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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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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的眩晕感比以往更强烈。
闻薄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面镜子前。
不,不是镜子——是对称的另一半房间。
他所在的这个空间呈完美长方形,约三十平方米,墙壁是哑光银灰色。正中央有一道发光的垂直光幕,将房间平分为左右两半。光幕既是屏障也是镜面,映出他自己的身影,以及……对面那个银白发色的男人。
持衍站在完全对称的位置,连姿势都相同:微微侧身,右手抬起触碰光幕表面。两人动作的镜像同步让闻薄产生一瞬间的错乱感——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
腕表震动:
【第三幕:《镜中双生》】
【类型:生存对抗(双人协作)】
【规则:对称房间,绝对同步】
【主演:闻薄、持衍】
【同步要求:1.所有动作必须镜像同步;2.误差容错率:0%;3.违反同步将触发惩罚机制】
【目标:抵达房间另一端出口】
【生存提示:你们看到的,就是真实的。】
光幕上浮现计时:59:59,开始倒流。
“有趣。”持衍的声音通过光幕传来,有些失真,像隔着水,“这次是双人专场。系统终于开始撮合我们了?”
闻薄没有回应,先观察环境。房间左右完全对称:左侧墙上有三道门,右侧墙上同样位置也有三道门;地面铺着黑白相间的棋盘格,每格边长半米;天花板是单向镜面,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但看不到持衍上方的——因为光幕阻隔了视线延伸。
他尝试向右移动一步。
光幕发出尖锐蜂鸣,红色警告文字浮现:【同步误差:右腿抬起高度相差3厘米。惩罚:电流警告。】
刺痛从脚底窜上脊椎,像高压电轻轻舔舐。闻薄肌肉瞬间绷紧,但他没出声。对面,持衍显然也感受到了同样的惩罚,眉头微皱。
“看来是真的零容错。”持衍说,“连抬手高度都要完全一致。这需要某种……心灵感应?”
“需要计算。”闻薄重新站定,“我的步幅是72厘米,你的身高比我高7厘米,步幅应该在78厘米左右。要同步,必须调整到中间值。”
“75厘米?”持衍挑眉,“但那会导致我们都不自然。”
“自然不是优先项。”闻薄说,“生存是。现在测试:我数三下,同时抬左脚,高度30厘米,向前75厘米。”
“等等,数学家。”持衍抬起手——闻薄不得不立刻做出镜像动作,抬起右手。“你确定要按你的节奏来?也许我的美学直觉能找到更优雅的解法。”
“比如?”
持衍没有回答,而是做了个实验:他缓慢抬起右手,五指张开。闻薄同步动作,但持衍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微小的弧线——一个不必要的、装饰性的动作。闻薄本能地想要简化动作,但立刻意识到必须完全复制。
他模仿了那个弧线。
光幕没有报警。
“看。”持衍微笑,“系统判定同步,是基于‘视觉镜像对称’,不是‘功能等效’。我的装饰性动作,你复制了,就算通过。这给了我们……创意空间。”
闻薄明白他的意思。如果只是机械复制动作,那确实可以加入冗余的、无功能的“同步装饰”,来掩盖实际动作意图。但这也意味着两人的动作必须时刻保持艺术性的协调。
“那就按你的方法来。”闻薄说,“但需要建立一套动作语言。简单手势代表方向、速度、意图。”
“用舞蹈术语。”持衍说,“我在成为雕塑家前学过三年芭蕾。plié(蹲)、tendu(伸出)、glissade(滑步)——这些动作有标准形态,容易复制。”
“你知道芭蕾术语,我不知道。”
“我会教你。”持衍的深红瞳孔在光幕后闪烁,“现在,第一课:准备位。”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外开45度,手臂呈弧形抬起。闻薄照做,动作略显僵硬。
