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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到嘴的肥羊 ...

  •   “殿下看的极准!”

      他收起笑容,转身面朝梁寂,道:“大人,前方航道暗礁密布,水势凶险,务必落帆慢行。”

      话音稍顿,他忽然神色悲恸起来,“碧水湾水贼横行,大人务必小心。”

      梁寂:“若敢来,让他们有来无回。”

      “大人威武。”

      “他们刚抢了一大笔,近来是不会轻易露面了。”

      “就是不知,什么时候能除掉这些人?”

      “不日便会。”

      连束淮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他肩膀系着披风,不知在暗处听了多久。

      天色渐暗,阳照棠一如既往早早熄了灯。

      她刚躺下,就听见咚咚两声。

      她这间大舱室与连束淮就隔着一层木板,就跟大学住宿舍,头对头,没一点隐私可言。

      “闭嘴,再敲剁手!”

      “殿下,我睡不着!”

      “自己敲自己!”

      他又敲了几下,像是用的腰牌,阳照棠掀开纱帐,从床上爬起来。

      “滚进来说!”

      阳照棠点上灯,梳好马尾。

      连束淮只穿着一件宽松长袍,头发披在肩上。

      “这就是你见太子的礼仪?”

      “我束发有些慢,怕让殿下久等了,殿下莫怪。”

      他俯下身,“多谢殿下为我求医问药,救我一命!”

      阳照棠:“最后一味药是什么?”

      连束淮挑起笔杆,唰唰几笔写了出来,阳照棠倏地睁大眼睛,睫毛轻颤,“当真?”

      “不敢瞒殿下!”

      “你有头疾,怎么带兵?”

      连束淮搁下笔,鼻尖微动,暗道:方才那缕似有若无的清淡茶香,果然不是错觉。

      他瞧向面前和衣而眠的殿下,问道:“殿下方才饮过茶?”

      对于他擅自转移话题,阳照棠眉头微不可查皱了下,算了,再问下去她又要熬夜了。

      刹那间,所有想法一哄而散。

      她板起脸,“不该问的少问!”

      连束淮沉吟片刻,眼睛不自觉眯起,此刻的殿下,给人一种虚张声势的感觉。

      为何,一点茶而已,殿下还是这么小气。

      念及往日种种,心底那点不可说的执念与叛逆心,再次被激发。

      今时不同往日,殿下有求于他。

      他故意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伸手凑到跟前,软声道:“权当可怜我,赏我一点点也行。”

      “我们并肩作战两次,将来还要”

      对面一个眼刀杀过来,连束淮立刻噤声,“还要在这船上待几日,怎么也算朋友了。”

      他被扛上船,身上除了陛下的任命书,别无他物。

      就在刚刚,茶瘾突然被勾了起来,馋极了龙井的清甘滋味。

      阳照棠暗自翻了个白眼,没好气斥道:“没有,滚!”

      话音才落下,烛火像受了惊吓似的,一摇一曳,“噗”一声没了影,船舱内陷入了黑暗。

      大船猛地左/倾,舱内连人带物径直滑向左侧,连束淮猝不及防失去重心,一屁股倒在了木床上。

      “殿下,您没事吧?”

      黑暗中,他鼻尖微动,这边味道更浓一点,船上又是一晃,他下意识攥紧丝被,才发现轻飘飘的,应该是条手帕。

      他立刻松开。

      船身忽然稳了下来,他坐起身,被从天而降的纱帐兜住了脸。

      “殿下所言不虚。”

      阳照棠坐稳后,深深地舒了口气,顺着声音方向望去,呼吸猝然一紧,“滚过来!”

      连束淮循着记忆,摸黑找到钩子,将帐挂了起来,再次摸到书桌前,喜道:“殿下肯赏我了?”

      阳照棠叹了口气,“明日送你。”

      “快走!”

      “夜里风浪大,殿下,我帮您守夜。”

      “不想要了?”

      连束淮麻溜抬脚,“我这就走。”

      天色渐深,江上起了大风。

      幸好早有准备,船虽晃了些,总归影响不大。

      两日后,江上风平浪静,观景台上摆了几张矮脚桌,桌上摆满了蔬果,还有冰封过的羊腿。

      这些都是范曦特意准备的。

      梁指挥身旁坐着舵主,正对面坐着连束淮和掌星师,正座上的太子难得露出笑容。

      阳照棠:“今日这宴,是特意为连将军设的送别宴。”

      “到了碧水湾,连将军便要去北境了。”

      连束淮拱手:“多谢殿下。”

      经过两日的调养,他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

      阳照棠拔出匕首,往羊腿上一划,刀尖挂着羊肉,薄如蝉翼,她递到连束淮碗里。

      “本宫先前说的有些过分。”

      连束淮面皮一热,慢了几秒才发现,面前的清汤铜锅水沸腾了,风一吹,热气打在脸上,堪比蒸面。

      他垂眸颔首,道:“一语惊醒梦中人,微臣受益良多,多谢殿下。”

      梁寂眼神微松,拿起另一把刀,开始片羊肉。

      其他人有样学样,很快,桌上两条羊腿只剩了骨头。

      阳照棠跟前多了满满一大碟子羊肉,白中透红,绝无掺假。

      炭火煨着白汤小锅,咕噜咕噜开始冒泡,上面飘着几片葱白与姜片。

      羊肉片一下锅,用筷子夹着在滚汤里轻轻一涮,入口鲜而不腻。

      她暗自叹了口气,到底不如红通通的牛油火锅。

      阳照棠瞥了眼在座众人,端起眼前的羊肉,“掌星师,怎么不动筷?”

