生寒,他盯着你的时候,像一条甩不掉的毒蛇,吐着信子随时等着攻击。他走得不紧不慢,那扇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山洞重归黑暗,跳跃的火把将他面容映得更加惨白。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衣袂飘飘,看着温润无害,若不是此刻他出家人的打扮,倒像是那家书院里的先生,或者是那户清贵人家的公子。
他缓缓走到棺木前停下,并未理会站在对面的苏桥雪与陈妄。
苏桥雪拉着陈妄往后退了两步,与那人拉开距离。
那人俯身伸手拂上棺木中昭华的脸,那动作轻柔温和,他看着她,像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用指尖隔着棺盖描摹她的眉眼,像是如此做了无数遍,此刻不过是把她的模样,又刻了一遍。
他那样旁若无人地低下头,额头抵在棺盖上,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蝴蝶,震颤翅膀,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华儿——,”他叫她,一遍又一遍,“我来看你了,我们的女儿也来看你了。”
苏桥雪看他,他果然是昭和。
“都说你娘喜欢海棠,可只有我知道你娘最喜欢梅花,”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对苏桥雪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目光却从始至终没有从棺木中昭华的脸移开过,“昭家后院,种了满院子的梅花,白的,红色,粉的,她就站在树下,穿着月白色的衣裙,她跳着舞,像仙子一般,风吹过来,花瓣落了她一身,她回头看我,笑得特别好看,比梅花好看。”
他展开双臂,拥抱棺木,像是将昭华抱在怀中,满脸沉醉。
“她笑着唤我‘哥哥’,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声音,她每天都来看我,把最喜欢吃的糕点分给我,给我上药,她就像花儿一样,在我这阴沟里开得肆无忌惮,开得那么灿烂。”
苏桥雪往前迈了一步,却被陈妄拉住。
昭和似乎没有察觉,只是一味地说着,“可她后来却嫁给了谢瑶,她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要嫁给谢瑶,一定是昭家人逼的,她只能是我的,谁也不能将她从我身边抢走。”
他的执念让他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脸上也张扬地扭曲着,像地狱中的魔鬼,又像是某个面貌丑陋的修罗,可怖却也可怜。
“我找了她好久,从香溪找到京城,我终于找到她了,可她怎么能用那样的眼光看着我,像看一只可怜虫,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待在我身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可她怎么能不愿意跟我走?”
“为什么——?”他猛地抬头,阴鸷的目光看着苏桥雪,“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愿意跟我走?”
“你疯了。”苏桥雪说得淡淡的。
昭和竖起食指,“嘘——小声点,不要吵到我的华儿。”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苏桥雪,那双阴湿晦涩的眼睛里,流过了一丝的光,在那潭死水般的眼眸中映进了一点星,“你和你娘长得那么像,等你娘活过来,就没人再能阻止我们了。”
陈妄挪动脚步,将苏桥雪护在身后,给了天权一个眼神,天权会意,做了几个手势,侍卫从两侧绕到了那人的身后。
昭和只是看着苏桥雪。
“月儿——,不,桥桥——,”他伸出手,那双手灰白的,骨节粗大,像枯枝一般,“来,到父亲这里来。”
苏桥雪心下一凛,“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她来到这里,和他有关?
“我当然知道,我等了那么多年,总算把你等回来了。”他朝着她走了一步,陈妄的剑出了鞘,剑光一闪,挡在苏桥雪的身前。
“为何?”苏桥雪侧身,从陈妄身后走出来,什么是“等了她那么多年”?
“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你,你怎么能跑那么远呢?”他笑得极淡,“不过没关系,你身上有我种下的引魂印——,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的。”他的目光落在苏桥雪的手臂上。
苏桥雪掌心压在手臂的那朵梅花上,那里隐隐灼热,“你究竟想做什么?”
昭和低着头,肩膀轻轻颤着,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一圈又一圈,撞在石壁上,又弹了回来,嗡嗡地响。
“当然是复活我的华儿——,”他猛地止住笑,看着她。
“她已经死了。”苏桥雪冷冷地说,语气淡淡的。
昭和的手猛地攥紧,手背青筋暴起,像蚯蚓爬在白墙上,他倏然抬头,恨意从眼底涌出来,像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朝着苏桥雪涌过去,可他面上依旧是笑着的。
“你胡说——,是你们,是谢瑶,昭家,是你们所有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你们都该死。”
苏桥雪的声音依旧淡淡的,“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不清楚吗?”
