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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城门凌辱 ...

  •   皇帝的声音,被沉闷的马蹄声踏碎,散在风里。
      无人回应。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唯有张扬霸道的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统领万千雄兵的尚啸苍,稳坐高马之上。
      手捧传国玉玺的皇帝,在小羊车上轻晃着。

      尚啸苍睥睨地俯视着,至高权威——传国玉玺。
      他不屑地瞧着,玉玺之下那发颤的手指,在凛冽的寒风中,显得如此孱弱又无力。

      "哼!"
      尚啸苍的冷哼声,自皇帝的头顶上传来。
      懦弱又无能的新帝,竟丝毫没有他父王的雄才大略。
      尚啸苍手握着马鞭,头轻蔑地别过去。

      一名大臣手指尚啸苍,骂道:"狗贼,竟敢藐视皇威,对陛下不敬!"
      尚啸苍锋利的视线扫来,眯起双眼,审视片刻。
      "你便是御史中丞吴江?"

      吴江双手背在身后,挺直腰板,"是又如何?"
      尚啸苍问道:"便是你,屡次在朝中弹劾我尚氏子弟?"

      吴江直言道:"违背法度、专权僭越、纵容亲属,你们弘野尚氏哪个不沾?如今,我还要再为你们尚家再添上一笔罪名。"
      尚啸苍讥笑道:"什么罪名?"

      吴江毫无畏惧,直视着他,"拥兵自重、威胁朝廷。"
      随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甚至向尚啸苍的方向走去,"狼子野心、乱臣……"
      吴江还未骂完,便被尚啸苍身边的副将,一□□喉。

      吴江满脸惊愕,直直地向后倒去,扬起地上沙尘。
      他那滚烫的鲜血,如爆竹般,溅向四周,也溅到了皇帝的脸上。

      "陛下!"
      内监掏出御帕,草草地为皇帝擦拭着。
      皇帝目光呆滞,任由手帕,时不时地挡住他的视线。

      随后,他迟缓地望向太傅,只见太傅正闭上双目。
      他又看了看,倒在地上,已然断气、死不瞑目的吴江。

      原本温热的血点,像一只只死蜘蛛,凝固在皇帝的嘴边,散发着难闻的铁腥气。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一阵阵痉挛的寒意。

      皇帝费力将酸水吞咽下去,"朕愿意将皇位让与你,你又何必滥杀无辜?"

      尚啸苍却并未理会,他锐利的目光,在一众大臣中来会搜查。
      他趾高气昂道:"尚书左仆射赵文升可在?"

      赵文升推开身旁大臣阻拦的手,毅然决然走向前方。
      "赵某在此!"
      尚啸苍打量着他,"成国上下,老夫未曾听过哪个世家大族姓赵。"

      "朝中大臣无人不知,赵某家世虽不如弘野尚氏、夷平余氏等显要,但好歹也是世代郡望,名列士族。"
      赵文升一边做着拱手礼,一边说道,"更何况,众人皆知,赵某乃先帝亲封的从二品高官。"

      尚啸苍鼓掌大笑,"老夫此来,不仅仅是为了陈度支惨案,也是为尔等而来。"
      "尚将军,当真是善于找寻借口。你我今日才初次见面,又说什么为我而来?"

      尚啸苍笑意冷却,眼似玄冰,"自然是因为先帝体弱多病,不慎受尔等蛊惑。不然以尔等宵小之辈,如何身居要位?"
      赵文升气极道:"你……你,怎可对先帝不敬?"
      他义正言辞道:"赵某虽出身不如尚氏这般显赫,可也兢兢业业,对政务不敢有丝毫怠慢。有何处比不上尸位素餐的高门子弟?"

      尚啸苍冷哼一声,"想必你便是以此等言辞,蛊惑了先帝,祸乱朝政!"
      "你……你信口雌黄!"

      尚啸苍长/枪/刺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看向皇帝。
      "你如何看?"

      皇帝被尚啸苍猝不及防地一问,竟不知该怎么答。
      那枪头还在不断地在地上滑过,拖出长长的尾音,似在催促他快些回答。

      皇帝全身骤然绷紧,僵硬地转头,求助般地看向太傅,等待着太傅的回应。
      他看见太傅面色沉重地点头,已然得知对方的答案。

      "尚将军。",皇帝面色悲戚道,"所言……有理。"
      "好!来人!",尚啸苍对着身后指挥道,"赵文升此人,最喜蛊惑人心,巧舌如簧。去!拔了他的舌头。"
      "是。"

      副将上前,命两个士兵抓住赵文升的双臂,而他自己铁钳般的手,已然扼住赵文升的下颌。
      眼瞅着副将的手不断地伸向赵文升,众人不敢直视。

      "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声音的主人却不是赵文升,而是满手鲜血的副将。

      谁也没想到,赵文升一介文臣,竟会狠狠地咬了副将的手。随后,他用全身力气硬生生挣脱了束缚。
      赵文升趁副将不备,抢下对方的刀剑。

      他一边用剑拉开与副将他们的距离,一边仰头看向尚啸苍,"我虽无雄厚家族背景,但有这一身傲骨。狗贼,拿命来!"
      赵文升举剑向前快速冲去,还未碰到尚啸苍的战马,便被对方一/枪/刺进胸膛。

