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下雨天犯困

56、一场寒

　　张朴韫离开c市后，受王题的邀请待在溪镇混日子。
　　租房的问题就够他忙一阵子，溪镇没那么发达，都是楼梯的平房，最热闹的地方也就是一个有超市的广场，更多的小贩在那里吆喝。
　　王题大方说想让张朴韫和他一起住，可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而且就算是住在王题家里，他家人对于张朴韫来说并不方便。
　　张朴韫拒绝了，他手上的积蓄多，选择自己租了一套房，没有在热闹的地段，离王题的距离也有些远，离俱乐部也有一定距离，可是便宜，老旧的红木家具和摇摇欲坠的白色墙皮，张朴韫咬咬牙磨了良久，才用六百一个月的价格租下这套小屋。
　　王题来看他的时候还笑他，明明没那么穷，干什么让自己过得这么窘迫，张朴韫跟他解释，自己的钱还留着有用。
　　他明白自己的钱该花在哪，确实，很快，各种各样需要填补的缺口，张朴韫都顶上了，比起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他更庆幸自己不怎么花钱。
　　王题也发现他的钱花得快，这种“快”都是莫名其妙像扔钱一样：“朴韫，你真该听兄弟一句劝，你搞那个什么俱乐部更扔钱一样，别搞了，你来我台球厅做工，我给你开工资怎么样？我这边就看看台，很轻松。”
　　也不是王题硬要塞张朴韫去台球厅做活，那段时间王家忙着给王题娶老婆，台球厅看不过来，张朴韫摇摇头，拒绝了王题，但帮了王题一段时间，他每天坐在台球厅的前台位置，看着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人。
　　也没有什么态度，王题说要给他工资，张朴韫不要，王题硬要塞给他，他才应下，像个设定般的程序。
　　王题知道自己劝不动张朴韫，看着张朴韫抓耳挠腮，给顾晓晓和穆珲发消息，求他们帮忙。
　　穆珲看得最透彻，说张朴韫自己不想干，就不要强求他，只要他能活一天，那就没事一天。
　　王题听到穆珲这种态度，一下子就急了，说他不在乎兄弟，穆珲从高中就明白王题的性子，没有多跟他纠缠，直接免打扰屏蔽了王题。
　　给穆珲发消息，得不到回应的王题只能求顾晓晓。
　　顾晓晓那个时候还没有做大学教授那么清闲，待在大厂里拼死拼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没有人会一直管着张朴韫，就包括王题，他也忙着结婚，两句话说不了，看顾晓晓不回自己，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晓晓刚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消息。
　　顾晓晓让王题不用管这些事了，好好准备结婚，他晚上给张朴韫打电话，问问他的态度。
　　夜幕降临，顾晓晓从大厦里出来，抬起手上的腕表，看看时间，到地下车库开了自己的车，坐在驾驶位上，先给张朴韫打了个电话。
　　黑色的，未开灯的房间，突然亮起手机屏幕，响起铃声，张朴韫模糊的视线还没有清晰，顺着声音接通了电话，嗓音沙哑干涩：“喂。”
　　“刚醒？”顾晓晓猜测。
　　张朴韫听到熟悉的声音，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屏幕，确定自己的想法，才再回答：“嗯，怎么了？”
　　“王题找我，让我来管管你，说你没钱还乱花，也不工作，每天浑浑噩噩的。”顾晓晓言简意赅。
　　“他瞎扯。”张朴韫下午回来，躺在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身子像是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慢慢松动，动起来很费力，他这几天挺忙的，台球厅，俱乐部两头跑，偶尔还会去王题那里帮帮忙，好不容易今天下午，王题说自己的事准备得差不多，台球厅不需要他看，俱乐部人少，他找得小工也能管过来，才回家歇一会儿，没想到这个王题乱告状，真是的，就算找顾晓晓，找穆珲，他也是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没有就好，没钱了，跟我说。”顾晓晓记挂着当年张家对自己的帮助，也感恩张朴韫从中的推波助澜，现在的他不是当年那个少年，只要张朴韫提，他能帮一把也会帮，就怕他不说，喜欢自己扛。