“放松,数学家。想象你是一尊正在被雕琢的塑像。”
“我不擅长想象。”
“那就计算。”持衍说,“我的关节角度:髋关节外旋22度,膝关节微屈8度,肘关节120度。复制这些数字。”
闻薄照做。这一次,同步完美,光幕保持透明蓝色。
“好。”持衍说,“现在,向第一道门移动。用glissade滑步——我示范。”
他的左脚向侧方滑出,右脚随即跟上,动作流畅如流水。闻薄同步动作,虽然缺乏舞蹈训练的柔韧,但精准复制了每个角度和速度。两人像镜中倒影,同步滑向左侧——持衍的右侧——的第一道门。
门前有控制面板,显示一道谜题:
【对称谜题#1】
【左侧:3, 9, 21, 45, ?】
【右侧:2, 6, 14, 30, ?】
【要求:同时输入正确答案,误差时间<0.5秒】
两个数列,需要分别求解。但问题是,持衍在右侧,看到的是右侧数列;闻薄在左侧,看到的是左侧。光幕阻隔视线,他们看不到对方的题目。
“需要交换信息。”闻薄说,“但说话会导致动作不同步。”
“用敲击密码。”持衍的手指在面板边缘轻敲——摩斯码。闻薄识别:.-.. . ..-. -(LEFT)。
他在自己面板上敲击回传:.-. .. --. .... -(RIGHT)。
交换数列。闻薄快速计算左侧数列:3×2+3=9,9×2+3=21,21×2+3=45,所以下一项是45×2+3=93。
持衍那边应该也在计算右侧数列:2×2+2=6,6×2+2=14,14×2+2=30,下一项是30×2+2=62。
但问题是,他们必须同时输入答案,误差小于0.5秒。这需要精准计时。
闻薄看着面板上的输入框,脑中开始倒计时。他假设持衍的计算速度与自己相当,那么从交换信息完毕到得出答案需要约2秒,然后需要同步按下确认键。
他敲击面板:..---(2秒倒计时)。
持衍回敲:-.(确认)。
闻薄开始默数。在数到1.8秒时,他的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数到2.0的瞬间,按下。
光幕显示:【同步输入误差:0.07秒。通过。】
第一道门滑开,露出后面的走廊。走廊同样对称,但只有一米宽,两人必须一前一后通过,却要保持镜像同步——这意味着他们得像螃蟹一样横着走,或者……
“面对面。”持衍说,“你后退,我前进,但动作镜像。”
“那样我会看不到身后。”
“相信我。”
闻薄迟疑了一瞬。信任在无限流中是最奢侈的货币。但他看了眼腕表上的红绳——已经用过一次,还剩两次强制组队机会。而此刻,他们别无选择。
他转身,背对走廊入口。
持衍也转身,面向走廊。
两人开始移动:闻薄向后倒退,持衍向前走。动作必须完全镜像——闻薄抬右脚后退时,持衍抬左脚前进;闻薄手臂摆动,持衍做出反向摆动。
这是最违反本能的移动方式。闻薄的后脑仿佛长出了眼睛,全靠听持衍的呼吸节奏和细微动作声音来判断时机。持衍的脚步声很轻,但有着精确的节奏,像节拍器。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镜面,映出无数个他们的倒影。闻薄看到镜中的自己倒退行走,而持衍正向走来,两人在镜中无限重复,像落入平行世界的夹缝。
走到一半时,变化发生了。
走廊中央的地板突然透明化,露出下方的深渊。深渊里不是黑暗,是不断翻滚的代码流和几何碎片,掉下去显然不是选项。
透明区域宽约两米,需要跳过去。
但倒退跳跃?
“数三下。”持衍的声音传来,平稳无波,“我会前跳,你后跳。起跳高度、角度、滞空时间必须一致。”
闻薄估算距离:两米,他的立定跳远最好成绩是2.4米,足够。但倒退跳会损失至少30%的精度。
“我需要转身。”
“不允许。动作不同步会触发惩罚。”
“惩罚可能是电流,摔下去是死亡。”
“相信我。”持衍又说了一次。
闻薄深吸一口气。他的计算告诉他成功率只有54%,但持衍的语气里有某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一,”持衍开始计数,“二——”
闻薄屈膝,重心下沉。
“三!”
