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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一见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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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上,粘稠的的液体,汇聚成血珠,滴在郡主脚边。
青灰色的地砖上,霎时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郡主被吓得连连后退,转身向纪鹞所在的地方跑去。
"纪鹞!杜予落疯了!"
纪鹞闻此,急忙开门,"怎么了?"
郡主喘着粗气,颤抖地指向西院,"她疯了!她居然拿刀,割自己手臂,太瘆人了!"
纪鹞脸色一变,抛下郡主,向西院而去。
他们这些人,向来情绪不定。
可杜予落明明变化许多,由初见时的胆小怯懦到如今的自信满满。
每晚都会兴奋地数着,鼓鼓囊囊的钱袋。
对未来,充满着憧憬。
怎么会?怎么会再次伤害自己?
纪鹞一脚踢开了房门,只见杜予落垂着头,不敢看向自己。
她的目光,扫过地砖之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把刀给我!"
杜予落不敢反抗,只能颤颤巍巍地照做。
此时,纪鹞才察觉到,杜予落的左袖上,已然被鲜血浸透。
她强势地攥住杜予落的左手,将她的袖子,一把撸上去。
杜予落咬着唇,道:"疼。"
纪鹞看向她那满是刀痕的左臂,鲜嫩的皮肤,被划得血肉模糊。
和纪鹞的主人格,一样的伤口。
她气极道,"为什么你们从不爱惜自己?"
"有何伤心之事,值得这般?"
"你对得起,你的副人格吗?"。
纪鹞接连发问,而杜予落仅是抱紧自己的膝盖,一声也不吭。
纪鹞看着她那惨白的嘴唇,有些无力道,"明明她……很努力让你活下去了!"
杜予落将头埋进腿上,始终一言不发。
整间屋子,陷入沉默,令人心烦的沉默。
纪鹞冷笑道,"呵!你不说是吧?我可没耐心,等你自愿开口。"
杜予落缓缓摇头,以示拒绝。
纪鹞用手指狠狠地按住,她血淋淋的伤口。
杜予落痛呼道:"疼!"
纪鹞攥紧她的手,不容许她挣脱。
纪鹞继续用力,任由鲜血,攀上手指。
杜予落先是几声呜咽,随后哭声越来越大。
她痛哭道:"纪鹞,别管我了,我……我是个累赘。"
纪鹞质问道,"谁?是谁说你是累赘?"
"我的……父母。"
如此答案,令纪鹞一怔,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缓缓收回手。
她看着眼前哭泣的少女,仿佛看到她的主人格纪灵,她们灵魂深处,是共通的悲哀与荒凉。
杜予落积攒多年的委屈,却如决堤之水般,在此刻倾泻而出。
"他们不喜欢我,我都知道。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我有梦想,我喜欢画画,我要考进名校。"
她抽噎道,"可我的同学,也不喜欢我。她们嘲笑我、戏弄我,骂我、打我,还将我的画稿,撕个粉碎。我知道自己懦弱,只能回去向父母告状,他们却说我没出息,活该被欺负。"
"可我有什么错啊?只有我的副人格,她从不嫌弃我,还将我送到这个崭新的世界。"
杜予落抬眸看向纪鹞,大声控诉道:"我可以忘记一切,重新开始。可她呢?她被留在那个残忍的旧世界,承受本属于我的苦痛。"
杜予落撕心裂肺地痛哭着,时不时咳嗽几下。
而纪鹞则站在一旁,默默等待着。
良久后,杜予落哭声转小。
"纪鹞,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做些甜品。我以为……我以为,我终于有存在的价值了,终于不再是别人的累赘了。可是……你让我拦住郡主,但郡主还是出现在刑场,她哭了好几天,还瘦了许多。你一天一夜未归,我去寻你,自己却差点被抓入官府,害你受了伤。"
"你说,我有何用啊?"
"无论在哪个时代,我都是个废物!"
纪鹞冷酷地平视着,那双哭肿的小鹿眼。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日市集之上,为何又要求我买下你?"
"我……"
"杜予落,你的奴契在我这里,你的命是我的。你花了我的银两,却没有为我创造相应的价值。"
纪鹞讥笑道:"你总不会认为,我纪鹞是个良善之人吧?"
她用手轻抚杜予落的卷发,一字一句道:"若叫我再发现此类事情,我纪鹞可以帮你。"
纪鹞眸中,寒光乍现,"当日卸你左腿,次日砍你右腿,留你两只手,不眠不休地为我工作。"
杜予落抬头看着纪鹞严厉的神色,脖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双臂赶紧搂紧自己的膝盖。
话音刚落,立在门口,犹豫良久的郡主,终究走了进来。
她眼睛瞅着别处,声音比往常低平:"抱….抱歉。我不知你因我…那般伤心。"
她飞快地瞟了杜予落一眼,又移开视线,语气透着一丝僵硬:"本郡主……从未真的怪过你。只是,爱使唤你罢了。"
杜予落泪眼模糊,看着往日的娇蛮郡主,脸色不自然地同她道歉。
"没关系……"
杜予落话没说完,便猝不及防地,被人往嘴里塞了个梨花糕。
郡主瞧着懵懵的杜予落,调皮道,"多吃甜的,心情也会变好的!"
