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宋知倾

8、我永远不会笑话真实的你

　　新公司开业后的第三周，他们接下了第一个重大项目——为一家跨国医疗集团开发定制化的人工智能诊断系统。这个项目不仅关系到公司的声誉，更将决定他们能否在这个竞争激烈的领域站稳脚跟。

　　连续七十二小时的加班后，裴笙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躯壳。他和景渊刚刚结束与海外团队的视频会议，墙上的时钟已指向凌晨两点。会议室内，散落的咖啡杯和文件见证着这场持久战的激烈。

　　“今天就到这里吧。”景渊的声音也带着罕见的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眼下有着明显的阴影。

　　裴笙点点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机械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手指因为长时间打字而微微发抖。

　　回程的车上，两人罕见地没有交谈。裴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光，意识逐渐模糊。他感到景渊轻轻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但这个体贴的举动甚至没能让他睁开眼睛。

　　回到别墅时，裴笙几乎是凭本能移动着脚步。他勉强洗漱完毕，换上睡衣，然后一头栽倒在床上。

　　按照常理，他应该立刻沉入睡眠的深渊。但奇怪的是，当身体触碰到柔软的床垫时，那席卷一切的困意反而开始消退。

　　裴笙在床上翻来覆去，疲惫感如同沉重的枷锁束缚着他的身体，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闭着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但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这种反常的失眠让他感到烦躁。他起身喝了一杯水，调整了枕头的位置，甚至尝试了呼吸放松法，但都没有效果。

　　在黑暗中，他清晰地感受到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这种空旷感莫名地加重了他的焦虑。他回想起之前在景渊怀中的那些夜晚，那种被温暖包围的感觉，那种安心入睡的体验...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羞耻。他何时变得如此依赖另一个人了？那个曾经连他人触碰都会恐惧的裴笙，现在竟然会因为独自入睡而感到不安。

　　又过了半个小时，裴笙终于放弃了挣扎。他坐起身，看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知道景渊应该还没睡。

　　一股冲动驱使着他走下床，打开了房门。

　　景渊的书房灯还亮着。裴笙站在走廊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景渊的声音带着工作时的专注。

　　裴笙推开门，看见景渊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专注的侧影。新助理发来的文件堆在桌角，显然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

　　看到裴笙，景渊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关切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裴笙站在门口，手指不自觉地绞着睡衣的衣角。那句在脑海中排练了无数次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睡不着。”

　　景渊放下手中的笔，目光柔和下来：“需要安眠药吗？我这里有医生开的处方药，很安全。”

　　裴笙摇摇头，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景渊的眼睛：“我想...和你睡。好不好？”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裴笙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会如此直白地提出这样的要求。

　　景渊显然也愣住了。他注视着裴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后轻轻点头：“好。”

　　得到许可的裴笙却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景渊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

　　“你...”裴笙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罕见的柔软，“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好累。”

　　这句话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从小到大，他从未向任何人如此直白地表达过自己的需求，更不用说用这种近乎撒娇的语气。

　　景渊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后化为一种深邃的温柔。他站起身，走向裴笙，张开双臂将他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已经这样拥抱过千百次。裴笙的脸埋在景渊的肩头，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和温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累了就休息，不要勉强自己。”景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安抚。

　　裴笙在景渊的怀中轻轻点头，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真正放松。”

　　这句话让景渊的手臂收紧了些。他低头，唇轻轻擦过裴笙的耳廓：“那以后累了，就来找我。”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裴笙微微一颤，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景渊简单收拾了桌上的文件，牵着裴笙的手回到卧室。这一次，裴笙没有犹豫，直接爬到了床的里侧，为景渊留出了位置。

　　当景渊在他身边躺下时，裴笙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将头枕在景渊的肩上，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

　　“这样可以吗？”裴笙小声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景渊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回应——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裴笙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睡吧，”景渊的手轻轻拍着裴笙的背，“我在这里。”

　　在这个熟悉的怀抱中，裴笙感到那些困扰他的焦虑和紧张正在一点点消散。他闭上眼睛，深深呼吸着景渊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那个项目...”裴笙迷迷糊糊地说，“我有点担心...”

　　“明天再想，”景渊的声音如同催眠曲，“现在，你只需要休息。”

　　裴笙点点头，在景渊的怀中找到了最舒适的位置。他能感受到景渊的心跳，平稳而有力，像是最安心的摇篮曲。

　　不知过了多久，裴笙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景渊轻轻起身。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发出不满的嘟囔声。

　　“只是去关灯，”景渊轻声安抚，“马上回来。”

　　裴笙不情愿地松开手，看着景渊起身关掉卧室的灯，然后又回到床上。当那温暖的怀抱重新将他包围时，他满足地叹了口气。

　　黑暗中，他们的呼吸渐渐同步。裴笙的困意终于袭来，但在完全沉入睡眠前，他轻声说：“景渊...”

　　“嗯？”

　　“谢谢你...没有笑我。”

　　景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我永远不会笑话真实的你，裴笙。”

　　这句话像最后的定心丸，让裴笙彻底放下了心防。他靠在景渊怀中，终于沉入了久违的深度睡眠。

　　第二天早晨，裴笙在阳光中醒来。他发现自己仍然蜷缩在景渊的怀中，而景渊已经醒了，正静静地看着他。

　　“早安。”景渊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裴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退开，但景渊的手臂却收紧了些，不让他逃离。

　　“睡得好吗？”景渊问，手指轻轻梳理着裴笙睡乱的头发。

　　裴笙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很好，没有做噩梦。”

　　这是实话。在景渊的怀中，那些困扰他许久的噩梦似乎都远离了。

　　“那就好。”景渊的嘴角微微上扬，“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今天可以晚点去公司。”

　　裴笙惊讶地看着他：“但你从来都是准时到公司的。”

　　“规则是可以为重要的人改变的。”景渊轻描淡写地说，仿佛这只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

　　裴笙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重新靠回景渊的怀中，轻声说：“那就再睡十分钟。”

　　闭上眼睛，裴笙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再是因为恐惧或依赖而留在景渊身边，而是因为这里已经成为了他真正的归属。

　　在这个领悟中，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幸福。

　　景渊看着怀中再次入睡的裴笙，眼中充满了温柔。他轻轻拉好被子，决定今天给自己和裴笙放个假。有些东西，比工作更重要。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为相拥的两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在这个安静的早晨，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