两人同时起跳。
闻薄向后蹬地,身体腾空的瞬间,世界颠倒。他看到天花板在下方(不,是上方),深渊在眼前(身后),持衍在前方(后方)以完全对称的姿势跃起。时间仿佛变慢,他能看清持衍风衣下摆扬起的弧度,银白发丝在空中的飘动轨迹,深红瞳孔里反射的代码流光。
然后他们落地。
闻薄在落地前零点三秒强行扭转身体,从背对转为侧身,双脚踩在实地边缘,脚跟悬空。持衍则稳稳落地,转身动作流畅如舞蹈。
光幕闪烁,但没有报警——系统判定落地姿势属于“镜像对称”的合理变体。
“你加了半周转体。”持衍说,“很冒险。”
“必要调整。”闻薄站定,心跳稍快,“你的起跳推力比我预估大5%,导致我需要额外调整才能落在安全区域。”
“抱歉,我习惯了用美学标准衡量力度——那一跳的弧线应该优美。”
“生存优先于优美。”
“又来了。”持衍继续前进,“出口就在前面。”
走廊尽头是第二道门。这道门没有谜题,只有一个要求:
【对称动作测试:请在三十秒内完成一段完全同步的舞蹈。系统将根据同步度评分,低于90%将触发惩罚。】
门旁浮现一个显示屏,播放一段十秒的舞蹈片段:一组复杂的芭蕾动作组合,包括旋转、跳跃和手臂波浪。
两人只有三十秒学习并复制这段舞蹈,且必须同步。
“这次是真的舞蹈了。”持衍说,声音里居然有一丝愉悦,“跟着我的口令。准备:五位脚。”
闻薄看向光幕中的持衍,模仿他的站姿——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脚跟贴脚尖。
“手臂:三位。右臂弧形上举,左臂侧平。”
闻薄照做。舞蹈动作的精度要求比走路高得多,每个角度都有严格美学标准。持衍开始分解动作:“第一个八拍:右脚tendu向侧,收,plié,relevé(立脚尖)。”
闻薄试图跟上,但他的身体没有经过舞蹈训练,肌肉记忆为零。第一个tendu(伸出)动作,他的脚尖没有完全绷直,膝盖没有完全打开。
光幕警告:【同步误差:右侧肢体角度偏差12度】。
惩罚立刻到来:这次不是电流,是重力加倍。闻薄感觉身体突然沉重,像被无形的手按向地面。持衍显然也承受了同样的惩罚,但他只是膝盖微屈就适应了,继续动作。
“不要抵抗重力,利用它。”持衍说,“plié(蹲)在重力加倍时更容易做到深度。现在,relevé(立脚尖)——”
闻薄尝试在加倍重力下立起脚尖,小腿肌肉剧痛。但他做到了,虽然姿势远不如持衍优美。
舞蹈继续。持衍用简洁的口令指导每一个动作:“arabesque(燕式平衡)——重心前移,后腿伸直,手臂延伸……对,保持。”
闻薄在镜中看到自己的姿势:勉强维持平衡,后腿颤抖,手臂不够舒展。而对面的持衍像真正的舞者,每个定格都像雕塑。
“不要看自己,看我。”持衍说,“模仿我的‘感觉’,不是我的‘形状’。”
“感觉无法量化。”
“那就量化这个:我现在股四头肌发力程度是70%,核心收紧度85%,呼吸频率每分钟22次。复制这些数值。”
闻薄惊讶于持衍能将身体控制精确到这种程度。他开始调整:收紧核心,控制呼吸,精确分配肌肉发力。果然,动作变得稳定。
舞蹈进入最后部分:一个旋转接跳跃。持衍示范:“pirouette(旋转)两圈,然后sauté(小跳)。旋转时视线锁定一点,跳起时想象推开地面。”
闻薄照做。旋转时他感到眩晕,但按照持衍说的锁定前方光幕上一个瑕疵点,勉强完成两圈。跳跃时,加倍重力让他的起跳高度只有平时一半,但持衍同步调整了自己的高度,两人在空中达到诡异的同步。
落地。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
光幕评分:【同步度:91.2%】。
勉强通过。
第二道门滑开,但惩罚没有解除——重力仍然加倍。这意味着接下来的路程都要承受双倍体重。
“看来低分通过的惩罚会持续。”闻薄说,调整呼吸。双倍重力下,每个动作都消耗额外能量。
“至少通过了。”持衍走向门后,“第三道门应该是最后挑战。”
门后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约二十米。大厅中央有一个悬浮的、缓慢旋转的双子雕塑——两个完全相同的抽象人形背对背站立,手臂相连。雕塑下方有一个控制台。
大厅没有其他出口,显然需要在这里解决最终谜题。
控制台屏幕亮起:
【最终对称测试:情感镜像】
【要求:两人必须同时体验到相同强度的指定情感,误差范围±10%】
【情感类型将随机抽取】
【准备时间:60秒】
“情感同步?”闻薄皱眉,“这不可能量化。”
“但系统认为可能。”持衍走到控制台前,“情感强度……我猜会有生理指标监测。心率、皮肤电反应、脑波。我们需要人为诱发相同的情感。”
“人为诱发的情感不真实。”
“在系统判定中,生理反应真实就是真实。”持衍看向闻薄,“问题是,我们俩的情感基线天差地别。你的情感波动指数是0.8,我是8.2——我比你更容易产生情感反应,但我的情感缺失症让我的‘体验深度’可能不足。”
“需要找到共同能触发的情感。”闻薄开始思考,“恐惧?愤怒?喜悦?”
