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一场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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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排离国的那天是郑貣和唐闻义一起送的。
那日的天很蓝，瓦蓝瓦蓝的天空匹上绵白的云，天气很好。
夏的日子，这种天气实在常见，因为是张燮德全部出资，唐排的座位是头等舱，连行李额也不需要太过担心，这应该是她去英国留学里最大的一次花销，往后便少了许多。
这次的花销，似乎是郑貣的一种无力反抗，她把合理的高额项目摊在张燮德助理面前时，助理只是淡淡一眼，直接批了账目，像是在睥睨一些毫不起眼的数字。
唐排一开始还感叹连张燮德的助理都这么财大气粗，后来跟了苏要才明白，这不过是完成任务的平静，他不需要做出什么反驳，而是照做，这样的工作是最轻松的。
机场里人来人往，人声熙攘，到了国际航站楼，唐排拿了行李推车，郑貣和唐闻义跟在身边，他们并不常来这里，略显不熟，踌躇的模样不止是对唐排的不放心，郑貣的手紧紧握住行李推车的角落，嘴巴紧抿，心里在想些什么。
唐排要去值机安检，郑貣和唐闻义没办法再往里送。
“囡囡，到那边缺什么，跟爸爸妈妈说啊。”唐闻义担忧的神色不免令唐排发笑，国外不比国内，怎么会缺什么就能送什么，邮费也是好大一笔支出，但唐排没有说，只是默默点头。
唐闻义万般叮咛的对比下是郑貣的沉默无言，她似乎对唐排并没有什么嘱咐，也没有任何不舍留恋，往日明明是郑貣最在意这种事。
唐排看向一直不说话的母亲，她的眼里太复杂，有很多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如果眼睛是嘴巴就好了，那些如鲠在喉的话都吐露在两人之间。
可惜眼睛不可能是嘴巴。
郑貣的手还紧紧攥住行李架的把柄，指尖已经捏得苍白，轻微地颤抖，能看到她手腕上的青筋。
“妈，爸，我走了。”
说完这句话的唐排，看到了郑貣的手终于松懈，她木讷地点头，之前眼里的情绪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有呆愣。
唐排在郑貣和唐闻义面前留下的只有背影，没有回头，她不再徘徊在涩味的情绪中。
而郑貣看着唐排离开，把手搭上唐闻义的手腕，喃喃：“我是不是做错了，这么多年，对她的教育都错了……”
明明她规划得特别好，唐排上一个优秀的高中，考上一个优秀的大学，找到一个优秀的工作，一切都做到，她就能得到一个优秀的女儿。
突然，在“完美选项”面前，“优秀”变得一文不值，她的轨迹彻底扭曲。
唐闻义拉上郑貣的手，拍了拍，作为安抚：“别想太多了，囡囡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呀，上大学了也一样。”
“是吗……”郑貣等到唐排消失在视线里，跟着唐闻义转身离开。
唐排过了安检后，又在休息间等了一会儿，才登机，行李都被托运，她没有任何太重的负担，她被人领到了商务舱的座位，坐在整个飞机的前端。
穿着得体的空乘人员蹲在她身边，柔声细语地介绍：“唐女士，您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线，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旁边的按钮联系我们。”
“好的，谢谢。”唐排以前只坐过经济舱，这是第一次坐商务舱，她感觉到不适，一种不自然的感觉，但还是忍下了。
飞机渐渐起飞，倾斜的角度，震动的晕眩感，唐排有些落寞，似乎在她的心中，一条路走到黑便是人生，也是因为这样的突然，让她变得迷茫，迎接她的是什么，她无从知晓。
从c市到英国的路程很长，很久，唐排微眯眼睛，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因为焦虑接下去的生活，导致她在飞机上很快便平躺下入睡。
睡了不知多久，唐排被叫醒，迷糊中是要吃飞机餐的柔声呼唤，“唐小姐，要吃晚餐了。”
唐排睁开眼，飞机外的景色已经变暗。
她记得在睡着前曾对空乘说过，自己可以在吃饭的时候叫醒，所以她也没有太磨叽，干脆利落地睁开眼，看向一脸温柔的女人。
“今天的餐食有这些，您可以点单。”女人把手上早已准备好的菜单递给唐排，唐排有些受宠若惊，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些，只知道餐食是在空乘口中说出供自己选择，没想到还有这么详细的餐食指南，她笑笑，接过菜单，看到了餐前茶点，正餐，餐后水果，还有饮品等。
唐排对视上女人炯炯的视线，灼灼如光，似乎是一种期盼，她不懂为什么这位女士会对她有这样的目光：“嗯……我想吃这个抹茶蛋糕，还有意面吧。”
“那水果和饮品有需要吗？”
“喝橙汁吧，谢谢。”
“不客气的。”
唐排醒来后便没有多少睡意，一直等待自己的餐食端上桌。
她偶然瞥到旁边的人，发现其他人并没有点餐的待遇，她想按下呼叫按钮询问一下，可又停下了手，她总觉得太过打扰人家的工作，还是等到了空乘人员来给她送餐。
空乘人员一脸温柔地告诉她，这是张先生特地吩咐的，张先生是他们航空公司的投资人，他们都很尊敬，所以也会听从他所托地照顾唐排。
唐排一下便明白自己的优待是张燮德的安排，她的眼神黯淡，看着面前丰富的餐食，与旁边的对比，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异，但还是总觉得别扭。
从上飞机前，她就应该别扭的。
这一切都不属于她。
