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七十一章 打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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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转凉，白日也没有那般的炎热，终于不用每日里汗流浃背，拖泥带水了。
卫松庭顺利的考过了，有了秀才功名。
他很低调，获得了秀才功名也没有广而告之，只是在写给娘亲的信中提了一嘴，这不过是刚刚开始，多少秀才止步于此，乡试后年才会在金洲府举行，还有两年的时间，他得再低调些。
平日里都在家里头悬梁锥刺股，府学虽不用每日都去，但频繁的考试，也足够让人不能松懈一丝一毫。
他的小院子离着宣州府学有半里地，去极为方便。
“郎君，您娘亲来信了，还遣了两个婆子来，说是要来照顾你。”
卫松庭正温书，靖伯叫了两声才回过神来。
“你去打发了，我这里有你们三个足足够了，不用再来人了。”
靖伯也不想家中来陌生的妇人，多不方便，这院子只有这般大，要再来人，还是妇人，住都不好住。
只是碍于郎君娘亲的情面，还是得通禀一声。
“好嘞，我这就去。”
卫松庭转念想了一下又道：“一人拿上二两银子，好好把人送走。”
靖伯应了声，揣着银子便往院门处去。
那两个婆子已在门外候了多时，一个穿着青布衫，一个套着酱色比甲，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地往院里瞟。
“两位妈妈辛苦了，”靖伯拱了拱手，将两个小银锭子分别递了过去，“我们郎君说，眼下院子窄小，我们三个老仆伺候着已是尽够了，实在不敢再劳动夫人费心遣人来。郎君一心备考，图个清净，还请妈妈们回去，在夫人面前回句话。”
那穿青布衫的婆子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笑容更盛，话却说得圆滑：“瞧您说的，夫人就是心疼郎君独自在外，饮食起居没人细致照看。我们俩都是大娘子身边的老人了，最是懂规矩，断不会扰了郎君读书。”
酱色比甲的婆子也赶忙附和：“正是呢，郎君如今是秀才老爷了，身边哪能没个体己人伺候笔墨、浆洗衣裳？我们粗手笨脚，做些粗活总是使得的。”
靖伯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多半是夫人听了郎君中秀才的消息，想往儿子身边安插眼线，有个自己人盯着。
他脸上仍挂着客气笑，语气却坚决：“郎君的脾气，妈妈们想必也知道，最是喜静。如今这节骨眼上，万事以学业为重。”
“郎君说了，他的孝心与感激，都写在信里禀明夫人了。这银子是郎君一点心意，给妈妈们路上吃茶，莫要推辞。”
两个婆子对视一眼，见靖伯态度虽客气，却半步不让，门也只开了半扇，丝毫没有请她们进去的意思。
又掂量着手里的银子，终究是实打实的实惠。
青衫婆子便转了话锋：“既如此，我们也不便强求，免得真个扰了郎君清静。还请老哥在郎君面前替我们告个罪，就说大娘子一片慈心，盼他保重身子。”
靖伯连声道：“一定，一定。”
又寒暄了几句“路上小心”、“代问夫人安”之类的客套话，这才看着两个婆子揣好银子，转身上了马车离去。
他关上院门，落了栓，心里松了口气，回头望了望书房窗口透出的昏黄灯光，摇了摇头，自去忙活了。
卫松庭在书房里，隐约听得前头人语声歇了，知是靖伯处置妥当，便也敛了心神，重新将目光投回手中的书卷上。
窗外秋风渐起，院中开始有领家院子泛黄的树叶飘进来，带起一阵沙沙声，更加显得小院子安静，适合埋首故纸，潜心学问。
距离乡试，还有漫长的数百个日夜，每一日都轻忽不得。
靖伯关好门，转身便往灶房走去。
眼看日头西斜，该预备晚膳了，可一到灶房门口，他便犯了愁。
平日专司厨事的小哥，前几日告假回乡下探亲去了。眼下这灶房里，只剩他自己和那个半大不小、做事毛躁的小厮财儿。
靖伯看着冷锅冷灶，无奈地叹了口气。财儿倒是麻利，已经蹲在灶前生火，烟冒得有些大，呛得他自己连咳带喘。“靖伯，咱今晚给郎君做点啥？”
财儿抹了把脸上的灰，兴致勃勃地问。
靖伯走到墙角，看了看所剩无几的食材：一把有些发蔫的青菜，两个土豆，一小条风干的咸肉。他硬着头皮道：“炒个青菜，再把土豆和这咸肉切了炖一炖吧。”
他虽年长，于庖厨之事却极为生疏，往日最多帮着洗菜烧火。财儿更是从未正经做过饭，进了厨房便手忙脚乱。
两人对着那点东西琢磨了好一阵，靖伯凭着模糊的印象指点，财儿则依样画瓢地操作。该放多少油盐酱醋？火候该大该小？心里全没个准数。
