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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场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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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眼中都有不同的唐排。
蔡偲珮认为唐排是个小木头,对于感情的事一窍不通,看不出来谁喜欢她,也应对不了那些喜欢。
苏要认为唐排是个大智若愚的姑娘,所有的事都井井有条,可要是出了一点意料之外的事,也会让她打个措手不及,只是她也能安心应对。
葛进认为唐排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许多事都无法放手让她独自面对,即便她已经进入公司多年,葛进还是这样不放心。
在唐闻义和郑貣眼里,她无非就是最乖巧懂事的象征,似乎她做得那些“坏事”都不是她自愿的,而是所有人强迫她的。
除此之外,张朴韫眼中的唐排永远那么美丽动人,可爱生动。
这些人看到的唐排都太过刻板,或者只看到自己眼里的唐排,而唐排所做的不过是在千人面前维持他们心目中的形象。
扮演自己永远是最简单的表演。
可也有累的时刻。
唐排工作的第三年,每天回家倒头就睡,连正常的饭都吃不上几次。
苏要见她太辛苦,旁敲侧击地问:“今年的年假准备什么时候休?”
“等忙完吧。”
“每次问你就这一句,怎么不学学葛进,他都能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
实际上葛进的答复比唐排还要决绝。
“今年年假准备什么时候休?”
“不休。”
唐排知道他们的对话,对苏要笑道:“苏总也想让我直接说不休吗?”
苏要连连摆手,摇头叹气,“葛进真是把公司的风气都带坏了,万一别人都以为我压榨员工咋办?”
“不会的,苏总只要不捉弄员工就谢天谢地了,还压榨员工,那真是像待在地狱了。”唐排用最平静的话说着这样的冷笑话,也就只有面前的苏要会捧腹大笑了,她总在这种时候格外捧场。
唐排没管她,拿起刚签完的合同,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区域,收拾了一番,看向窗外已经熄灭了不少灯火,路上的车辆都不多了,这栋楼平常都是十二点准时熄灯,除非苏要要求的时候,大厦熄灯的时间会晚些。
唐排撸了些右手的袖子,看看手部的腕表,十一点四十七分,她要下班了。
装上常用的笔记本电脑,唐排坐电梯下楼。
关上门的刹那被葛进按按键,又打开电梯门,“唐排。”
颔首打招呼,两个人没有苏要在的时候,气氛异常紧张,或许是教导的关系,唐排一见到“老师”便紧绷,耳朵后扯,葛进问她:“苏要是不是又对你说了我的坏话?”
唐排原本低着的头抬起,看到电梯门倒影的葛进,他的眉眼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味,反而充满了柔情,似乎是一种期待,又像宠溺,他从不跟苏要展露这样的神情,反而是她,每每在她面前单独提到苏要的时候,葛进总会这样的神色,唐排明白那是一种独属于苏要的葛进,他的情感内敛又细腻。
“苏要姐说你不休年假带坏我们了。”如实相告,葛进最喜欢听这样的答案,唐排之前还会腹诽葛进是什么受虐狂,喜欢听苏要骂他,不过后来她才明白这也是一种情趣罢了。
高中的时候,她以为蔡偲珮那种热烈的宣告是爱情的终极意义,现在遇到葛进,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人就是这样收敛自己的情感,唐排不仅发问,自己又是哪一种呢?