“恐惧最容易被诱发。”持衍从风衣口袋取出一个小瓶子——之前没见他拿出来过,“这是一种神经刺激剂,注射后会引起模拟恐惧反应,生理指标与真实恐惧类似。我有两支。”
“你随时携带恐惧药剂?”
“在无限流里,恐惧是最有用的情感之一——可以激发潜能,也可以用来通过某些需要‘强烈情绪’的机关。”持衍递过一支小注射器,“敢用吗?”
闻薄接过。注射器内是透明液体。“副作用?”
“轻微心悸,持续十分钟。无害。”
六十秒准备时间还剩四十五秒。闻薄卷起袖子,将注射器对准前臂静脉。持衍同步动作。
“数三下。”闻薄说。
“一、二、三。”
同时推入药剂。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闻薄感到心脏猛地收紧,像被冰冷的手攥住。呼吸加速,手心冒汗,瞳孔放大——典型的恐惧生理反应。他看向持衍,持衍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深红瞳孔收缩,但嘴角居然还挂着一丝微笑。
“你的微笑是伪装的?”闻薄问,声音有点不稳。
“不,是真实的。”持衍说,“恐惧对我来说……很有趣。一种罕见的、尖锐的体验。我享受它。”
疯子。闻薄想,但没说出口。
控制台开始监测。屏幕上出现两人的生理指标曲线:心率、血压、皮电、脑波α/β比例。两条曲线起初有差异,但逐渐接近——药剂效果标准化了他们的反应。
【情感类型:恐惧】
【强度匹配度:94%】
【通过】
双子雕塑突然裂开,从中间分开,露出后面的通道。通道尽头有光,显然是出口。
但药剂效果还在持续。闻薄在双倍重力下承受恐惧反应,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脏狂跳。持衍走在他身边,动作居然还能保持某种优雅,但呼吸明显急促。
通道很短,只有十米。但在恐惧和重力的双重压迫下,这十米像马拉松。
走到五米时,闻薄脚下一软,险些摔倒。持衍同步做出失衡动作,但用舞蹈般的步伐调整回来,同时伸手——不是真的接触,因为光幕还在中间阻隔——做了个虚扶的动作。
“专注呼吸。”持衍说,“恐惧只是化学反应,你可以控制它。”
“控制情感不是我的专长。”
“那就计算。你的心跳现在每分钟122次,目标是降到100以下。深呼吸,四秒吸,七秒呼,循环。”
闻薄照做。果然,心跳逐渐平缓。恐惧没有消失,但被约束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
他们抵达出口。
出口是一扇普通的门,但门把手是两只相连的手的雕塑——需要两人同时握住,向不同方向旋转。
闻薄握住左手,持衍握住右手。
“最后一次同步。”持衍说,“旋转时,想象我们在跳最后一支舞。”
“我没有想象能力。”
“那就计算:旋转角度120度,扭矩3牛顿·米,用时2秒。”
闻薄点头。两人同时发力。
门开了。
外面不是纯白空间,是另一个房间——看起来像休息室,有沙发、茶几,甚至有个小吧台。重力恢复正常,恐惧药剂效果也开始消退。
但光幕没有消失。
它依然竖在房间中央,将空间分为两半。
腕表信息更新:
【第三幕完成】
【同步评分:A-】
【奖励:虹彩水晶(小)×2,情感共鸣器(道具:可短暂同步两人情感,使用次数3/3)】
【提示:本房间为安全屋,停留时间最长24小时。下一幕将在时间结束后开始。】
安全屋。这是闻薄进入系统后第一次遇到可以休息的地方。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疲惫感涌上。持衍坐在对面沙发上,中间隔着光幕。
“情感共鸣器。”持衍把玩着刚出现在手中的道具——一对银色耳夹,“可以同步情感……系统在暗示什么?”