      “这一碟,本宫没沾过。”

      掌星师连连摆手,一脸受宠若惊,道:“小人不敢。”

      “老朽习惯了站在甲板上,不然心里总惦记着。”

      连束淮擦了擦嘴,笑道:“那也得吃饱了才有力气。”

      “船上每个人都有。”

      “快接吧。”

      “你教了殿下许多,这也算谢礼。”

      掌星师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脸上仍带着几分犹豫。

      “殿下看着仁慈,可真要拂了他的好意,怕是要发火。”

      阳照棠闻言,脸登时沉了下来。

      连束淮故意拖长语调呦了一声,朝他扬了扬下巴,“看,这不就是。”

      船主大快朵颐之后,手往胡子上一抹,“殿下体恤我们,又这般和善,你担忧个什么劲?”

      “要我说,你就是性子太谨慎,凡是三思又三思。”

      他说完,朝在座拱手,道:“多谢殿下,草民要去换班了。”

      掌星师在几人打岔中,终于舍得动筷,他慢慢涮着肉,时不时朝各处看去。

      阳照棠摇头,看向江边,芦苇迎风摇摆,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天各一方。

      一路走来,芦苇荡随处可见,刚开始那一段,还能看到渔家捕鱼。

      不过越走越寂静。

      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影。

      若是她再往远处看点,便能看到后面藏着几艘船。

      船中央坐着一个粗鄙大汉,厚唇干裂,右下方有一块豁口,在黝黑的皮肤上,肉粉色的疤痕格外显眼。

      他正双手叉胸,闭目养神,膝盖上横着一把环首刀。

      身旁又隐隐传来打鼾声。

      水耗子松开手,芦苇荡顷刻成了一道天然屏障,他转身,道:“大哥,人来了。”

      “啪”的一声,呼声戛然而止,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麻利爬起,擦掉嘴角的口水。

      “肥羊来了!”

      “我闻到了羊肉味。”

      大汉拔出刀,“兄弟们,抄家伙!”

      话音一落。

      芦苇荡瞬间倒了一片,几条渔船如箭矢般向他们靠近。

      水贼甩着麻绳铁钩,叫喊道:“停船留货,不杀一人!”

      掌星师丢下筷子,飞速跑到甲板,一拍大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嚎道:“又是这群天杀的!”

      “范老板就是死在这群人手上。”

      阳照棠:“梁寂!”

      一声令下,侍卫训练有素地拿起弓箭,分立船侧,拉弓而起。

      船下那人见势不妙,登时挥手,几人迅速下水,弃船潜水,那身手,比鱼儿还快。

      箭矢射向船上和水面,四周转瞬漂起猩红色。

      阳照棠望着远处,眉头轻蹙,“还是跑了一些。”

      掌星师望着他们狼狈的背影,拍手叫好,旋即又拂袖掩面,痛哭流涕。

      “老爷,您可以瞑目了!”

      说罢,船身震了一下,他一时不察,手上抓了空,身子一歪,就这么直直地栽进水中。

      侍卫收弓扶栏,看见掌星师落水,眼底闪过一丝焦急。

      正准备去捞,下一刻,船身又是一晃,他膝盖一软,身子也跟着朝外栽去。

      幸亏被旁边的兄弟拉住,才没掉下船。

      “怎么回事?”

      “头晕!”

      船身又是一晃。

      一眼望去,侍卫相继倒下。

      船身再次颠簸,节奏极稳。

      “小心!”

      “水贼在船底!”

      不是浪,是人。

      估计是跟着刚刚的船下,悄悄潜伏在船下。

      四五个裸着上身的精壮大汉浮出水面,两人一组,肩顶着船底,喊着暗号,一齐发力往反方向猛推。

      七八只渔船又从芦苇荡窜出,刚才消失的人像鬼一样重新围了上来。

      各个狞笑着,绳钩如同箭雨般,牢牢锁在船舷桅杆上。

      这些人借着绳子,如同荡秋千一样,三两下便跳上船,身形如猴。

      情势急转而下。

      梁寂单膝跪地,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吼道:“殿下,有人下药!”

      “殿下,去船舱躲着!”

      连束淮趔趄几步,脸色好不到哪里去,他咬破舌尖,用疼痛抵制迷药,嘴角渐渐溢出一丝血迹。

      将人护送进船舱,门一锁,便靠着门板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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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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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