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弑主之路》昭然山

30、永宁王被捕

　　翌日，腊月寒冬，灰蒙蒙的清晨，屋瓦上凝着白霜。

　　刚出摊不久的杜予落，一路小跑回到纪府。
　　"纪鹞，不好了！"
　　纪鹞抬眼，看向小脸通红的杜予落。
　　"永宁王……永宁王被捕了！"

　　纪鹞整理衣带的手，猛地一顿，"被捕了？"
　　"对，很多官兵押着永宁王，正好经过大市，让我碰见了。"

　　"你怎么会认识他？"
　　"他家群主最爱吃我的糖，一来二去，我便对永宁府的人熟悉了些。"
　　"为何抓他？"
　　"好像是和陈府灭门惨案有关，还挺严重的，听说王府都要被封。现在，官兵正往廷尉寺的方向走去。"

　　廷尉寺？莫不是下诏狱？
　　纪鹞随手抓住一件披风，就连忙向廷尉寺方向走去。

　　很快，便看到乌泱泱的人群，围在廷尉寺门前。
　　纪鹞不断地钻过人群的缝隙，向前不断挪动着。好不容易才来到前排，后面的人群变又涌了上去。
　　几次三番，纪鹞才堪堪在前面站稳了脚。

　　她的目光落到人群中央，却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

　　由禁军押解的人，已然被扒下锦袍，凌厉的冷风不停地拍打着，他身上单薄的里衣。
　　他的脖子被沉重的木枷，牢牢地困住。
　　随着他的移动，脚上生锈的镣铐，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尾痕。

　　纪鹞看不清永宁王，此时是何种神情。
　　只见他鬓边几缕白发，在风中倔强地翘起，不曾落下。

　　身旁的议论声，不断钻入纪鹞的耳中。
　　"真看不出来，杀掉陈家二十余口的凶手，竟是永宁王？放着好好的王爷不做，杀什么人啊？"
　　"可京中不都传永宁王，喜向朝廷推荐人才，还分文不取。"
　　"有没有趁此捞钱，你我如何得知？再说，他们向来官官相护，他举荐的也定是家世显赫之人，与我们有何关系？"

　　"但此事太过蹊跷，没准儿，和弘野尚氏的清君侧有关？"
　　他们正讨论得起劲，其中一人低声道，"嘘，小点声儿，廷尉寺大门要开了。"

　　纪鹞突然瞄到，一个头戴兜帽的男子，身姿挺拔如竹。
　　见男子想跟着永宁王往廷尉寺走去，纪鹞连忙加快脚步，一把拉住对方冰凉的手。

　　"许谨欢。"
　　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想穿过所有的阻碍，向前走去。

　　直到，许瑾欢因被人猛地拽住，身子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他的手如何用力，都摆脱不了身后的束缚。
　　许瑾欢带着愠怒的眼神，回头看向对方。

　　他花了许久，才将视线聚焦在对方的脸上。
　　"纪鹞，怎么是你？"
　　"你好像着了魔一般，我叫你好几声，你都恍若未闻。"

　　纪鹞一边说着，一边仰头，正好撞上对方泛红的凤眼。
　　黑幽幽的兜帽，衬得许瑾欢的眼睛，越发的红艳，让纪鹞不自觉地捏紧他的手指。

　　许瑾欢沉声道，"纪鹞，你不该拦我的。"
　　"你想闯到廷尉寺，然后呢？让弘野尚氏，趁机诬陷你为永宁王同伙？"

　　"我只知道，当初是我将王爷带回京都的，我理应护卫他的安全。"
　　"昨夜我们已经谈论过此事，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你改变不了的。"

　　"为何偏偏采取这种方式，让堂堂宗王戴重刑游街？此等屈辱，怕是比杀了他，还要痛苦。"
　　"但只有这种方式，才有可能去平息弘野尚氏的怒火，才能让尚啸苍出兵的借口不攻自破。"

　　纪鹞接着道，"更何况，现在只是提审，还未定罪。目前局势，可进可退。"
　　许瑾欢惊愕地看着纪鹞，紧蹙眉头，"可进可退？如此说来，只要牺牲永宁王一人，便可换来对我们有利的局势。"

　　他接着道，"纪鹞，你所说的，是这个意思，对吗？"
　　"我……"，纪鹞看着对方如此赤诚的眼神，竟一时语塞。

　　"哐当——"

　　廷尉寺大门在永宁王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所有众人探索的目光，也将街头的人群骤然打散。

　　"今日是纪某多事了。"
　　纪鹞转身欲走，却被许瑾欢握住了手臂。

　　"怪许某一时心切，还望见谅。"，他接着道，"许某还有一事相问，不知纪兄可否解惑？"
　　纪鹞回头，"何事？"

　　许瑾欢的视线落到纪鹞的披风上，"许某，也曾有过这件披风。"
　　纪鹞心中一惊，方才出门太过心急，竟把许瑾欢第一次救她时，留下的披风披到身上。

　　许瑾欢接着道，"我曾将它……送与一昏迷女子。"
　　纪鹞逃避对方探究的视线，"世上相似的衣服多了去，许大人搭讪女子的话术，未免有些老套。"