“暗示接下来的副本需要情感协作。”闻薄也看着自己那份道具,“但情感同步对我们来说是弱项。”
“未必。”持衍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刚才的恐惧同步,我们做到了。”
“因为用了药物。”
“但生理反应是真实的。”持衍睁开眼,“你的恐惧曲线和我的,在最后三秒几乎完全重合。那一刻,我们体验着完全相同的东西。”
闻薄回忆那一刻。确实,当恐惧达到峰值时,他有种奇怪的感受——仿佛能模糊感觉到持衍的情绪波动,不是通过观察,是某种直接感知。也许是红绳的作用,也许是其他。
“你的美学重构能力,”闻薄换了个话题,“能对这个光幕用吗?让我们至少能传递物品。”
持衍坐直,手指触碰光幕表面。“理论上可以。光幕是一种规则实体,我的能力可以‘重构’它的呈现形式,但不能消除规则本身。我可以尝试让它变成……单向透明。”
他集中精神,深红瞳孔泛起微光。光幕开始波动,像水面被投入石子。几秒后,它从完全镜面变成透明玻璃——闻薄能清楚看到持衍那边,持衍也能看到他,但物理阻隔还在。
“这样好多了。”持衍说,“至少能看到你计算时的表情。”
闻薄无视这句话,起身检查房间。安全屋设施齐全:角落有小浴室(两个,对称),吧台有食物和水(两边完全相同的配置),甚至有两个简易医疗箱。
他取出医疗箱,处理之前战斗留下的小伤。持衍也做了同样的事——虽然隔着光幕,但动作依然下意识保持对称。
“你不必模仿我。”闻薄说。
“习惯。”持衍包扎手腕上的伤,“而且,对称很美。”
闻薄处理好伤口,走到吧台。食物是标准营养膏,味道平淡但能快速补充能量。他吃下一管,持衍同步吃下另一管。
“下一场是生存对抗。”闻薄看着腕表上的预告,“可能和其他玩家对抗。我们需要策略。”
“我的策略一直是用美学碾压。”
“那不够。”闻薄说,“我们需要了解其他可能出现的玩家。你经验多,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对手?”
持衍思考片刻,手指在空中虚画,像是在列举:“高场次玩家中,有几个需要注意的。首先是‘收割者’谢临,七场经验,能力是【生命汲取】,擅长持久战。他喜欢慢慢折磨对手,欣赏‘生命流逝的美学’——某种意义上,他是我的反面,追求衰败之美而非创造之美。”
闻薄记下。
“其次是‘织梦者’江蓠,五场,能力【梦境编织】。她能在战斗中植入幻觉,非常危险。不过她通常独来独往,不主动结仇。”
“还有吗?”
“‘铁壁’石狩,六场,能力【绝对防御】,几乎无法被正面攻破。但他移动缓慢,适合远程或智取。”持衍顿了顿,“不过最需要注意的不是高场次玩家,是那些‘异常者’。”
“异常者?”
“系统判定为‘数据异常’的玩家。他们要么能力失控,要么精神崩溃,要么……发现了系统的某些秘密。异常者会被系统特殊标记,往往活不长,但在死前会非常危险。”
闻薄想起持衍镜中的数据:情感缺失指数8.2,接近异常范围。他自己呢?情感波动指数0.8,也偏离正常值。
“我们算异常者吗?”他问。
持衍笑了:“你终于问到这个了。我认为,我们都走在异常的边缘。你过度理性,我过度追求美——这都是人性光谱的极端。系统收集极端样本,所以我们被选中。”
“你的自愿进入,是为了寻找什么?”
持衍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光幕前,手掌贴在上面,仿佛想穿透阻隔。
“我告诉过你,为了找到让我感觉到‘存在’的东西。”他说,“在现实世界,我雕塑了无数作品,每一尊都完美,但每一尊都空洞。我能复制一切美,却无法创造‘意义’。我需要一种冲击,一种能刺穿我麻木感知的东西。”
“你找到了吗?”
持衍看着闻薄,深红瞳孔深不见底:“也许正在找到。”
闻薄移开视线。这种对话超出他的舒适区。他更擅长计算概率,而不是探讨存在主义。
“休息吧。”他说,“我们需要为下一场保存体力。”
房间的灯光自动调暗,进入夜间模式。沙发可以展开成简易床铺。闻薄躺下,但睡不着。隔着透明光幕,他能看到持衍也躺着,但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数学家。”持衍突然说。
“什么?”