杜予落泪水再次涌下,她听话点头。
随后,她一边用手抹泪,一边用嘴狠狠地咬着糕点。
她的嘴巴咀嚼个不停,从腮帮一直牵动到太阳穴。
以致于后来,杜予落都不知道该用嘴吃东西,还是用来发出哭声。
纪鹞看着这一幕,无奈道,"把衣服换了,我带你去找大夫。"
郡主瞟了纪鹞一眼,"予落,我来帮你。"
纪鹞见此,便坐在马车上,等着她们。
等到从医铺出来时,太阳将落未落,粉紫色的霞光,绣在空中。
纪鹞刚要登上马车,便听到郡主在身后喊自己。
"本郡主好久不出门,我不想回府。"
说罢,郡主还用胳膊肘怼了怼杜予落,后者只能跟着点头。
纪鹞便收回了脚,她在前面漫无目的地逛着。
身后二人正在,悄悄地谈论她。
"予落,你多傻啊,跟了这般不负责的人。他居然连帮你换衣服,都不肯。"
"没有,纪鹞其实对我很好的。"
郡主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还是早些认清吧,纪鹞花心透了,断不会给你名分的。"
杜予落一脸懵地看着她,"郡主,你在说什么?"
郡主故意拽着杜予落,拉开了与纪鹞的距离。
"我是说,纪鹞只把你当成了通房丫鬟。"
杜予落掩嘴笑道,"郡主,纪鹞和我一样,同是女人。"
"什么?"
杜予落又重复了一遍,"纪鹞是女的!"
郡主瞪大双眼,小圆脸上满是震惊,她脚步停顿,不确定地嘟囔道,"怎么会?她怎么会是女的?"
郡主想起今日,她警告纪鹞,休想占自己便宜。
以及前几日,她向许哥哥告状,说纪鹞和杜予落不清不楚。
等等!不会许哥哥,早就知道纪鹞是女的吧?
郡主连连摇头,带动珠钗震颤。
不,不可能,纪鹞怎么会是女子呢?
郡主停在原地,手摸着下巴,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纪鹞。
而此时,纪鹞正踏上小桥石阶。
许瑾欢曾言,此桥名为'十音桥',两岸皆是桃树。
春夏时分,桃花朵朵,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现今,尚在初春,仅有光秃秃的桃枝,连绿芽还未发出来。
桥面上,一群权贵子弟,围在一旁,吵闹无比。
而站在人群中央之人,便是世子的小跟班——常勤。
只见常勤站在桥边,清了清喉咙,展开一封信,朗诵道,"俞郎,见字如面!"
其余的纨绔子弟,皆拍掌起哄道,"好!好!快接着念!"
常勤夹着嗓子,道:
"自去岁一别,不复得见。午夜梦回,犹忆郎君,骑马回首,笑唤闺名之态。
而今枝头莺燕成双,吾独倚凭几,辄觉风物如旧,人事已非。
妾心下凄然,唯余叹息。
今托鸿雁,非敢言怨,只望君知:院中花酒已酿,只待君至。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惟愿驿路平安,早传归期!"
他们再次起哄,去抢常勤手中的信。
随后,其中一人问道,"世子爷当真厉害啊,实乃我辈楷模啊。不知,此次又是谁家女子,坠入情网?"
其余人附和道,"对啊,谁家小女子?"
小侯爷得意地靠在桥柱上,修长的手摇晃着铃铛。
"西州曲成郡王太守之女。"
"此女是何样貌?"
小侯爷思索一番,"已然忘记,不过……应是不错的。"
接着,他挑眉道,"然非本世子所喜,频频传信,教人厌烦。"
其音刚落,便见纪鹞,不知何时到此,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侯爷有些忐忑地看着他,"你怎会在此?"
纪鹞勾起冷笑,"自然是,替天行道!"
下一秒,她一脚猛地踹向,对方胸口处。
小侯爷的上半身,不由地向后仰去,连带着整个身子,翻下石桥,直向结冰的河面坠去。
他甚至……都未来得及求救。
呼呼风声,似索命的唢呐。
恰逢此刻,一白衣女子,从桥上一跃而下。
她伸出手臂,牢牢地搂住了小侯爷的腰。
一股极淡的芍药花香,瞬间将他包裹。
时间仿佛停滞住,小侯爷悬在空中,呆呆地望着,眼前女子。
冷风吹过,面纱之下,是一张古典鹅蛋脸,眉若远山,眼似柳叶,鼻梁秀挺,朱唇饱满。
绝美神颜,仅此一眼,便足以刻在他心头。
直到女子将其放回岸边,不辞而别之时,小侯爷才回过神来。
他痴痴地唤道,"姐姐,你是谁家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