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价》宋知倾

7、合伙人

　　裴笙母亲来访后的那一周，天气突然转凉，连绵的秋雨为城市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新公司的开业筹备进入最后阶段，裴笙和景渊几乎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这天晚上，窗外雨声淅沥，裴笙独自在办公室整理最后的文件。新公司的开业仪式定在三天后，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但他的心中却莫名有些忐忑。

　　“还没回去？”

　　景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裴笙抬头，看见他站在门边，手中拿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饮料。

　　“马上就好了，”裴笙微笑道，“你怎么也还没走？”

　　景渊走进来，将一杯热巧克力放在裴笙面前：“看你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这个细心的举动让裴笙心中一暖。他接过杯子，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景渊的手指，一阵微妙的电流仿佛从接触点蔓延开来。

　　“紧张吗？”景渊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裴笙诚实地点点头：“有一点。这次和以前不一样，我们是真正的合伙人，责任更大。”

　　“你完全有能力胜任，”景渊的语气充满信任，“这几个月来，你的进步我都看在眼里。”

　　裴笙低头抿了一口热巧克力，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当初创业时，也会紧张吗？”

　　景渊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当然。我第一次路演前一晚，紧张得整夜没睡。”

　　这个答案让裴笙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从来都是从容不迫的。”

　　“那是后来学会的伪装，”景渊轻笑，“在商场上，示弱就是给对手可乘之机。”

　　裴笙注视着景渊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无所不能的人，也曾经历过青涩和不安。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雨好像越来越大了，”裴笙望向窗外，“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景渊点点头：“我送你。”

　　雨水敲打着车窗，形成一道水幕，将车内与外界隔绝。裴笙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心情莫名地平静。

　　“新公司开业后，我打算正式任命你为副总裁。”景渊突然说。

　　裴笙怔住了：“副总裁？我以为我只是合伙人...”

　　“合伙人兼副总裁，”景渊解释道，“你需要一个正式的职位，方便对外沟通和决策。”

　　裴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决定，”景渊瞥了他一眼，“你值得这个职位，裴笙。”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雨声变得更加清晰。裴笙注视着景渊在霓虹灯映照下的侧脸，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这段时间以来，他对景渊的感情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依赖，再到现在的...某种他说不清的悸动。

　　“景渊，”他轻声唤道，这是他在非工作场合第一次直呼其名，“谢谢你。”

　　景渊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化为柔和：“谢我什么？”

　　“谢谢你看到我的价值，谢谢你给我机会，”裴笙真诚地说，“最重要的是，谢谢你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

　　绿灯亮起，景渊重新启动车子，但目光在裴笙脸上多停留了一秒。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裴笙读不懂的情绪。

　　回到别墅，两人都被雨水淋湿了些许。裴笙站在玄关处，水滴从他的发梢滑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形成小小的水洼。

　　“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景渊说着，伸手轻轻拂去裴笙肩上的水珠。

　　这个自然而亲昵的举动让裴笙微微一颤。他抬起头，对上景渊近在咫尺的目光，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裴笙...”景渊低声唤道，声音中带着一种裴笙从未听过的温柔。

　　裴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到客厅沙发上的。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在那里，而景渊单膝跪在他面前，用毛巾轻轻擦拭他湿漉漉的头发。

　　“我可以自己来...”裴笙小声说，声音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别动。”景渊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裴笙僵在原地，感受着景渊的手指隔着毛巾轻柔地按压他的头皮。这种亲昵的触碰既让他紧张，又莫名地贪恋。

　　当景渊放下毛巾，双手轻轻捧起他的脸时，裴笙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在发抖，”景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怕我吗？”

　　裴笙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轻声说：“不是怕你...是怕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景渊的声音低沉如夜风。

　　“心跳失控的感觉，”裴笙诚实地说，“害怕失去控制的感觉。”

　　景渊的眼中闪过一丝理解：“我也在经历同样的感觉，裴笙。”

　　这句话让裴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景渊也会感到失控？这个总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人？

　　“你...”

　　裴笙的话被截断了。景渊缓缓靠近，最终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那是一个极其轻柔的吻，如蝴蝶点水，却让裴笙全身的神经末梢都在瞬间苏醒。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唇上那温暖柔软的触感，和景渊身上熟悉的古龙水气息。

　　这个吻短暂得如同幻觉。当景渊退开时，裴笙仍怔怔地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触碰自己的嘴唇，仿佛要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我...”裴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如果你要我停下，现在就说。”景渊的声音低沉，眼中闪烁着裴笙从未见过的情感——那是一种混合着渴望与克制的复杂情绪。

　　裴笙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景渊，看着这个改变了他生命轨迹的人。在那一刻，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渴望。

　　他微微前倾，用自己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这一次的吻不再轻柔，而是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情感。景渊的手滑到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而裴笙生涩地回应着，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种陌生的亲密中。

　　当两人终于分开时，呼吸都已紊乱。裴笙的脸颊泛着红晕，眼中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既脆弱又诱人。

　　“我以为...”裴笙喘息着说，“我以为你只是把我当作一个有趣的项目。”