无论自己是哪一种,她或许对爱这种东西有了更深的理解。
到了地下车库,两个人才分道扬镳,但唐排看得出来,自从她说了那句话以后,葛进的心情好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不少。
她坐上车,开车回家,因为是公司安排的公寓,所以只开了几分钟,唐排就踏上了归家的电梯。
从那个电梯,到这个电梯,中间不过间隔了十分钟左右,但好像一下从热闹变得冷清,太少的人,太大的地方,总会显得冷,开了空调还是冷。
中午饭后,唐排就没有吃过饭,只是觉得身心俱疲,躺在床上便一觉不起。
顶着困倦的眼皮,疼痛,模糊,她挣扎在冷水池里,用手捧起一手水扑在脸上。
那个时候,唐排想,如果有个人愿意照顾她就好了,如果有一个温暖的家就好了。
不是唐闻义,不是郑貣。
她实在乏累到最后,脑海里搜寻一圈发现最靠谱的还是找个保姆,想着便合上了眼,睡过去。
梦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呼唤她。
唐排,唐排。
她寻找声源处,跟着渐行渐近的声音,她没有找到呼叫她的人。
她泄气地瘫坐在地上时,看到了闪烁的脸,模糊不清,她分辨不了这个声源处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猛然惊醒,唐排看着客厅里还没有熄灭的灯,总算清醒了一些,起身关掉,又躺回床上,床头还有一家三口的照片。
她,郑貣,唐闻义。
唐排的思绪陷入漩涡中。
南方的梅雨季总是扰乱人心,难捱急躁,烦闷喘息。
郑貣和唐闻义在唐排的求学时期,家里并不安稳。
从幼儿园开始,唐排就已经在郑貣的要求下学习最基础的英语,abc,在其他的孩子玩耍时,唐排的周末被补习班安排,不仅如此,她还学习了一些“强制性”的兴趣,例如绘画和舞蹈。
有人问郑貣,为什么要给唐排这么小的孩子安排这么多补习班。
郑貣总是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告诉所有人,那是她为孩子谋划的道路,以后的选择更多。
实际上,唐排躲在门后听到过他们做这些的原因。
如果唐排的成绩不好,那就做艺术生,无论是哪种艺术生,他们都要供她考上好学校。
那个时候,唐排就明白,自己只要学习好一点,就不用学习其他东西了,随即她便发愤图强,让自己的成绩好一点,再好一点,果然在小学的时候先停掉了绘画班,又在初中的时候停掉了舞蹈班。
唐排的人生只剩下学习成绩。
郑貣和唐闻义的控制欲在唐排的成长阶段格外明显,不让她出去和朋友玩,因为他们有不同的规划,或是今天去博物馆,或是明天去名人故居,虽然唐排的生活似乎因这些而添彩,但她在高中以前没有去过电影院,没有去过游乐园,这些在郑貣和唐闻义的眼里无非就是玩忽职守的证据。
手机这种事也是,她与世界脱节,与同龄人无法交流。
似乎学习成了她唯一重要的事,为了这件事,她的亲情也可以随时抛弃。
直到高中后,在私立学校的教育不同,各种各样的活动不停地让唐排接受那些前十几年都没有接受的事。
她的人生好像这时候才开始,但又被扼杀在长芽的时刻,苗被拔去,她又回到原地。
后来,唐排到国外留学以后,郑貣和唐闻义的控制欲才不断减少,跨越千里万里的距离,他们想关心都无法及时,更不提他们的掌控,所以唐排才有机会和余景枝开启她人生的第一段恋爱。
然而越长大的唐排突然变得理解,她善解人意地明了当初父母的用意,也能原谅他们的行为,但她打心底里还是不想靠近。
所以不顾反对,唐排只身一人在a市闯荡。
她也想回家,又不知道该不该回家,好像随时都会因为“家”这个固有名词而伤害自己现阶段的生活。
所以她的情感出了深刻的纠结,她不明白情感的真实性,究竟是像郑貣唐闻义对自己那样,还是像蔡偲珮对穆珲那样,亦或是葛进对苏要那样,她整个人的困顿变得狭隘无比,让她身陷囹圄。
当唐排以为自己尝试去恋爱,会发现人生的不同性,去明白自己究竟适合什么样的情感,但还是没能成功,和余景枝的关系似乎是一种学习模仿的扮演游戏,她不断扮演着那些她以为的合格情侣样子,最终却被识破,不止是余景枝所以为的唐排并不爱他,就连唐排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爱不爱余景枝,明明她见到余景枝做得一些事情,也会产生悸动的心跳,在两个人拥抱的时候,她也会期待下一步的发展,可为什么会不清楚他们之间的感情?
唐排不明白。
她以为自己也算是喜欢余景枝,可分手被戳破的瞬间,唐排没有伤心的感觉,只有一种扮演游戏结束的轻松,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再见余景枝的时候,蔡偲珮问她会不会有痛心,前任见面肯定会仇视,留恋,纠缠,热烈。
唐排手上还坐着方案,只一句:“没有,什么都没有。”
在她的眼里,余景枝和她现在都一样,都是公司的打工人,哪有像蔡偲珮那样复杂的情绪,打工人和打工人最深的情感,最多是同病相怜的怜悯。
蔡偲珮唉声叹气地说她真是开不了窍了。
唐排整理资料的手顿了一下,用自己忙的借口挂了两人的电话。
唐排总以为她应该再用一次恋爱来开发自己的情感感知,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反而还是一个人的生活更加舒适。
缘来缘去,她想,她明白别人对她好,她去回报,这已经够了。
唐排忽略了“爱”并非只有亲情和爱情,还有友情,她无疑是爱蔡偲珮的,无疑是爱苏要的,她并非感知问题,只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坚定她的感知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