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精分反派》织之

61、补天

　　仙盟总坛，悬空山，议事大殿。

　　穹顶高悬，星图流转，清微仙尊和司珩端坐正上方，两侧是仙盟各位宗主、长老及核心弟子。

　　距离那场惨烈无比的自卫反击大战，已过去半年。这期间仙门陆续重振，姬冰玉携灵源之心拯救无数枯竭的灵脉，天下暂宁。

　　此番会议是为共商“天裂”，在守界人传承里记载了十万年前的“补天”之法，只是随着对“补天”的深入推敲，大殿内弥漫着凝重之气。

　　“十万年前的补天之法并非硬撼暗域，而是以‘补天石’的力量一寸寸缝合了那道天裂，修复天地界壁，从根源上阻断暗域瘴气的侵蚀。”

　　司珩的声音，如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在每个人心中震荡不息。

　　姬冰玉起身深深一揖，语气恭敬却难掩疑虑，“司珩祖师，您所说的补天之法，玄奥精深，闻之令人心折。然……弟子愚钝，有一事不明，恳请祖师解惑。这‘补天石’，从何而来？”

　　“据古籍记载，补天石由五行本源神物炼制而成的神石。这五行本源神物分别是‘玄阳赤金、造化青莲、混混水灵、涅槃之火、息壤神土’。”司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殿内一片寂静。

　　这五行神材，属于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上古神材。

　　十万年沧海，多少秘境崩毁，多少传承断绝，莫说集齐，便是确认其是否尚存，都已是大海捞针！

　　青莲剑宗宗主顿了顿，似乎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艰难地说道：“请恕我等孤陋寡闻，这些神材……便是最古老的秘典之中，也……也毫无记载。”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司珩身上，司珩取出一卷颜色暗沉、边缘已有残破的古老皮卷，“此卷记载了部分神材，虽说十万年沧海桑田，星辰移位，山河易形，这些神材的核心属性不会改变，还是有迹可循。”

　　只要还有法子，只要还有路走，哪怕那路是九死一生的绝险之境，也总好过坐以待毙。

　　“即便……我是说即便，我等倾尽所有，侥幸集齐了神材。那炼制之法呢？又有何人能炼制？”开口之人正是丹鼎阁阁主丹霞仙子，她素来沉稳，此刻秀眉微蹙，眼神凝重。

　　神材各有本源属性，彼此能量磅礴、相克相冲，岂是轻易能融合？！

　　殿内众人刚刚因探寻方向明确而升起的振奋之情，尚未完全化开，便被这句切中核心的冷静质问骤然压下。

　　炼制如此神材，所需不仅仅是对炼制之法的契合与感悟，更需要足以支撑整个炼制过程的、实实在在的浩瀚修为作为根基。

　　纵观仙门如今现状，历经数次大劫，多少顶尖大能折损殆尽，此时正处于最虚弱的谷底，根本无人能能驾驭五行神材的强大能量！

　　丹霞仙子继续开口：“若天佑我辈，百年后真有俊杰修为通天，堪当炼制重任。可炼制之法所需的火候与诀窍，需要的是无数次的试错，拿珍贵无比的神材去一步一步摸索。只怕补天未成，我等残存的力量便已消耗殆尽，届时……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补天之法所需耗费的心力、机缘，乃至气运，已非“难”字可概。

　　这近乎是让他们以蝼蚁之身，行开天辟地之事，功机率，微乎其微，近乎于无。

　　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除此之外，诸位可还有第二条路可走？又或诸位准备坐以待毙？！”温玄峥目光陡然变得锐利，扫过全场，“难，不代表不可能。十万年前，先贤能做到，我辈亦能做到！便是以性命为赌注，博那一线生机又何妨？！”

　　“说得好。”

　　清越声响彻大殿，时间骤然凝滞。

　　一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辉，莲步轻移，却似踏在无形的阶梯上，缓步步入殿内。他身着素白道袍，墨玉般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却无半分凌乱，反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韵味，可那一双眸子却深邃如万古星空，蕴含着看透世事的沧慕。

　　殿中诸位见到此人，无不面露惊容，甚至有人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璇……璇玑老祖！”

　　惊呼之声来自角落，众人望去，竟是百炼宗宗主，一个须发皆白老者。

　　此刻，他浑浊的老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颤巍巍起身，执弟子礼，激动得难以自持，一眼认出，这位便是只存在于典籍最前几页的活传奇。

　　百炼宗如今虽式微，门庭冷落，却是当世传承最为悠久的宗门。而璇玑老祖，一个在炼器之道上如同传说般的名字，一个被认为早已坐化的绝世人物。

　　在场所有修士无不躬身垂首，执礼甚恭：“拜见老祖！”