因为地理位置跨度太大，飞机的行程时间也很长，外面的星星闪烁着光芒，唐排睡意全无，看着窗外模糊的一切，好像没有太多恋家的感觉，总认为脚下的土地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一片风景。
落地的时刻在当地是夜晚刚刚来临的时候，唐排周围已经全是面庞深邃的外国人。
一股浓郁的陌生袭面而来，唐排在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住宿的地方，也安排了出行的车。
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xx银行】您1722账户收入1000000.00，可用余额1056293.81，对方：余文。”
余文是张燮德的助理，这是张燮德给她的钱，在花费这一方面，张燮德毫不吝啬，他把这些只当作买到一个方便，而这个方便所花费得钱对唐排来说，像是一笔天将横财。
一百万换算英镑下来，在英国能花很久，唐排默默思索，在自己出门前，唐闻义和郑貣协商了，把家里一小部分的积蓄拿给唐排留学的时候花，现在的自己也算是很有钱了。
后来的唐排回想起来，当初自己不费一丝一毫地吹灰之力，不用像一些留学生一样打零工，真是太需要感谢父母和张燮德了。
坐上定得车，唐排看向车窗外的一草一木，手机上还不停弹着消息，是亲戚的关心，刚才因为忙碌地搬行李，没有空闲回复，坐上车，终于可以回一下。
17:34
郑逢拟：到地方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我爸妈也等着呢。
郑逢拟：小姑娘在外面少不了钱钱绕绕的，好好上学。
郑逢拟：［转账］10000.00
17：52
郑逢拟：我爸妈看我给你转了钱，也想转。
郑逢拟：［转账］10000.00
18:21
唐闻声：姑姑今天在出差，怎么没等等我送你去机场呀？上次跟你爸爸说过的嘛，让我一起送的。
唐闻声：在英国好好的，钱不够跟姑姑说。
唐闻声：［转账］10000.00
19:36
郑鹜忘：我听我妈说你今天出国留学，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郑鹜忘：航班也没告诉我，我应该去送你的。
郑鹜忘：什么时候到地方？回我消息。
郑鹜忘：唐排，你们为什么要把这件事瞒着我？
刚下飞机的时候，唐排还收到了郑貣的消息，看看手机时间，还是北京时间，没有改到当地时间。
唐排先回了郑貣的询问，告诉她，自己已经下飞机，正在往定得酒店去。
回复完，她又斟酌要不要这么晚给亲戚回信息。
还是回了，唐排对家人的关照总是想给予回馈，她永远是那个有同理心，懂得感恩的孩子。
先给最早等着的郑逢拟回：我已经到英国了，向舅舅舅妈问好，钱就不用了，我爸妈给我发了的。
一个一个往后。
唐排：谢谢姑姑，爸爸说了不麻烦你了的，我就出来上个学而已，钱就不收了，爸妈给过我的，我在这边够花的。
唐排：你工作忙呀，不想打扰你的，我就出来上个学，又不是不回去了，已经到地方了。
郑逢拟和唐闻声应该睡了，而郑鹜忘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睡，秒回了唐排。
郑鹜忘：我工作再忙，也有空送你上飞机，而且你之前没有说过你要出国，我以为你在国内上大学，怎么这么突然？
唐排被他一连串地问题冲击，摇摇头，一点点回复。
唐排：在国内的发展，我比不过其他人，干脆出来看看世界，今天这么晚到家是有手术吗？明天还有手术吗？怎么不睡？
郑鹜忘：嗯，今天有手术，明天有手术。你不回我消息，我担心，睡不着。
唐排：现在看到消息，总该睡着了，早点休息吧。
郑鹜忘：［转账］20000.00
郑鹜忘：有事找我，我都给你办。
唐排看到这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小辈三个中，郑鹜忘最有出息，他不仅继承了家传的医生衣钵，还是一票难求的外科医生，让他经手的手术太多，太重，他认识的人也都很厉害，所以他说出这种话，唐排相信他能做到，可当初不愿告诉他自己出国的事，不就是想让他远离自己和张燮德的纠纷中吗？
唐排没有正面回应，而是拒绝了收款：姑姑，舅舅舅妈，大表哥的钱我都拒收了，你也不用给我发，我有钱。
还好，郑鹜忘没有多说什么，唐排也不用担心自己该回应什么了。
到酒店后，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被压抑的求学情绪太重，唐排离家的情绪还是没有那么强烈。
直至搬到公寓的那刻。
唐排没有住进宿舍，而是在校外找了一家小公寓，是郑貣要求的，张燮德出资了这笔费用，她总想能让张燮德出点血，越多越好，来弥补唐排离家后的空洞。
实际，唐排并没有想太多，同样是上学而已。
在整理自己的行李时，唐排有些乏累，想家的情绪上涌，鼻尖酸涩，有种说不出的辛辣，她呛鼻地出气，不知觉留下了眼泪，笑笑，感慨自己是不是因为不愿意做家务而虚假地难过。
可真当她收拾完所有的东西后，唐排瘫坐在本来房屋里就拥有的小沙发上，呆滞地望向一个地方，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是愣愣地坐在那里，泪水慢慢涌出，眼睛发痒，肿胀，她误以为自己真得不会因为离家而哭泣，可真当眼中充满疼痛时，唐排又迷茫了。
未知的一切都是她要面对的现实。
眼泪消耗的能量让唐排有些困倦和饥饿，抽张纸，擦干眼泪，她出了门，去寻找食物。
请允许自己哭泣，那不是懦弱和惧怕，那是合理情绪的释放。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一场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