      他竟在此时,仍咬牙将刀剑抵向尚啸苍。即便被长枪贯穿身躯,他亦无所畏惧。
      剑尖却堪堪停留在离尚啸苍几寸之处,再难有力气往前移动。

      赵文升的身体,正随着光滑的枪杆快速地向下滑去。
      他的头向后仰去,正好可以看到羊车之上的皇帝。

      他那沾满鲜血的双手,不断地向后伸去,"陛下……臣……无怨……"

      众大臣皆不忍目睹,此等悲惨场面。
      唯有纪鹞不断向前探看,她早在吴江被杀时,便被突然挪到自己前面的许瑾欢,牢牢地护在身后。

      纪鹞整个人都被隐在许瑾欢高大的影子里。
      以致于,她对前方的一切,都瞧不真切。

      纪鹞只能看见许瑾欢绷紧的肩脊,以及他的左手正死死地按着腰侧的剑,因怒气而微微颤动。
      她伸出食指,强势地钻向,许瑾欢握成拳头的右手。

      而许瑾欢对着不断侵入的手指,先是猛然用力握住。
      随后,他侧身确认是纪鹞的手,力道蓦地变轻。
      他温热的手掌贴着纪鹞冰凉的手指,也冷却了他的怒意。

      月亮已不像方才那般跳脱,而是被黑云牢牢地遮住,连一丝余光都不再露出。

      众大臣,甚至皇帝,都成了弘野尚氏待宰的羔羊。
      没有人知道,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究竟在何时结束。
      他们都在冷风中,等待着尚啸苍的发话,却又怕,尚啸苍真的发话。

      而尚啸苍正将长枪从赵文升的身上,毫不留情地抽出。
      他审视着对面众人的神情,各不相同,有的是恐惧、有的是忠诚,有的是痛心。
      "吏部尚书柳勋可在?"

      一道消瘦的身影从大臣中走出,许是积年累月的伏案工作压得他的上身微微前倾。
      大风吹鼓他单薄的衣袖,他拱手行礼道:"尚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尚啸苍问道:"你便是寒门子弟中,从浊流跨入清流的第一人?听说,我朝其他出身寒微的子弟,皆视你为榜样?"
      "不过是些虚名罢了。"

      尚啸苍审视着无惧无怒的对方,"你不怕我杀了你?"
      柳勋半截黑半截白的胡子,显得格外坚韧与倔强。
      "臣早就说过,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尚啸苍笑道:"可老夫,不会杀你的。"
      柳勋皱眉道:"作为次等士族出身的吴江、赵文升,皆被尚将军所杀。又为何,放过我这个寒门子弟?"

      "我的父亲曾向我提起过你,说你很是敬重他。虽不知你是如何得到我父亲的认可,但你该感谢曾经的自己。"
      尚啸苍的视线停留在,地上的尸体上,"不然,你就同他们一样,丧身此处。"

      柳勋垂下眼眸,脸上竟然毫无庆幸之意。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尚啸苍接着道,"来人,好好伺候下勤勉工作的柳大人。"
      "是!"

      在两个士兵迅速地擒住柳勋的双臂后,副将甩了甩被赵文升咬出血的手,笑道:"柳大人,多有得罪!"

      清脆的耳光扇在柳勋的脸上,一下又一下,声音越发响亮。
      这声响卷入疾风中,掠过众大臣的耳边,仿佛那巴掌也同时落在他们的脸上。
      他们攥紧拳头,万分屈辱,只能忍下。
      许久之后,那余音仍在风中震颤。

      柳勋嘴角流血,脸也红肿不堪,他双眼发红道:"我有何罪?"
      尚啸苍斜视着他,"出身卑劣之罪!"

      下一秒,尚啸苍命令道:"刘副将。"
      "卑职在!"

      "清点一百精兵,随我入京。其余者,继续在此处,安营扎寨。"
      "诺!"

      众大臣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庆幸这场堪比凌迟的劫难,总归要过去了。却见尚啸苍驾着骏马,缓缓地来到羊车附近,勒马停住。
      他的视线,始终直视前方,未落到皇帝身上。

      "太子,你可曾举行登基大典?何以敢自称为朕?"
      尚啸苍的话音,不高不低,恰巧让众大臣皆能听到。
      说完,他自顾自地,驾马而去。

      身后一百铁骑,快速跟随而去
      沙尘飞扬在空中,留下又惊又恐的众人,茫然无措。
      好像什么也未发生,只是地上徒留下两个尸体。

      内监最先回过神,连忙将陛下高举的传国玉玺,接了下来。
      皇帝终于可以放下,早已僵麻的双臂。
      内监识趣地用手捏着陛下的手臂,却被他阻止了。

      "把方才的手帕,交给……朕。"
      刚刚尚啸苍的话,此时还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地播放,语气一次比一次刻薄,他却生不出任何怒气。
      只是说到'朕'这个字时,他突然迟疑了下。

      "诺!",内监掏出御帕,"陛下,上面都沾上了污血,不干净也不吉利。"

      皇帝未曾理会,只是接过那手帕,将冰冷又硬挺的丝帕,轻轻展开,用手指缓缓地抚平褶皱。
      他将它整整齐齐地叠起来,郑重地放入衣襟处。
      那带着铁锈味帕子,紧紧地贴在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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