“你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闻薄回忆起实验室最后一刻。“在想计算误差。我以为是我的公式错了。”
“没有想家人?朋友?未完成的事?”
“没有。我只有研究。”
“真纯粹。”持衍说,“我死的时候——或者说,选择进入系统的时候——正在完成最后一尊雕塑。那尊雕塑的脸部,我始终无法完成。最后我意识到,我无法完成是因为我不知道‘真实的脸’应该是什么样子。我见过的脸都只是皮囊,没有灵魂。所以我把雕塑砸了,然后系统邀请就来了。”
“你后悔吗?”
“不。”持衍侧过身,面对光幕,“在这里,我至少能感觉到‘痛’和‘美’。在现实世界,我连痛都感觉不到。”
闻薄没再说话。他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持衍的话在脑中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持衍轻声说:“如果我们能活着离开这个系统,你想做什么?”
闻薄睁开眼:“前提是能离开。”
“假设能。”
闻薄思考。他从未想过“之后”的事。研究是他的一切,但那个研究已经导致了死亡(或假死)。也许……
“继续研究情感量子化。”他说,“但这次,加入新的变量。”
“比如?”
“比如‘美’的数学表达。”
持衍笑了,声音很低,但闻薄能听到里面的愉悦。
“那我继续雕塑。”持衍说,“但这次,也许能雕塑出有灵魂的作品。”
他们不再交谈。房间彻底安静,只有呼吸声。
闻薄在入睡前,最后看了一眼腕表。红绳微微发光,像有生命般搏动。
情感共鸣器的说明书浮现在他脑海:【使用效果:让两人短暂共享情感体验。警告:过度使用可能导致人格边界模糊。】
人格边界模糊。
他想起恐惧同步时的感觉——那种能隐约感知到持衍情绪的状态。如果那还只是药物的模拟,真正的共鸣器会带来什么?
他关闭腕表界面,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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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的24小时过得很快。
大部分时间他们各自休息、整理装备、分析情报。闻薄系统梳理了持衍提供的高威胁玩家信息,并制定了针对性的应对策略。持衍则用他的美学重构能力优化了两人的装备——将闻薄的作战服关键部位强化,给自己的风衣添加了隐蔽的防护层。
期间他们测试了一次情感共鸣器。
只是最小功率的测试:持衍先戴上耳夹,闻薄随后。启动后,闻薄立刻感觉到一种陌生的情绪流入——不是强烈的感觉,是一种淡淡的、平静的愉悦,像欣赏雨后晴空。
那是持衍的情绪。
而根据持衍的描述,他感受到的是“有序的平静”,像解完一道复杂方程后的满足感。
测试只持续了十秒,但足够让他们了解道具的效果:确实能共享情绪,但情绪会被接收方自身的认知过滤和解读。闻薄感受到的“愉悦”是他对持衍情绪的理解,未必是持衍真正的感受。
“情感翻译存在失真。”闻薄总结。
“但失真本身也是一种信息。”持衍说,“你把我朦胧的愉悦解读为‘欣赏雨后晴空’,这反映了你的情感模式——将抽象愉悦与自然景象关联。”
“这不重要。”
“重要。”持衍说,“了解彼此如何解读世界,才能在战斗中更好协同。”
最后几小时,他们进行了战术演练。由于光幕仍然存在,他们只能模拟对话协同,但即便如此,闻薄也发现持衍的战斗思维有独特的模式:他总是在寻找“最优美学解”,即如何在达成战术目标的同时让过程更具观赏性。这种思维看似低效,但在某些情境下会产生意外优势——比如,当对手也被美学吸引而分心时。
“下一场可能是玩家对抗。”闻薄在最后一次战术讨论中说,“我们需要决定风格:隐蔽潜行,还是强势突破?”
“取决于对手。”持衍说,“如果对手是谢临那种喜欢欣赏痛苦过程的,潜行无效,他会享受追踪猎物的快感。我们需要正面迎击,但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用‘创造之美’对抗他的‘衰败之美’。”
“具体?”