　　希望的火焰，在这大殿之中，再次燃烧起来。

　　璇玑老祖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踱步到司珩面前，目光在故友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轻轻叹了口气，“司珩，千年不见，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声音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感慨，只有老友相见时的熟稔与调侃。

　　司珩并未在意这打趣，而是问道：“你此番前来，可是带来了什么好消息？”

　　“五行神材，非一时之功可聚，我探查数千年，布局千载，等的，便是今日。”璇玑老祖袖袍轻轻一拂，一道道流光落在殿中，刹那间，灵光汇聚成一幅浩瀚璀璨、却又带着无数未知地区的地图，每条路线都标注着红点。

　　“玄阳赤金藏于归墟深渊，那里阴阳悖逆，煞气蚀骨。”

　　“造化青莲受天地庇护，唯在特定时刻，存在于特定心境的观者可见可得。”

　　“混混水灵沉于万水终结之地，那里是绝对的寂静与黑暗，禁绝万法，任何神通术法入内皆会失效。”

　　“涅槃之火于南荒地心熔海，前往需对抗无尽火毒与狂暴火灵。”

　　“息壤神土沉陷于大地祖脉的最深处，那里亦是法则禁区，还伴随着可怕的混乱元磁。”

　　璇玑老祖陈述完毕，他环视众人，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字里行间蕴含的尸山血海，“方位已明，险恶已告，欲取神材，需有赴死之心，亦需有通天之能。如何抉择，尔等自决。”

　　众人纷纷朝着璇玑老尊深深一揖，“我等必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无需更多动员，存续的信念压倒了一切私心与往日龃龉，各大宗门的话事人，皆以最快速度响应。

　　一场席卷整个修仙界的、与时间赛跑的宏大任务，就此展开。

　　大殿之内，只剩下四道身影，如同命运棋盘上最后留下的四枚棋子。

　　璇玑老祖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白芷，他侧头对着一旁的司珩，用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几分荒谬和质疑的语气，“就这小丫头？她能行吗？”

　　司珩沉默片刻，语气凝重：“只剩下了她。”

　　司珩虽还尚在人间，但暗域瘴气对他的侵蚀，已让这具身体千疮百孔，灵台晦暗无光。守界人的职责对他这具残躯而言，不是不愿，而是真正的无能为力。

　　“小芷，”司珩轻声唤道，神色依旧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蕴藏着深不见底的遗憾与沉重，“四千年前，我们曾尝试过补天之法。”

　　白芷自是明白司珩的言下之意，四千年前他们失败了，所以最后才以“天罡结界”去封印瘴气侵蚀。

　　白芷正想问四千年前失败在哪一步，便听到璇玑老祖说道：“炼制‘补天石’，虽难如登天，但终归是‘术’的范畴，集众生之智与力，倾尽所有，还是可行。然，补天之路的最后一步，几乎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白芷之前听到司珩说过，每个世界都有一层无形的空间壁垒，是维系世界平衡的核心屏障，它像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不同位面的世界分隔开来。

　　而壁垒一旦破损，轻则导致灵气外泄、法则混乱，重则引发位面崩塌，万物湮灭。

　　东皇之巅的那道空间壁垒在十万年前被一位仙尊斩毁，致使暗域瘴气入侵。虽十万年前补天成功，但这十万年来，暗域侵蚀从未真正消退，补天石的力量被日渐消磨，四千年前便再度裂开一道细小缝隙。

　　司珩说，空间壁垒是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普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感知到这层壁垒的存在，唯有守界人能够感知它、守护它。

　　因此补天之路的最后一步，唯有守界人可行。

　　“补天之路第一步，是扛着万钧之重的补天石穿过无尽瘴气侵蚀到达天裂核心，”司珩顿了顿，“第二步，进入空间壁垒最危险的区域：界灵层，那里混沌乱流肆虐，法则扭曲崩坏，稍有不慎便会被撕碎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女娲炼石补天的神话故事，是白芷整个童年的底色。那时她只觉得是一场遥远而壮美的传奇，是书本里泛黄的、一个编织的关于救世主的缥缈传说。

　　可她如今面对的，不是传说。

　　“补天”成为一场轮回的宿命，成会压在她们这一代凡人肩头的使命。

　　只是，神话里是神明有造化之功，而她们，不过是血肉筑就的凡人，没有挥手间熔炼山河的神力，没有与天地同寿的生命，有的，只是一副脆弱的凡躯。

　　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何其壮丽，又何其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