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主神共舞》桃知冰

22、逃婚了 《恐怖主播

　　林叙空挑了挑眉，点头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后转回头。

　　终于见面了，另一位被包办婚姻的可怜人，哦不对，可怜鬼。

　　月光冷白刺眼，撒下来的光照亮了院中的场景。这是一座偏老式的小四合院，看着是近些年刚翻修过的——黑瓦房顶擦得锃亮，在沉暗的天色里泛着冷光；平整的水泥墙面白得扎眼，每隔一段距离就贴着一张红字金边的‘囍’，却歪歪扭扭，像一只只咧着嘴嬉笑的小鬼。

　　院里的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却莫名积着一层化不开的湿冷，堂屋的窗纸糊得严实，昏黄的烛火从纸缝里漏出来，在墙根投下斑驳的影子。

　　脚下的红毯延伸到正对的正厅处，门大敞着，却乌黑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模样，门楣上没贴喜字，倒挂了两串发黑的纸钱，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林叙空后背发凉，莫名觉得正厅里有一双阴冷潮湿的视线正死死的凝视着他，但当他往那漫无边际的黑暗里看去时，那股黏腻的视线却猛的消失。

　　音乐越来越高，婚礼逐渐进入重要部分，门外的金童适时高喊：“新人携手，步入殿堂。”

　　一只阴冷的手，搭在了林叙空的胳膊上，阵阵凉意顺着小臂蔓延半边身子，手指尖都有些麻木僵硬。

　　尖锐的指甲掐着小臂处的软肉，林叙空咬了咬牙，面上神色未变，反手挽住新娘的胳膊，微微侧头冲她略带挑衅扬了扬眉。

　　一人一鬼貌合神离，你推我搡的往前走。

　　“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想必你也一定知道一会我想要干什么，既然终究同行一路，那我们现在也就都不用装了吧？”林叙空声音细若蚊蝇，脸上带着毫无破绽的笑，步伐稳健，丝毫没有在撺掇自己的结婚伴侣一起逃婚的样子。

　　身侧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又很快恢复如常，林叙空就知道这场合作已经十拿九稳了。

　　纸人新娘虽有动容，但似乎是还想在谈一些条件，只听她阴测测的底笑了一声，语气凉薄：“你要做的事情于我而言毫无好处，我又不是傻子，你怎么就能这么自大的认为我同你会是一路人？”

　　“可他们做的事情对你而言也不是好处吧，甚至你很厌恶？不然你也不会去截我的车，你当时是想一个人解决吧？结果发现了我是个道士，所以你收手了，因为你知道只靠自己的下场只有魂飞魄散，你打不过那个人的。”林叙空说的肯定，也字字诛心。

　　“如果你和我不是一路人，那现在的你不应该和我真身相见吗？又为什么被困在了这个纸壳子里？你失败了，对吧？”

　　胳膊上的手臂逐渐收紧，林叙空低笑一声。“所以现在不是我向你寻求合作，而是你——需要求着我合作吧？我的新娘？”

　　胳膊上的束缚感骤然松懈，纸人新娘冰冷的哼了一声。“不需要你，我也有办法解决，你没你想象的那么重要。”

　　“是么？”林叙空嗯了一声，又问：“你有帮手？是个活人吧？或许你们还刚见过面？你们两个商量的方法，应该是来抢婚吧？”

　　纸人新娘没有回话，林叙空却能感觉到她周身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浓烈。

　　“看来是了，那他也一定是个不懂行的门外汉了。你们不知道这么做是会折阳寿的吗？活人强行干涉死人的因果都有损阴德，更何况他这种把因果揽到自己身上的，你觉得他会有好下场吗？”

　　“闭嘴！”纸人新娘咬牙切齿，林叙空能察觉到如果不是有这一身纸壳子的束缚，她下一秒一定会暴走起来把自己撕碎。

　　“你在骗我……”她低声喃喃着。“你们都在骗我！”

　　“呵，没必要。”林叙空动了动被冰麻了的胳膊，又重复了一遍。“真没必要，我也不是非要救你，我只是觉得你或许需要。但现在看来，应该真是我猜错了，那就不好意思了，因果让我们相遇，但我今日势必要斩断这因果，所以……后会无期了姑娘。”

　　这庭院的路不算长，两人一阵口语对弈后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正厅门口的台阶处。

　　大门外金童的声音尖锐嘶哑，语气里带着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新人进门，殿堂前一走，新人幸福牵满手——”

　　呜呜——

　　一阵猛烈的阴风忽的从漆黑的屋里吹了出来，狂风乱作一团，林叙空被吹的睁不开眼，被迫歪着脖子闪躲。

　　咔哒，一声细小的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的声音，从屋内某处地方响起，林叙空耳尖一动。下一瞬，一股刺眼的白光猛地袭来，他闭着眼睛都能察觉到眼皮上的刺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压迫的袭人的狂风才终于平静下来，林叙空也逐渐适应了这白光，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已经是一片亮堂，窄小的正厅内简单的装饰一扫而空。两个红衣白脸毫无生气的纸人，瞪着豆大的黝黑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应当就是“高堂”了。

　　供桌上，一根冒着幽绿火光的白蜡烛袅袅燃烧着，和一个端坐在桌上的，无比逼真的——蜡像。

　　似乎是蜡像，因为林叙空并没有从它的身上察觉到人气，明明是人的模样，却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死寂。