“我的美学重构可以临时创造艺术品般的攻击。你的概率视界可以找到他能力的薄弱点。我们结合。”
闻薄点头。虽然持衍的描述很抽象,但他理解本质:持衍负责制造非常规的攻击模式,打乱对手节奏;闻薄负责分析并找到致命一击的机会。
24小时结束前的最后一分钟,光幕突然开始闪烁。
然后它消失了。
不是逐渐透明化,是像断电的屏幕一样瞬间熄灭,留下空荡荡的房间中央。闻薄和持衍第一次真正处在同一个无阻隔的空间里。
两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腕表同时震动:
【安全屋时间结束】
【第四幕即将开始:团队生存对抗】
【传送倒计时:10、9、8……】
闻薄站起身,持衍也站起来。他们之间现在没有任何阻隔,只有三米距离。
“准备好了吗,数学家?”持衍微笑。
“始终准备着。”闻薄检查装备。
“这次,让我们试试真正的协同。”
“只要你不故意增加美学冗余。”
“我保证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倒计时结束。
光吞没房间。
闻薄在传送中感到手腕上的红绳再次发烫,而这次,他清楚地感觉到另一端传来的情绪波动——那是持衍的期待,混合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情感共鸣器的残留效果?还是红绳的链接加深了?
来不及细想,他们已经落地。
第四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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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环境是废墟。
曾经的高楼大厦如今只剩骨架,混凝土和钢筋裸露,植被从裂缝中疯狂生长。天空是病态的橙红色,像永远处于黄昏。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闻薄和持衍站在一栋半塌建筑的楼顶,脚下是开裂的水泥板。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和金属碰撞声。
腕表信息:
【第四幕:《黄昏战场》】
【类型:团队生存对抗(3v3)】
【规则:1. 击杀敌方全员或占领中央据点获胜;2. 战场每隔30分钟缩小范围;3. 存在中立怪物,击杀可获得增益】
【团队分配:闻薄&持衍(蓝队),未知玩家(红队)】
【战场范围:直径5公里,当前安全区:全范围】
【生存提示:不要相信黄昏时的影子。】
“3v3,但我们只有两人。”闻薄说,“要么系统出了错,要么第三名队友会在战场某处出现,或者……”
“或者敌方也只有两人,第三人是某种变数。”持衍走到楼顶边缘,俯瞰废墟,“看那边。”
他指向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外,有座相对完好的圆顶建筑,建筑顶端有闪烁的蓝色光柱——显然是中央据点。
“占领需要时间,期间会暴露位置。”闻薄分析,“更优策略是先寻找队友或了解敌方信息。”
“同意。”持衍转身,“我的美学感知告诉我……这个战场有很多‘不和谐’的地方。”
“美学感知?”
“废墟的美在于衰败的对称性。”持衍手指划过空中,“但这里的废墟,破坏痕迹太新了,像是最近才形成的。而且植被生长模式异常——正常情况下,植物会避开某些化学污染区域,但这里的植物均匀覆盖一切,像有人刻意布置。”
闻薄仔细观察。确实,植被的分布过于均匀,不像自然生长。而且有些建筑残骸的断裂面太整齐,像被精准切割。
“战场可能是人工构造的。”闻薄得出结论,“那么中立怪物也可能是系统设计的,不是自然存在。”
“那就有趣了。”持衍微笑,“人工构造意味着可能存在‘设计者的偏好’。找到那个偏好,就能预测怪物的行为。”
他们决定先向中央据点移动,但保持隐蔽。从楼顶下来,进入街道。街道堆满瓦砾和废弃车辆,有些车辆还在冒烟,像刚被摧毁不久。
走了两百米,闻薄突然举手示意停止。
他的概率视界中,前方十字路口左侧,浮现一个红色的百分比数字:78%。这通常代表危险概率。
他打手势:左侧,危险,准备。
持衍点头,手指间已经夹着那把银色小刀。
他们缓慢靠近十字路口。闻薄探头看了一眼,立刻缩回。
路口左侧的废墟上,趴着一只……生物。
它有三米长,外形像放大版的蜈蚣,但每节肢体都是生锈的金属零件拼接而成,头部是旋转的齿轮组,中央有一只发光的红色光学传感器。它正在啃食一辆汽车的残骸,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刺耳。
中立怪物,还是敌方召唤物?
闻薄看向持衍,用唇语说:“绕行?”