　　景渊的额头抵着他的，声音低沉：“我尝试过那样告诉自己，但事实是，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你就不仅仅是任何项目。”

　　那一晚，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某种无形的屏障已经被打破了。裴笙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个吻，手指不自觉地触碰着自己的嘴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景渊的温度。

　　他原以为自己会恐惧，会想起那个不堪的夜晚。但奇怪的是，当景渊吻他时，他脑海中没有任何恐怖的回忆，只有心跳加速的悸动和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隔壁房间，景渊也未能入眠。他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夜，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那个吻是冲动的，但也是他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从未允许任何人如此接近他的内心，但裴笙不知何时已经穿越了他精心构筑的防线，触及了他最柔软的部分。

　　第二天清晨，裴笙醒来时，发现枕边放着一朵鲜红的玫瑰和一张简单的字条：

　　“早安，我的合伙人。——景渊”

　　裴笙拿起那朵玫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个小小的举动，比任何华丽的言辞都更能打动他的心。

　　早餐时，两人在餐厅相遇。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亲密。

　　“睡得好吗？”景渊问道，语气如常，但眼神中多了一丝特别的关注。

　　裴笙点点头，脸颊微红：“很好。谢谢你的...玫瑰。”

　　“你喜欢就好。”景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像往常一样讨论工作，但今天的对话中，多了些不经意的触碰和长久的眼神交流。每一个细微的接触都让裴笙心跳加速，而景渊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新鲜的亲密感。

　　新公司开业前的最后两天，裴笙全身心投入工作，试图用忙碌来平复内心的波澜。但无论他多么专注，景渊的存在总是能轻易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发现自己在会议上会不自觉地注视景渊说话的姿态，在讨论时会留意景渊的每一个微表情，甚至在独处时也会想起那个雨夜的吻。

　　这种情感的波动既让他不安，又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活力。

　　开业前一天晚上，裴笙再次工作到很晚。当他终于完成所有准备，抬头看钟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伸了个懒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却发现景渊不知何时站在办公室门口，静静地注视着他。

　　“你总是这样，”景渊走进来，“工作起来就忘记时间。”

　　裴笙微笑道：“你不也一样？”

　　“所以我来了，”景渊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猜你还没吃饭。”

　　裴笙打开纸袋，里面是他最喜欢的那家餐厅的便当，还带着温度。这个细心的举动让他心中一暖。

　　“谢谢你，景渊。”

　　他们坐在办公室的小会议桌前共享这顿简单的晚餐。没有豪华的餐具，没有精致的料理，但这一刻的温馨却胜过任何盛宴。

　　“明天过后，我们的生活将会发生很大变化，”景渊放下筷子，注视着裴笙，“你准备好了吗？”

　　裴笙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只要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我就不怕任何挑战。”

　　景渊的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你知道吗？你最吸引我的，就是这种看似柔弱外表下的坚韧。”

　　裴笙的脸微微发热：“而你最吸引我的，是那种看似冷漠下的温柔。”

　　这句话让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后同时笑了起来。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是他们关系中全新的体验。

　　晚餐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裴笙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一件温暖的外套已经披在了他的肩上。

　　“我不冷...”裴笙想要推辞。

　　“穿着。”景渊的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外套上还残留着景渊的体温和气息，包裹着裴笙，带来一种奇妙的安全感。他们继续走着，手臂不时碰触，每一次轻微的接触都像是在裴笙的心中激起涟漪。

　　“能问你一个问题吗？”裴笙轻声说。

　　“当然。”

　　“为什么是我？”这个问题裴笙已经问过多次，但每次都有不同的含义，“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你选择了我？”

　　景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看到了自己的一部分在你身上。那种不愿屈服的眼神，那种即使害怕也要向前的勇气。在你身上，我看到了过去的自己，也看到了我想成为的人。”

　　这个答案出乎裴笙的意料：“你想成为的人？”

　　“一个不被过去束缚，能够坦诚面对自己情感的人。”景渊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裴笙，你教会了我很多。”

　　裴笙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景渊：“我教会了你？”

　　“你教会我，脆弱不是弱点，信任不是风险，而情感...”景渊轻轻握住他的手，“情感不是需要控制的变量。”

　　夜空下，两人的目光交汇，无声地交流着比言语更深层的情感。裴笙感到自己的心墙在这一刻彻底倒塌，所有的防备和恐惧都融化在景渊温柔的注视中。

　　“我想我是...”裴笙轻声开口，却又犹豫着没有说完。

　　景渊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不用急着定义什么，裴笙。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句话给了裴笙莫大的安慰。他点点头，任由景渊牵着他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回到家，站在各自卧室门前，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晚安，裴笙。”景渊轻声说。

　　“晚安，景渊。”

　　这一次，是景渊主动靠近，在裴笙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这个吻比之前的更加自然，更加亲密，仿佛已经成为了他们之间的一种仪式。

　　裴笙站在关闭的房门前，手指轻触刚刚被吻过的地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恐惧、期待、不安、喜悦...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感。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与景渊的关系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而明天，将是他们作为伴侣和合伙人的第一天。

　　窗外，雨已经停了，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为这个特别的夜晚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而裴笙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