　　粗布马褂和极简易的白袜布鞋，黑亮的头发里缠着几撮白色，蜡黄的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处滑到右嘴角，横亘在脸上可怖无比。那蜡像般的东西紧闭双眼，枯瘦的双手合扣呈诵经状，手腕上还带着一个极简易的红绳，端的是一副“天地”架势。

　　冥婚与寻常婚礼不同，它本就不讲阳间规矩。冥婚是阴事，拜的“天地”也自然就不是阳间的天地，而是需要得到阴间认可的“契约见证”。

　　冥婚林叙空见的少，却听得多。有听过说天地一环烧香跪地底下祖宗的，也有挂地府鬼神画像的，更有有钱的甚至会打造神像祭拜的。

　　却从未听过见过，有人会弄一座如此逼真的人模样的蜡像，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除了脸上的那道疤有些唬人外，林叙空就再看不出别的名堂了，但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

　　故作玄虚，他这么想着，宽大的衣摆下手已经跃跃欲试的扶住鞭柄。

　　风悄然溜过，卷着供桌上的香灰打了个旋，那幽绿的烛火猛地晃了晃，映得蜡像脸上的刀疤像是活过来一般。

　　身旁的纸人新娘还未想通林叙空这些话究竟是何意，却在看见屋内的场景时猛然停住脚步。

　　活人一样滴溜溜转动的眼珠子透过轻薄的红纱盖头，死死的凝在那座一动不动的蜡像上，腿像灌了铅般与纸人身体的控制较劲，始终没再挪动一步。

　　正欲进门的林叙空自然也察觉到了异样，刚抬起的脚落在门槛上顿住，他转头看过去。

　　就见那刚才还和他一番争吵也没事的纸人新娘，现在背后却浸出丝丝缕缕浓烈的黑气，阴气郁结，林叙空知道这纸人恐怕困不住她了。

　　只是……究竟是什么东西逼的她一瞬间爆发成了如此恐怖的模样？

　　林叙空眉头皱起，在余光瞥见正襟危坐着的那尊蜡像时，他脑海里猛然灵光一闪。

　　原来是他！

　　“新人进门——”许是两人太久没有动作，大门外的金童又高声喊了一句。“殿堂前一走，新人幸福牵满手——”

　　林叙空握住鞭柄，蓄势待发。

　　“天地像一拜，恩爱岁岁永——”金童嬉皮笑脸的话音还未落，院内一声比他还要更加尖锐刺耳的凄厉声音猛然炸响。

　　“我——拜——你——妈！”

　　瞬间，欢天喜地震天响的音乐声戛然而止，金童玉女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僵直不动，纷纷扬扬的纸钱停滞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静止了，然而又在一个眨眼的功夫后缤纷破碎，比纸钱细小数倍的纸屑登时漫天飞舞。

　　所有的纸人在一瞬间炸开成粉末，皎洁的月光下，夏末飘起飞雪。

　　场景顿时混乱起来，而处在风暴中心的林叙空正却从房顶上往下探出头来，一节金纹鞭尾顺着房檐垂下来，在月光的折射下泛着刺眼的金光。

　　原来早在刚才事情还未发生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在纸人新娘爆发的一瞬间，他迅速从腰间抽出鞭子，用尽全力的狠狠甩向地面——随着一声破空声和地板破裂的炸响。他就借着鞭梢的反冲力向后飞去，一脚蹬在了大门口的屋檐上，再借力往前一越，便落在了正厅的房顶上，才堪堪躲过了纸人新娘爆发出来的力量冲击。

　　院中的空地上，曾经束缚住纸人新娘的那层坚硬的纸壳子也早已变成粉末飘落，纸人新娘如今正处于鬼魂状态。被刚才太过强大的力量波及，划烂的像破布一样的白衣阵阵飞舞，发簪早以不知去向，黑发披散，双手呈爪状，乌黑的指甲不受控制的长出一大截。她抬起狰狞的脸，与林叙空视线相对，猩红的眼瞳中一点金光闪过。

　　林叙空轻啧一声，这位新娘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对付啊，看起来还失了心智，明明最应该去攻击底下那个作妖的老登，现在却转头要先攻击他。

　　“哎，都怪我的鞭子太闪，让你先注意到了我。”林叙空自言自语的嘀咕着，声音倒是没收敛半分，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那就算你走运，不过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运气能用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手腕一动，凌厉的鞭尾破风甩起抽在瓦片上，金芒乍现，坚硬的瓦片碎成石块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来吧，先把你打服。”

　　魂魄新娘头一歪，混乱的脑海里试图去思考屋顶上的少年到底在叽里咕噜说什么，然而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尘粉混着瓦块儿滚落到地上。

　　鞭子上的金纹就如同蛇一般向她袭来，黑夜里，这点光芒格外耀眼，像是黑暗中的恶鬼睁开了眼睛。

　　魂魄新娘脑海里的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在此刻砰然断裂，她目眦欲裂，张牙舞爪的怒吼一声，一股股乌黑的阴气从她身体里涌出来，源源不断。

　　月光被黑暗笼罩，屋里的灯火顷刻间熄灭，扑通一声，木门也紧紧关上了，魂魄新娘抬手便迎下这一击。

　　两相碰撞，噼里啪啦的声音炸响，魂魄新娘护体的阴气被抽散大半，两股强大的力量所产生的震波把她击退数步，林叙空也被这如此惊人的反冲力震的手臂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