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寒》下雨天犯困

51、一场秋雨

　　回到家的唐排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发生的种种，好像是情侣之间该做得事，又好像两人之间的关系还如同刚见面时那种的隔阂。
　　“囡囡，你记得早点休息哦，明天要去爷爷奶奶家的。”郑貣站在门外对唐排嘱咐。
　　唐排看着那扇门，又想起爷爷奶奶，整个人的脑子胡思乱想，长叹一口气，干脆睡过去。
　　张朴韫踏上幽暗的楼梯，微弱的灯光还需要到台阶处自行触摸打开，他没有讲究这么多，只是借着偶尔窗外透过的月光缓慢拾级而上，像是融进暗夜里的夜行者。
　　手机屏幕闪了又闪，他没有看，因为张朴韫清楚，现在给他不断发消息的人只有张燮德的助理，无非就是催他是否决定好明天的行程，去见张家的老两口。
　　他清楚地认知，如果不是张燮德和现在的妻子是形婚的关系，那这两口子并不会在意他这个孩子，正是现在张燮德年纪越来越大，又无任何所出，才让他们想起还有他这个孩子。
　　张朴韫不想太为难这个助理，毕竟都是打工人，可是张燮德实在让他厌烦，明明在自己面前冠冕堂皇地说会等待自己，但还是要不安地催促自己。
　　踏进家门的时候，丰才敏还坐在沙发上织毛线，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专注自己手里的事：“你爸打电话过来，让你明天去看看那老两口。”
　　丰才敏对这种事倒从来没有反对过，甚至话里行间还能看出她承认张燮德作为张朴韫的父亲。
　　张朴韫脱掉脚上的鞋，穿上拖鞋，丰才智从门里扶着外婆出来喝水。
　　“知道了。”
　　“你要去啊？朴韫。”丰才智不像丰才敏那样点到为止，她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个家里，最讨厌张燮德的人，便是丰才智。
　　张朴韫走过去，看着外婆问：“外婆呢？觉得我该不该去？”
　　外婆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烙印，是不同的皱纹，鱼尾纹紧紧挤出，“那个人的父母该是比我大吧，应该见见的，老人啊，见一面少一面，朴韫你记住，是应该，不是必须啊。”
　　“我明白了，外婆。”张朴韫何尝不清楚外婆的善心，他从来都没有正面见过那老两口，虽然当年，他们对这个家的支离破碎做出了推波助澜，但最后的选择权又何尝不是张燮德做出来的。
　　丰才敏抬眼看过来，手中的动作停顿，想说什么，可还是低下了头。
　　丰才智斜眼，嘴巴不饶人：“那死了的时候去见一面可以了呀，活着的时候去见干什么？”
　　张朴韫笑笑：“大姨，这不是还没有做决定的吗？谁的意见都要问问的。”
　　丰才敏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乱了一圈，她拆开这一圈的时候，嘴巴上还是忍不住说，“别听别人的，你想去见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们家又不是你去见了就能发达了，你不去见就完蛋了。”
　　“哎呀！我还是别人了！你听听！妈！”大姨大声道，这句话堵得丰才敏说不出一句，耳朵却憋红了。
　　张朴韫给丰才敏解围，“大姨，小姨还没回来吗？往常她不就最喜欢看这种热闹？”
　　“哦对对对，妈，你先自己站在这，我去拿手机给才情打个电话，这才过年第一天，哪有在外面过夜的道理。”丰才智慌慌张张地回房间打电话。
　　张朴韫没想那么多，给助理回了个消息，说明天就知道去不去了，模棱两可，也没有说不去，也没有说去，这种话也不会让助理为难，毕竟张燮德也是明白他的性子，只是看着对话框，觉得这个助理可怜，同作为助理，唐排放假的日子压根不处理这些家庭琐事。
　　他洗漱完睡觉，等待明天的太阳升起。
　　睁开眼，第一时间的想法便是拿起手机给唐排发消息，张朴韫想做就做，转过身，点开两个人的对话框。