　　“啪嗒”得声响，点燃手上的烟，细弱的燃烧声和微弱的烟头光，在黑夜里，除了眼睛外的一切感官放大，显得格外禁忌，张朴韫将烟叼在嘴里，烟云吐雾，他看着虚无缥缈的气体，竟然被呛到了，咳了两声，拿着手机到洗手池，把烟蒂摁灭，“看来不是很合适。我不至于王题说得那么惨，就是不喜欢太吵，才住这里的房子，俱乐部投资得多，我也饿不着，有时候不想吃，王题就以为我没钱吃饭，说起来，我冰箱里还有很多菜，我该做饭了。”
　　“俱乐部盈利吗？”顾晓晓没在乎张朴韫那么多客套话，就问了致命的问题。
　　王题没怎么跟他提这个，应该是王题也不清楚，既然王题不清楚，那张朴韫自己总该是清楚的。
　　张朴韫停了很久，手上攥着的烟头都已经扁了。
　　缓缓开口的时候，声音竟止不住颤抖，他本就不太喜欢骗人，说话都是直接坦白：“不太赚钱，我自己看着的，慢慢来吧。”
　　实际上，俱乐部已经很久没有进账，他现在用之前的积蓄一点点往里砸，之前和他合伙的几个人也慢慢淡出去了，也就剩他一个人现在还在里面砸钱，想想前段时间那个孩子眼里的期待，他答应了人家会开下去的，他叹口气。
　　清晰又深刻，叹息在两个空间里化开，顾晓晓没多说什么，只说：“你自己看着办吧，钱不够了，找我。”
　　“嗯。”过后的忙音在黑灯的房间更响亮，张朴韫把手上的半截烟蒂，扔进垃圾桶里，这是今天在台球厅，有个小伙子递给他的，知道不是什么好烟，但自己没抽过，总想试试，试过一试，以后应该不会再抽了，实在呛人。
　　时间已经流逝，夜幕之下都鲜少有人出门，溪镇和c市不同，溪镇晚饭后就不怎么有人出门了，他们都待在家里，他们有家人其乐融融，张朴韫没有。
　　他终于打开灯，肚子里不太舒服，应该是一整天都没吃饭，太饿。
　　拿了一包方便面，打开冰箱准备拿两个鸡蛋，看着冰箱里的菜，已经有些蔫了，他低头思索，把方便面放回去，开始洗菜，切菜，又打开久违没有动过的燃气，烟火气冒出来，按了抽烟机，竟然打不开，估计坏了，这个家的家具还是太老旧，他头疼得紧，只好忍着油烟炒完。
　　本来计划多炒两个菜，最后还是就炒了一个青菜，又拿回来那包方便面，开了锅就煮着吃，打了两个鸡蛋，焖了一会儿，盛出来吃。
　　满意地看自己一天一顿的饭菜，张朴韫一边慢慢吃下，一边刷着手机，看有没有什么消息，有关于自己。
　　实际上，有个事，他谁也没告诉过，他一直坚持俱乐部的最主要原因，就是想参赛，不拿奖没关系，只要上大荧幕。
　　上了荧幕，唐排一定有几率看见，一次看不见，那就两次，两次看不见，他就上三次，直到他们产生联系，无论这种联系是从哪种角度出发。
　　之前带过几次队参赛，也在网络上小火过一番，不知道唐排有没有注意过，想来想去，还是必须继续做下去，等她看到自己后，再谈其他的事吧。
　　后来，顾晓晓考了博士，做了大学教师，张朴韫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俱乐部的人越来越少，不过他也庆幸，这样学员交得学费，他一个人就能拿下，只是忙得更多，张朴韫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缝缝补补，钱不够就找个小工做做，钱要是多，最先做得是给丰才敏打钱，这么多年也过过来了。
　　劝他放弃的人也变多，他也以为看不到希望，放弃的念头比坚持更容易，随便找个工作，都比现在轻松多。
　　张朴韫最火的一次，俱乐部进了好多人，都要来交学费学习，女生居多，他明白她们也不是都想认真学，一段时间热度过去，他的俱乐部照样会冷清，不过能赚一份钱是一份。
　　可惜每天盼着进门的姑娘始终不到。
　　蔡偲珮最先刷到张朴韫的动态，她转发给唐排看。
　　唐排评价：比高中的时候帅多了，人长开了吧。
　　蔡偲珮乐呵得看着这条回复：怎么这么像老年人看孩子的语气，我感觉张朴韫这个架势要进娱乐圈啊。
　　唐排：那恭喜你，你的娱乐圈人脉又加一。
　　蔡偲珮：那我只有你就够了，哪个明星不给苏总面子，那肯定也要给你这个助理面子。
　　唐排：哪有这么重要。
　　唐排当时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没有把张朴韫究竟会不会进娱乐圈当成一件事，认为那不过是闺蜜之间的闲谈。
　　半年后，她才发现自己错了，即便自己注意不到，总有人注意到，张朴韫就像蒙尘的珍珠，她不去擦灰，总有人去擦灰，捧起这颗珍珠，很明显，苏要就是那个捧起珍珠的人。
　　张朴韫也没想到自己真得能坚持到唐排联系自己，他只是一直在完成自己该做的事，做完一件又紧接着一件，想放弃的心态都插不进去，不过幸好，他没有放弃，而是等到了，等到了唐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