昭和突然笑了起来,笑容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石壁,在耳边回荡,“不过没关系,随便你怎么说,只要你死了,我的华儿就能活。”
苏桥雪轻轻拽了拽陈妄的衣袖。指尖在他掌心点了两下。两人四目相对,陈妄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缓缓往后退,她故意激怒昭和,待他乱了章法,他们才可以趁机离开。
这地方太诡异了。那些符文,那些头骨,那口棺木,还有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还有什么手段。
“想走?”昭和的声音又湿又冷,不知道做了什么,苏桥雪只听见身后“轰”的一声,她转过头看见来时的甬道,被一道石门轰然阻断。
苏桥雪只得停下脚步,转过身,昭和还站在那里,手还搭在棺盖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双看过来的眼睛,变了。
死寂,一片死寂。
没有任何活人该有的东西。
“你要去哪里?”他歪着头,像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孩子。“你娘在这里,我也在这里,你能去哪里?”
苏桥雪站在原地,目光警觉地扫视周围,脑子里闪过当年医院值班时,小护士讲的那些鬼故事,好像没一个能用得上的,她早知道要遇上这样的事,就该研究一下那个盗墓笔记还是鬼吹灯的,说不定还能有点用。
与陈妄四目相对,她不着痕迹地叹口气。
“你杀了她,她恨你,”苏桥雪压低了声音,“她嫁给谢瑶,离开昭家就是为了躲着你,可你像恶狗一样,毁了她,她那么恨你,即便她的魂魄还在,她也会离你远远的,又怎么会等着你。”
“你闭嘴——,”
昭和那张温润的脸,一点一点地裂开,露出底下的东西,那几十年的恨,求而不得的执念,还有那些腐烂的,发臭的,见不得人的东西,一股脑地涌出来,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尾上挑,本该含情,可此刻却像两口烧干的井,井底仅剩一捧灰,滚烫的依然烧着。
“你闭嘴——,”声音比刚才更尖利。
“华儿——,”他转向棺木轻声呓语,“她胡说的,你怎么会恨我呢?”
“若不是谢瑶那个老匹夫破坏了转生祭,你怎么还能活到现在?”昭和看着苏桥雪,恨意蔓延,“不过没关系,今日无人打扰。”
“你若不信,你打开棺木问问她?”苏桥雪放轻了声音。
她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则新闻,古墓里出土的一具鲜活的女尸,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就成了一具干尸。
水晶棺或许也是同样的道理,隔绝了空气,把尸体密封在里面,让她保持着原样,像活着的样子,可若是打开盖子,不知会不会和那具出土的女尸一样。
苏桥雪的手指微蜷,她受的是唯物主义的教育。即便遇到穿越这么诡异的事,她也依然觉得,只是如今的科学还解释不了。
她轻轻握住陈妄的手,抬起头看着他。不着痕迹地点点头。
“打开它。”
陈妄没有犹豫。他松开苏桥雪的手,几个纵跃,便到了棺木之前。靴尖点在石阶上,借力一旋,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落在棺木旁。
昭和猛地抬头,“你要做什么?”
他也跟着瞬间扑过来,他五指张开,灰白色的指甲朝陈妄的面门抓过来,陈妄侧身避开,剑横在身前,格住他的手指,可昭和并未退开,另一只手又抓上来,抓向陈妄咽喉,陈妄偏头躲过,那指甲擦着他的颈侧划过去,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陈妄反手一掌,昭和退开两步,撞在棺木上,闷哼一声,又扑了上来,这一次动作更快,更疯,朝着陈妄的胸口直扑,像是不要命。
身手上看,昭和不是陈妄的对手,可他却突然停下攻势,看着苏桥雪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朝着陈妄的剑迎了上去,剑穿过肩膀,他也毫不在意,只是抬起手在水晶棺上用力地拍了一下。
“轰——,”
山洞开始转动,不,应该说山洞上那些壁画开始转动,落下一群又一群的黑衣人,所有人都穿着黑色的劲装,蒙着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可那些眼睛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像是一群被操控的木偶,齐齐朝着陈妄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