结果便是，青菜下锅后，财儿怕不熟，翻炒得过了头，等盛出来时已是颜色发黑，软烂如泥；那土豆炖咸肉更是水放少了，火又急，没等土豆炖面，锅底已然传来焦糊味，慌忙添水补救，味道却已变得寡淡，咸肉也又硬又咸。
待两样菜摆在桌上，靖伯与财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己都毫无食欲。靖伯夹起一筷子青菜尝了尝，又咸又涩，还带着一股糊味，连忙吐出。
财儿也试了块咸肉，嚼了半天才勉强咽下，苦着脸道：“靖伯，这东西哪能端给郎君吃啊。”
靖伯何尝不知。他看着那色香味俱无的饭食，眉头紧锁。郎君日夜苦读，身子本就清瘦，若饮食上再这般将就，如何能支撑得住？可眼下做的饭食入不了口，自己与财儿又确实不是这块料。
他重重叹了口气，对财儿道：“这些你我分食了吧，好歹是粮食。郎君的饭食……容我再想想辙。”
心中却是愁云密布，盘算着是否该去附近饭铺暂且买些现成的，或赶紧托人捎信，催小哥早些回来。郎君要是吃坏了肚子，那可就坏了，可比应付那两个婆子要棘手得多。
靖伯看着桌上那两盘不堪入目的菜肴，眉头拧成了疙瘩。让郎君吃这个，他实在过意不去。可现下再重新张罗，一来天色已晚，二来食材也所剩无几。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巷子口不远处新开了一家食肆，听街坊说价钱公道，味道也尚可。“罢了，”他叹了口气，对财儿道，“你先把这收拾了，我出去一趟。”
靖伯揣了些铜钱，快步出了门。约莫两刻钟后，他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里面是从那食肆买来的两荤一素并一钵米饭，还冒着热气。
他将食盒提到书房，摆好碗筷，请卫松庭用饭。卫松庭看着桌上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饭菜，微微一怔，抬眼看向靖伯。靖伯垂首道：“今日灶上出了些岔子，委屈郎君先用这个将就一顿。”
卫松庭没说什么，执箸尝了尝，味道虽不算上佳，但咸淡适宜，火候得当。
他安静地用着饭，心中却存了疑。靖伯向来节俭，若非必要，断不会去外头买现成的吃食。
待用完饭，靖伯收拾碗碟退下，卫松庭思忖片刻，起身悄悄走向灶房。
灶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轻轻走近，从门缝中望去，只见靖伯和财儿正围坐在灶台边的小矮凳上，面前摆着的，正是那两盘黑乎乎的青菜和半生不熟的土豆炖肉。
财儿苦着脸，夹起一筷子焦黑的青菜，犹豫着往嘴里送。
靖伯倒是神色如常，就着那碗味道奇怪的炖菜，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粟米饭，只是咀嚼时，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着。
卫松庭立在门外，看着这一幕，心头一时五味杂陈。想笑，又觉酸涩。他明白靖伯的忠心与难处，老仆是宁可自己吃这难以下咽的东西，也不愿让他受半点委屈。
他悄然退回书房，没有惊动他们。
只是次日，他便寻了个由头，多给了靖伯一些银钱，嘱咐道：“这些日子，你和财儿的饭食，若自己做不来，便去外头干净的食肆买些，莫要苛待了自己。”
靖伯接过钱，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躬身应了声“是”，心中涌起了暖意。
卫松庭见他走后，打开了自己装钱的匣子，里头零星的散着几块碎银，家中已经减少了开支，现今用的银子是远在边城的姑母差人送来的，说是当初他爹爹私下里和姑父合股做生意赚的钱，这生意一直还做着，现在爹爹不在了，这钱就寄给他。
他明白，爹爹走了也没交代过这回事，当时爹爹犯的事也牵累了姑母，只能避走边城，还能记挂着自己，已经是颇为难得了。
他轻轻的关上了匣子，心中思量，这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虽说娘亲每月都送些补给，但娘如今已经怀了身孕。
她再嫁本就日子过的难，可不能再让她多费些心思了，自己身份本就尴尬，娘亲再嫁之人也颇为厚道，已是万幸。
还是得想办法多些出路，有些活钱。
他看着沈家人稍来的物件，心中有了主意，他坐下铺纸提笔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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