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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冰玉锁魂(小修) 水晶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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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妄抬头看向天权,天权沉默地低下头。
苏桥雪从他怀里挣出来,仰头看着他,“跟我来,”她拉着他的手,往佛殿里走。陈妄被她拽着,不问,只是跟上。
佛殿里还是老样子,黑漆漆的,只有那盏长明灯在角落里幽幽地亮着,昭华的牌位依然放在正中。苏桥雪站在佛像前,仰着头看了很久,才幽幽开口。
“这寺庙看似寻常,实则是照着八卦建的,八个方向,回廊连在一起,而这座佛像便是阵眼。”
陈妄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尊佛像,很高很大,灰扑扑的,和别的寺庙里的佛像没什么两样。
“天权——”
天权领命,一跃跳上供桌,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玄机,也没发现任何的开关,她摇摇头,退了下来。
苏桥雪沿着佛像转了两圈,最后的目光落在昭华的牌位上,它似乎从未移动过,供桌上落满了灰尘,可它干干净净,像是有人每天擦拭。她缓步上前,指尖拂过牌位的边缘——
指尖——灼烫。
她猛地缩回手,心跳漏了一拍,昭华,她的母亲。
她看着那牌位,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尝试着拿起它——纹丝不动。它是镶嵌在供桌上的。她的指尖沿着边缘摸索,摸到一处凹陷,用力一拧。
“轰隆——”
佛像动了。
那尊巨大的佛像缓缓转动,像一扇被推开的大门。它的下面,是空的。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像张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万物,而就在佛像转动的瞬间,两道寒光从黑暗中射出,直逼苏桥雪的面门。
苏桥雪的瞳孔猛地收缩。箭太快了,快得她来不及躲。
陈妄比她更快。他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那箭尖直奔他后心而去,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苏桥雪来不及想。她伸出手,在箭尖没入他后背之前,一把攥住。箭尖停在她掌心,只差一寸。温热的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供桌上。她攥着那支箭,没有松手。
陈妄猛地转过身,抓住她的手。“你——”
“小伤。”她打断他,低头看着掌心那道伤口,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两滴鲜血甩在昭华的牌位上,夺目耀眼。
陈妄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一滴一滴,他的心也跟着一抽一抽,泛着密密的疼。
苏桥雪看着他,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露出一丝笑意,“真的没事。”
陈妄没说话,他低下头,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缠在她的手上,一圈,一圈,一圈,缠得很紧,也格外小心,生怕一丝动作不稳,弄疼了她。
“走吧,”她率先一步,却被陈妄拉住,天权已经快了一步,跳了下去。
陈妄牵着苏桥雪的手,一前一后,跳进那片黑暗。
洞内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粗糙的石壁,湿漉漉的,摸上去冰凉,脚下台阶很陡,一级一级往下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
陈妄走在她前面,一只手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火光在石壁上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上去,一晃一晃的,像两个在黑暗中跳舞的鬼魂。
空气是潮湿的,带着一股霉味,还有别的什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味道,越往下走,那味道越重,苏桥雪屏住呼吸,跟在陈妄身后,一步一步,往下走。
不知走了多久台阶,忽然平了,眼前是一条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有一些图案,一群人,一个挨着一个地围着一个人,虔诚地跪拜,地上躺着形态各异的尸体,围着的那人手上捧着什么,可因为年代久远已经看不清了。
走了几步,苏桥雪脚下忽然踢到什么东西,趔趄了一下,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在甬道里回荡,她低头看去,是一根骨头,她认得那是人骨。
天权带人聚拢过来,火折子照亮周围。
满地的白骨,或散落在地,或聚集成堆。
苏桥雪蹲下身,火折子凑近些,那些白骨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白,她的手微微发抖,这些人有女人,还有孩子,这些人是为何会死在这里?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墙上的壁画。
无论发生什么,几人还是继续往前走。
甬道的尽头,有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气息,难道前面有出口?
拐了一个弯,豁然开朗起来。
是一个巨大的山洞,高得望不见顶,宽得能容下数百人,两侧嵌着火把,天权上前一一点燃,瞬间将山洞照得通明。
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如镜,能照见人影。沿着洞壁,一圈一圈地刻满了符文,密密麻麻的,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那些符文她看不懂,可她认得那些写符文的颜料——是血。
她沿着洞壁慢慢走。嵌在石壁里的,是头骨。一个挨着一个,额骨朝外,她心里默默的数着,八十一个,每八十一个就有一堆叠起来的头骨,她饶了一圈,一共十二堆,一堆一百零八个,如此算下来,八千多个,有八千多名孩童死在这里。
她蹲下身,火折子凑近一些,伸出手拿起最上面一个,仔细查看过后,“这些头骨都是孩子,年龄不超过十二岁。”
究竟是谁如此残忍?杀了这么多孩子?想要做什么?