持衍摇头,指了指怪物后方——那里有一个发光的箱子,显然是增益道具。
风险评估:怪物实力未知,战斗可能暴露位置,但增益道具可能关键。
闻薄计算:如果怪物强度中等,他们联手击杀的概率是85%,但战斗声响有60%概率引来其他玩家。如果绕行,到达据点的速度会慢15%。
他做出决定:速战速决。
战术手势:我吸引,你侧袭。
持衍理解,悄无声息地绕向右侧废墟。
闻薄从掩体后走出,故意踩碎一块瓦砾。
怪物立刻转头,红色传感器锁定他。齿轮头部高速旋转,发出尖锐嗡鸣,然后它冲了过来,速度极快,金属肢体在水泥地上刮出火花。
闻薄后撤,同时拔出一把短刀——持衍用能力强化过的,刀刃有细微的纹路,能更好地传导力量。他格挡怪物的第一次扑击,金属碰撞,手臂发麻。
怪物比他预想的更强。但下一秒,持衍从侧方切入。
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手按在怪物的第三节肢体上。
“重构。”
能力发动。那节由生锈齿轮和链条组成的肢体突然开始变形——齿轮重新排列,链条自我编织,几秒内,整节肢体变成了一朵金属玫瑰,生长在怪物体侧。
怪物失去平衡,向一侧倾倒。闻薄抓住机会,短刀刺入传感器旁的缝隙,用力一撬。
传感器碎裂,红光熄灭。怪物瘫软,化为一堆废铁和一小团发光的经验球。
战斗全程十二秒。
闻薄捡起经验球,触碰后吸收,腕表显示【获得临时增益:金属皮肤(持续30分钟,物理抗性+20%)】。
持衍则走向那个发光的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张地图碎片。
钥匙上刻着“03”。地图碎片显示战场西北区域有一个标记点。
“看来增益道具不止一种。”持衍说,“钥匙可能是开启某个隐藏区域的。”
“先收好。”闻薄说,“继续向据点移动,但注意地图标记点,可能与我们缺失的第三名队友有关。”
他们正要离开,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闻薄和持衍立刻隐蔽到废墟后。从缝隙中,他们看到两个人影从街道另一端走来。
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黑色战术服,脸上有狰狞的伤疤,手中握着一把链锯剑——剑身还在低速旋转,发出低沉嗡鸣。女的较瘦小,穿暗红色长袍,兜帽遮住半张脸,手中握着一根镶嵌水晶的法杖。
红队玩家。
闻薄屏住呼吸。持衍的手按在地面上,随时准备发动能力。
两人停在怪物尸体旁。伤疤男蹲下检查:“刚死的。蓝队已经在这片区域了。”
女法师声音冷淡:“能这么快解决铁蜈蚣,对方实力不弱。小心点。”
“怕什么。”伤疤男站起来,“谢临大人说了,这次要好好‘招待’蓝队。特别是那个持衍——大人想收藏他的头颅很久了。”
持衍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闻薄看向他,微微摇头: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两人继续对话。女法师说:“先去找第三把钥匙。谢临大人说集齐三把钥匙能唤醒‘黄昏守卫’,那会是我们胜利的关键。”
“钥匙位置地图显示在西北区。走吧。”
他们离开。
等脚步声远去,闻薄和持衍才从藏身处出来。
“谢临。”持衍轻声说,“果然是他。而且他似乎是红队的队长。”
“他要你的头。”
“很多人都想要。”持衍微笑,“但他可能最有品味——至少知道我的头有收藏价值。”
闻薄无视他的玩笑:“他们也在找钥匙,而且提到了‘黄昏守卫’,听起来像是可以召唤的强大存在。我们必须阻止他们集齐钥匙。”
“或者抢先集齐。”持衍拿出他们刚得到的03钥匙,“我们有一把,他们至少有一把,第三把在西北区。需要赶在他们前面。”
“但他们有三人,我们只有两人,而且第三名队友未知。”
“那就让未知变成已知。”持衍看向西北方向,“先去地图标记点,也许我们的队友在那里等着。”
他们加快速度,向西北区移动。
战场开始缩小了——腕表提示,安全区边界开始向中心收缩,边缘区域将被“黄昏侵蚀”,进入者会持续受到伤害。直径从五公里缩小到四公里。
时间紧迫。
黄昏战场的真正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还不知道,第三名队友究竟是谁,又或者,是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