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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是你自己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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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属下。”
钟婴从容递上牙牌以自证身份,面上虽没显露什么神情,心中却已是如浪翻涌。
早从同僚那里有所耳闻,自十年之前老庄主夫人不知从何处领回一个少女,此后年间,天机山庄在江湖地位日益显赫,新制机甲器械层出不穷,竟大都出自那位少女的主意。
各处山庄站点皆传少庄主神人天降,天生通晓机械器理,所以才有如此之多造械之思,更是引得不少门派前来求教。
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同这位少庄主缘锵一面,传闻中的偶像果真不枉自己主动向父请缨。
“造化坊坊主?”苏星淮接过那块牙牌细细观摩,指腹摩挲过牌面独有的暗纹浮雕,如若触及中心凹槽处又即刻会弹出锋利刀刃以备防身之用。
是自己独创,确实出自天机山庄不错。
只不过来京前听义父说,京城造化坊坊主是为他年轻时结拜之兄弟,可面前之人却不过是个二九年华的小丫头,苏星淮将视线缓缓下移,正对上那双直勾勾盯向自己的眼睛。
钟婴蓦地一怔,深怕被瞧出心思般飞快垂下头。
“钟婴?”苏星淮见她反应甚觉有趣,眼底渐浮上笑意,“你到底姓的是钟,还是司徒?”
“属下……”
钟婴诧异抬起头,心下即知真实身份想瞒瞒不得,索性对苏星淮全盘托出,“属下确是司徒南之女司徒婴,因仰慕您已久便央求父亲给了牙牌换作母姓,并非有意隐瞒少庄主。”
仰慕自己已久,看来有关自己玄乎其神的传言有必要让人清理一番了。
苏星淮全无责怪之意,示意钟婴起身同坐,可奈何这丫头固执非要遵循庄里规矩。
拢紧大氅坐回方凳,苏星淮望向钟婴带来的那碗黑乎粘稠的汤药只觉胃里翻涌,不由轻皱了下眉头,“你是如何混进这靖王府中的?”
钟婴见苏星淮并不打算追究,语气自当轻快了不少,“属下得知您要来京城,所以安插人手日日守在城中,未曾想竟发现另外一波行迹诡异之人同样在盯梢,得知是靖王后,属下便混进府中扮作其中一位告假还乡的夫人。”
早在进入京城之前自己便察觉被山庄之外的人盯上,初时以为是太后一党,但显而易见,自己身份如若真的被太后党得知,怕是早就死在了那奴贩手中,何故还能进来京城。
只是苏星淮没想到自己这属下行事竟如此之大胆,不过弄巧成拙,恐怕刘巽也未曾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星淮手指虚绕过药碗端起茶杯,“你就不怕被人戳穿身份?”
钟婴抬起头,年轻的脸上尽显老谋深算,“少庄主尽管放心,真的三七夫人已被属下派人监视了起来,如若她想回府,便打晕了带去别处站点严加看管。”
说罢,手臂轻轻挥舞做出敲人闷棍的动作。
苏星淮手指微颤险些摔了茶杯,随后掩袖轻咳,“造化坊,应该没有什么私下的其他生意吧?”
“少庄主尽管放心,造化坊月银按时上缴,纵使借账房先生一万个胆他也不敢私做假账。”钟婴不解话中之意,又继续说道,“属下潜入府中半月,多少打探了些有关靖王的传闻,靖王妻妾众多连他自己都识不得,所以属下胆敢以三七夫人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今日果真未被其认出。”
子嗣众多,妻妾成群,看来传言于他果真非虚,少时太学不务正业的同窗,而今更是不可雕琢的朽木。
苏星淮忆起当年往事稍许愣神,莫名的心中涌起些烦闷,可这股奇妙的情绪在胸膛中转瞬即逝,无法再重新去探究。
“但靖王似乎对他这些妻妾不甚上心。”
苏星淮回过神,见钟婴仍自顾自地诉说着有关刘巽的风闻。
“前日十五夫人分娩险些出了意外,靖王不闻不问,竟连自己子嗣也未曾去瞧上一眼。”说到此,钟婴鲜少有表情的面上透出一丝嫌恶,“只生不管,何故留其命根祸害一方。”
年少轻狂口不择言,苏星淮闻言垂眸一笑,却又透着少许苦涩,最是无情帝王家,无论对臣子还是至亲血脉。
和刘巽年少相识之际,他是诸多皇子中最顽劣最惹人厌,同样也是最孤单的那个。
她作为太学院之佼佼者,老师和院长最喜爱的学生,自然看不惯刘巽不学无术的模样,所以有意去矫正,但多少也夹带了些私心故意去欺负,给他难堪,多是看不惯他平日里的所为,她只知既为皇亲贵胄就要为大元子民树立榜样而非让百姓厌恶。
逐渐敛去面上笑意,苏星淮不再有心去听有关刘巽的轶事,而是对着钟婴出声轻询,“司徒坊主既将令牌予你,怕是也告知了你我此番来京的目的,可既如此,你为何还要选择跟随?”