　　z：醒了吗？
　　唐排没有回他，应该是还在睡觉。
　　张朴韫揉揉眼睛，起身洗漱，洗漱完走进厨房，给一家人准备早餐。
　　心里默默记得，外婆的牙口，肠胃不好，吃不了太硬太油的东西，小姨吃饭最是挑剔。
　　把一切的东西都做好，张朴韫吃下自己的那份早餐，看看时间，快到张燮德来接他的时刻，除了小姨还没有出来，其他人已经坐在他的面前开始吃饭。
　　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要去哪里，但丰才智还是不甘心问了一遍张朴韫，“朴韫，去哪啊？”
　　“去见张燮德。”还算是给丰才智面子，没有直接说出去见那两口的本质，丰才智冷哼一声也没能多说什么，张朴韫还是出了门。
　　他走到小区门口，张燮德的助理又再次给他发消息，应该是张燮德刚到，所以才会给张朴韫发消息。
　　张朴韫环视一周，看到那辆总是来接他的保姆车，车牌对于张燮德来说算是很低调，只不过但凡认识牌子的人就明白这辆保姆车并没有那么简单，这还是当初别人告诉他的。
　　他走到车前，敲了敲车窗，门自动为他打开，张燮德坐在车里，手里拿着折叠手机，看着财经新闻，他的脚翘着腿，姿态一如往日一样高傲，像只不被挫败的天鹅。
　　张朴韫低眸，坐在他的旁边。
　　手机弹出消息，是唐排。
　　唐唐：才醒。
　　z：今天的活动是什么？
　　唐唐：去见爷爷奶奶。
　　z：爷爷奶奶是什么样的人？
　　唐排压根没注意在这里的张朴韫小小占了一个便宜，明明是唐排的爷爷奶奶，但他却心思昭然若揭地叫了“爷爷奶奶”。
　　唐排看着手机，回想自己心目中的爷爷奶奶。
　　因为爷爷奶奶只有两个孩子，一个唐闻义，一个是唐排的姑姑，而唐排的姑姑作为新时代的丁克，唐排竟成了唐家里唯一的小辈，所以爷爷奶奶定是极其宠爱唐排的。
　　唐排想到这里，回复张朴韫。
　　唐唐：爷爷奶奶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z：那希望爷爷奶奶对我也会很好。
　　唐唐：当然会。
　　唐排不知道张朴韫这句话还有其他的意思，以为他单纯担心自己在自家人心目中的形象，想来想去，自己当初留学的事，除了他们一家三口知道内幕，其他人好像都不甚清楚，所以他们不会认识张朴韫，更不会讨厌他。
　　张朴韫看向一直默默偷看他的张燮德，“财经新闻不好看吗？”
　　张燮德听得懂他话里想要的讽刺，只是活到这个年纪，早就知道面子这种东西并不有用：“还可以，你也可以多了解了解，以后接管公司会跟有用。”
　　“我没说过我要接管公司这种话，张总还是少说为好，让人误会了怎么办？”
　　张燮德不理他，他总认为张朴韫既然愿意为唐排委曲求全在公司工作，那一定也会像当初的他一样，为了给家庭更好的生活而接管公司，不过他不会再像当初的父母一样阻拦张朴韫的婚姻，在张燮德看来这已经是他能给张朴韫最好的让步。
　　到张家老宅的时候，已经中午。
　　这里已经有些在c市的边缘，但又离机场不远，周围遍地都是别墅，还有大型商场，应该是专为有钱人开辟的一片地。
　　张家的宅子在这里鹤立鸡群，与别墅相比，大围壮观。
　　管家站在门口迎接张燮德和张朴韫，为他们打开房门，保姆见人只低下头，帮张燮德脱鞋穿鞋，突然出现另一位保姆，拦住张朴韫想要自己脱鞋的动作，却被张朴韫一躲，“我自己来吧。”
　　那人似乎听不懂张朴韫的话，执着地想要为他拖鞋。
　　还是张燮德说话，“让他自己来吧，你去忙别的事。”
　　保姆才起身，“好的。”，低头退下。
　　全程，除了管家对待两人时面带微笑地对视，保姆一般都不会和他们对视，只是一味地做自己的行动，而且两位保姆之间的交谈也很少，似乎只是为了一个安静的氛围，但不交流却十分懂得对方该怎么做，配合默契。
　　走了两步，才到客厅，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里面的嬉笑声，不止三个人，张朴韫还以为只有张燮德的父母和现任妻子，但现在感觉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走进去，看到还有一个年轻女子，感觉有些熟悉，应该是之前张燮德带他去哪个宴会见过一面。