“桥桥——,”陈妄始终跟在她的身后,指了指头顶。
苏桥雪顺着往上看,正上方悬着一口棺木,四根粗大的铁链从洞顶垂下来,把棺木吊在那里,纹丝不动。那棺木应是水晶做的,通体透明,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幽幽的光。
苏桥雪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那口棺木,奢华又诡异,让人脊背发凉。
这不是山洞,倒像是——祭祀的地方。
或者,这是一个祭坛。
“王爷——”天权站在他们对面,指着石壁上一个突起的开关,喊了一声。
两人快步上前查看,齐齐一愣,梅花?是梅花的图案?和她手臂上那朵,一模一样。
陈妄点点头,天权伸出手,用力一按。
“咔。”
像骨头断裂的声音,铁链动了,四根铁链同时搅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被唤醒,棺木缓缓下降。
陈妄挡在她的身前,天权及其他侍卫呈回护之态将两人围在中间。
“咚——”
棺木落地,一声闷响,在山洞里回荡了很久,像是终年的东西,终于被惊动了。
他们等了片刻,确认无碍,陈妄才牵着苏桥雪的手上前,里面躺着一个人,凤冠霞帔,鲜红如血,她的脸很白,白得几乎透明,眼角闭着,嘴唇抿着,像是睡着了。
苏桥雪倏然抬头,看向陈妄,四目相对。
昭华?
竟然是昭华?
她虽没有真的见过这张脸,可这张脸,曾经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昭华已经死了十几年了,竟然尸身不腐,这又是哪里的秘术?
“是冰玉锁魂。”陈妄沉着声音
苏桥雪抬眸看向他。
陈妄笑了下,抬手拂去她脸颊不知何时蹭上的脏污。
“在乐州与南昭之间,曾有一个小国,名叫般若,不大,隐在群山深处,外人很少知道,他们崇尚神灵,相信万物有灵,巫蛊之术代代相传,每一代,他们都会选出一位灵女,般若人相信,灵女通神,能沟通天地,保佑他们风调雨顺,护一方水土不遭灾祸。灵女死后,他们用冰玉棺收敛尸身,悬于高山之巅。冰玉棺是整块水晶凿的,透明如镜,山顶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他们相信,这样灵女的魂魄就不会散,依然会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里的人。灵女死后,部落里第一个出生的女婴,便是下一代的灵女,代代如此,直到——”
他微微一顿,“父皇出兵,般若灭国。”
苏桥雪微微颔首,即便是现代,也有很多神秘的地方,不能探究,那是他们的信仰。
水晶棺,她指尖拂过水晶棺的边缘,通体冰凉,寒意渐起,战栗得让人熟悉,是那种太平间里浸润过的寒。她的手按在上面,甚至能感觉到那种呼吸,一吸一吐,一吐一吸,从指尖传遍全身。
苏桥雪的手猛地缩回来,心里猛然间生出寒意,第一次让她的心里产生了畏惧,对死亡的恐惧。
陈妄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手,“怎么了?”
“没事。”苏桥雪语气幽幽,可面上依旧透出了些许忧虑。
“你终于来了。”
那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慢条斯理的,像是在跟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打招呼。可那声音落在苏桥雪耳朵里,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耳根爬进后脊梁,又从后脊梁爬到心口。太熟悉了。那日在昭华床前,也是这个声音。
苏桥雪倏然转身。
前方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开了一扇门,一个人从门里走出来,光在他的身后,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细细的金边,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缓缓向前,越走越近,火光和天光交织,照出半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另外半边还隐在暗处,明灭不显,一张脸被劈成两半,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苏桥雪站在那里,看着他越走越近,那个身影也越来越熟悉。
“昭清寒?”
怎么是他?
那人不说话,只是一味地看着她,那双毒蛇般黏腻的眼睛,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忽明忽暗。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一点一点,那层皮从脸上剥下来,露出真实的面容。
头顶九个戒疤,排列整齐,竟然是个受戒多年的僧人,他撕得很慢,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