钟婴默声抬起头对上苏星淮黑黢黢的眸子,父亲确实同自己提起过少庄主身份一事,知她背负血海深仇,知她并非老庄主亲生,更知她也曾遭受过众人非议。
即便如此,面前之人仍配得上天机山庄少庄主的身份,未来更能继承大统,在江湖中声名远扬。
“少庄主既要行事,属下愿舍命追随,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并非豪言壮语,而是真心实意的话,苏星淮对着年轻的面庞半晌沉默,终是一声轻叹。
辞别义父义母,原本自己前来是想孤注一掷不牵连任何人,可不曾想多年产生的羁绊实在过多,义父特意叮嘱京城造化坊务必保护好自己,甚至放话甘愿同朝廷对抗。
所以自己不得不改变原有计划,虽不知刘巽如何得知她还活着,多年各处寻她是为何意,但若想推动计划实施,最好能借助刘巽身份及势力,于是自己便泄露行踪,也好借此机会试探他是否能为己所用。
眼下既来之则安之,倒不如养精蓄锐将养好自己这副跋涉千里伤痕累累的身体。
念头刚落,苏星淮便忍不住咳嗽一番,眼见钟婴仍单膝跪着,索性冲人招手吩咐道,“我刚入府行动尚且不便,你去帮我打探些消息回来。”
钟婴似突然来了精神,忙应声,“属下谨听少庄主吩咐。”
并未着急落下命令,苏星淮心中审慎思量片刻,听刘巽方才所言,目前民间流传出部分工部尚未通行的器械,至于真假尚待考究,若真如此,段不能草率指派钟婴去打探消息,一旦打草惊蛇惊扰对方恐难料后果。
再者,眼下又不止这一件事令自己担忧。
“来京时有个跟随在我身边的孩子,名唤阿砚,你去帮我打探她的下落。”年幼且无依无靠,一路上也是紧偎着自己,这会同自己分离想必更是惊慌失措,“还有那奴贩,若是找到便将其关押起来好生看守。”
一路上奴贩待自己极尽苛刻,自然是受了人指使,至于是谁现下一目了然,若是能逼问出确切的口供,之后寻机加倍奉还于主使人身上。
之前她本还打算,若被自己寻到那人,定要将其骨头寸寸捏断,或将其绑在圆盘之上以测试自己最新研制的兵器。
未曾想,冤家路窄。
得了吩咐正欲起身,忽闻门外有人快步疾来,来不及看清何人身影,钟婴反应极快,拉过桌旁药碗尽数泼在自己身上,顺势瘫倒在苏星淮脚旁佯作摔倒。
来人跨门而入,一袭紫貂斗篷几近拖地,反倒衬得他身形颀长,待看清屋内情形,那张俊美面上更显阴霾。
“王爷。”
瞧清来人,钟婴转而换作一副柔弱无措的模样以掩内心慌乱,“我只是来给姐姐送药,不知怎么就……”
“是你自己摔倒的,本王全都看到了。”刘巽眼神淡淡,扫过一眼地上略显狼狈的不知哪号夫人。
自小经历过皇子斗争,父皇嫔妃间勾心斗角,落水下药摔倒诸多戏码屡见不鲜,凭他对苏星淮的了解亦知她并非喜好玩弄手段之人。
钟婴呼吸一滞无语凝噎,虽自己对靖王此人了解不深,却觉他思维异于常人,不过瞧他反应,看来并未暴露主仆二人身份。
“妹妹真是太不小心了。”苏星淮忙搀起钟婴手臂将人从地上拉起,大氅遮掩下偷偷将牙牌重新塞入钟婴手中,“秋日天冷,妹妹还是赶紧回去换上新衣,免得着凉。”
钟婴会意将牙牌藏于袖下,对着刘巽款款欠身退下,经过他时面上更渡了几分冷若冰霜。
苏星淮送人至门外,待人走远方才记得房中还杵着一尊贵客,语气中不乏带了些无奈,“你又来作何?”
自己虽寄人篱下,可这门槛也经不起这人多次踩踏。
刘巽鼻尖逸出轻哼,她苏星淮当真不知感恩为何物,自己好心替她开解竟换不得一句感激之言,好心作了驴肝肺。
面上青红交织片瞬,刘巽忍下不满,背过手去似在遮掩什么一般,“本王的王府,难道不许本王擅自进出么?”
“并非不让你进来,只是……”
苏星淮无力同他争辩,双手轻掩房门微微侧过身,乌发披散脖间,纤细手指遮掩在唇下尽显柔弱,“我并非你的妻妾,若哪日未着衣物被你莽撞瞧见可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