　　张燮德对他介绍：“这是你爷爷奶奶，这是你林阿姨，这是滕子春，滕家的女儿。”
　　“滕家”一出，张朴韫便知道肯定是哪个合作方的女儿。
　　“爷爷奶奶好，林阿姨好，你好。”依次打招呼，张朴韫仔细端详几人的态度，两位老人看起来倒是老泪纵横一般想要哭出来，林阿姨并没有任何排斥他的感觉，而这个滕家的女儿眼里的情绪看起来像是爱慕？或许是他看错了，但他也不会太接近这个人的。
　　张家老太太拉着他要往餐桌上去，说要吃饭，张朴韫点点头，附和她。
　　一桌人看起来其乐融融，实际上形色各异，张朴韫一直以为这个林阿姨会有些动作，前面的宽宏大量，无非就是装样子，但半顿饭吃下来，林阿姨只管自己吃，没有在乎桌上的任何人，看起来外面传两人的形婚，并非有错，这个林阿姨也不喜欢这场婚姻。
　　滕家的女儿一直想要跟他聊上两句，可都被他的不解风情反驳了回去。
　　“你还记得我吗？”
　　“不记得。”
　　“就是那次穆家老爷子七十大寿。”
　　“不记得。”
　　“啊，那我还记得你。”
　　“我不记得你。”
　　“没关系的。”
　　这句话竟然成了整场饭桌的最后一句话。
　　张朴韫听下来，已经明白这个滕家儿女的态度，只是他摸不清张家的态度，如果张家也想撮合他们的话，这顿饭就不用吃下去了。
　　不出所料，多年前的那种撮合再次上演，而且主导人还是这老两口，“你们年轻人有话谈，你们谈，我们这些老人先去聊聊别的。”
　　张朴韫眼神阴鸷，冷不森地看向张燮德，他的脸上只有“不清楚”的迷茫，而且还说，“有什么我们不能一起聊的？”
　　他现在的脊背只有满身的汗，总感觉被自己父母一搅和，张朴韫能这辈子都不理他。
　　张朴韫微微一笑，“是啊，有什么你们不能一起聊的，这样吧，你们聊，我先走了，实在是我跟太有钱的人聊不到一起去。”
　　张家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滕子春的脸也不好看，林阿姨倒是幸灾乐祸。
　　张朴韫压根没管他们，转头就走，来的时候他看过了，只需要两公里就能到地铁站，他自己走过去也可以。
　　没有人能拉下面子走过来挽留张朴韫这一个小辈，张朴韫换好鞋，离开大门前竟被林阿姨叫住了。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不是他们的意思，是我的司机。”
　　“不用了，我可以坐地铁。”防人之心不可无，张朴韫不想给自家人带太多张家的关系。
　　林阿姨顿了一下自己的动作，“那我让司机送你去地铁站总行了吧，这大冬天的，你自己走到地铁站不怕冻着的？”
　　好心拒绝两次就驳面子了，毕竟从始至终这个姓林的人也没有帮过腔，所以张朴韫还是让林阿姨的司机送自己去地铁站了。
　　坐上地铁，收到唐排的微信，一张照片，一家人整整齐齐，张朴韫没有什么可做的事，一张照片慢慢辨认唐家人的身份，分辨完还发给唐排。
　　唐唐：哎，你怎么分出来了？
　　z：爷爷奶奶家里只有叔叔和姑姑，我认识叔叔阿姨，剩下的岂不是很好猜？
　　唐唐：确实哦，不过你怎么知道是姑姑，不是小叔？大伯？
　　z：姑姑长得和你一样好看。
　　唐唐：姑姑要是听到你这么说，她一定开心坏了。
　　z：我这句话可夸了两个人，除了姑姑，另一个被夸的小姑娘不开心吗？
　　唐唐：开心。
　　看着那个“开心”，张朴韫会心一笑，其实他了解唐排的家庭情况，主要还是因为关注她，蔡偲珮的嘴巴不牢固，这种简单的背景信息，稍微一谈，肯定很快就告诉他了。
　　所以他分辨得很准确。
　　他看着照片里的每个人，脸上的笑容敛不住，如果他的家庭也是那么普通，会不会现在的一切都不一样。
　　当然不会，如果他的家庭太普通，那在高中就遇不到唐排，宁愿身陷困顿的家庭，他也不愿与唐排错开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