　　"是吗？"
　　许瑾欢收回手，"纪鹞，你要进宫？我与你，一同去吧。"
　　"纪某并不喜与人同行。"

　　纪鹞向前走着，眼角余光瞟到许瑾欢跟在身后。

　　她感觉后背分外不自在，连带着身上的披风，都变得又长又重。
　　甚至昨夜被他搂着的后腰，如今都异常别扭。

　　许瑾欢此时大步一迈，来到她的身侧。
　　"许某记得，在西州之时，纪兄倒是很喜欢与我同行。"
　　纪鹞笑道，"许大人，最近打趣功夫见长啊。"
　　"还得多谢纪兄。"

　　在迈入殿门的那刻，他们恢复原本沉重的神色。

　　他们一同向皇帝、太傅等人行礼，站在一旁，听着众人的谈论。

　　"柳大人，是否已告知宁辽候，当尚啸苍抵达雾耳山时，先按兵不动，等候听令？"
　　"回陛下，臣已派人传达，想必侯爷定能理解圣意。"

　　皇帝站在高台之上，"好。尚啸苍此刻应已知朕派人，将永宁王关入廷尉寺，重新审理陈度支灭门一案。应太傅，你认为他该如何应对？"
　　太傅躬身行礼，"回陛下，如此一来，尚啸苍便达到清君侧的目的，他便没有继续行军前进的理由。"

　　御史中丞吴江道："尚氏狗贼定不敢轻易越过雾耳山，直达京城。"
　　尚书左仆射赵文升附和道，"若尚啸苍执意进攻京都，师出无名，便是与天下为敌。"

　　皇帝紧绷的神情，松展了许多，"如今，只能坐以待毙，等待弘野尚氏的最新动作。是进攻还是撤军，全由他们说了算。"
　　他的嘴角向下，悲声道，"只可惜，我的王叔一心为国，却因朕的懦弱，而蒙受其冤。"

　　太傅回道："陛下，此等计策，乃臣一人所出，若日后王爷可以沉冤得雪，真相大白天下。臣愿独自一人，承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一众大臣跪下，跟随道，"臣等无能，非帝君之过。"

　　纪鹞听着，响亮又沉痛的回声，在殿内不断地穿梭着。
　　如此，讽刺的一幕。

　　"应太傅，你和谨欢一起去趟廷尉寺，帮朕看望下王叔。朕……已无颜再见他。"
　　太傅行礼，"是。"

　　作为太傅的门生，纪鹞也跟着他们，来到了廷尉寺的大牢中。
　　随着不断地深入，光线越发昏暗。
　　他们的嗅觉却变得更为灵敏，血腥味、霉味、灰尘味混杂在一起，重重地压在他们的鼻间。

　　永宁王似傲骨铮铮的雪松般，立在狱中。
　　见到他们时，他的身子不由地向前倾着。

　　"可是有何消息？"
　　永宁王虽是这般问着，沙哑的嗓音，却平淡无波。
　　从狱窗中射来的光束，打在他的身后，让人瞧不清他的神情。

　　太傅上前，握住了他的手，"王爷，陛下他担忧你，却又怕你生他气，所以便派臣来探望。"
　　"我并不怨他，世事无常，而我年华已老，再难凭己之力，与这命运相抗衡。更何况，是我亲手选择的道路。即使死后被后人唾弃，我亦无悔矣！"

　　"此次，不过是作戏给弘野尚氏看。若尚啸苍不久后退兵，一切都有转机。"
　　即使太傅这般安慰着，永宁王也并未高兴半分。

　　许瑾欢躬身作辑，"王爷，一切都是臣的错。是臣一意孤行，带您回京都。也是臣没有护好您，让您蒙冤入狱。"
　　永宁王柔和地看着他，"若不是你，本王恐怕早已死在齐州。更何况，你也不过是在奉旨办事罢了。"
　　他的脸颊缓缓滑过几滴清泪，"无论结果如何，但愿诸位，帮我照顾好我的小女。她从小锦衣玉食，性情骄纵。如今，王府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不知她如何挺下来。"

　　太傅看着永宁王，"王爷放心，臣等定当护郡主周全。"
　　"好，好，这样我便没有遗憾了。"

　　永宁王决绝转身，望着窗外移走的光束，他满腹的悲愤弥漫在尘埃里，"你们快走吧！"

　　许瑾欢的脚被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可奈何，跟着大家，向门口走去。

　　光线通过门缝，打在他的脸上。
　　许瑾欢回头，遥遥望着被抛弃在黑暗中的永宁王。
　　这是他第一次明白，对于有些人来说，连马革裹尸、战死沙场也是奢望。

　　刚踏出廷尉寺门口，便见皇帝身边的内监连滚带爬地赶来，跪坐在地上。

　　"太傅，尚将军已经带数万大军，兵临京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