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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愿你百岁无忧（四） 吾皇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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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唯是公主府的侍卫，是公主派出去寻找女儿下落的人选之一。
贾唯见桂香沉默了，便说道：“属下来回答公主的问题吧！”
“不！”桂香回神，打断了贾唯的话，“我自己说。”
桂香鼓起勇气，直面公主的眼神，讲了她一开始流浪街头做了乞丐，后来又被红姨捡回名花楼，差点成了一名青楼女子的故事。
公主初听“名花楼”这个名字，还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以为是个什么客栈或酒楼。
直到听到贾唯的解释，才知道那竟是一家青楼！
公主当下就变了脸色，腾地一声站了起来，“你竟进了那样腌臜不堪的地方？！”
桂香仔细查看公主的神情，发现公主娘亲的神情里，有着七八分的不可置信与震惊，还有三分的厌恶、嫌弃、鄙夷。
这仿佛是不可避免的！
桂香心里明白，提到青楼女子，大家都会讨厌、鄙夷、看不起。
她真的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感情上，她始终难以避免的感到一丝丝的难受，密密麻麻的酸楚感涌上心头，像咬了一口黄连那样苦涩。
桂香希望自己的亲娘不要嫌弃她，不要跟别人一样用那种鄙夷的目光看她，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晦气的东西。
至少自己的娘亲不要！
即使看到过不少的前例，可桂香内心还是期望自己是一个例外。
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她和别的人没有什么两样。
看到桂香的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公主这才感到内疚，可是她依旧心有芥蒂。
她的女儿！她嫡嫡亲的女儿！怎么能沦落到青楼那种肮脏的地方？！这岂不是玷污了皇家清誉！
这个女儿她究竟该不该认呢？！
要是让人知道了，不仅桂香，连带她自己都会受人耻笑！
这样的一个女儿，即使是认回来了，那也是是皇室的污点！
皇帝知道了，恐怕会立刻处死桂香，公主难免也会被牵连。
轻则会被下令申斥，重则，那可就不好说了！
贾唯知道公主的顾虑，不由得庆幸，自己找到桂香的时间还算早！
那个时机真是巧妙极了！只要稍稍慢上一步，恐怕公主就真的不能认这个女儿了！
贾唯跟公主说，应当没人知道桂香进过名花楼那样的地方。
红姨将桂香捡回去，在桂香长大成人之前，一直都养在深闺里，让她学习各种技艺，就是花魁拍卖会的那天，桂香的脸上也带着珠帘面纱遮挡了真容。
因此公主如果想要认回桂香，完全没有问题。
没人会将公主的女儿与名花楼里的桂香联系在一起。
话虽如此，公主对认回桂香一事，依然存疑。
老嬷嬷在公主耳边小声耳语了几句。
“女子在出嫁之前，本就应当待在深宅大院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公主若实在介意，在桂香成亲之前，让她一直待在公主府中参禅礼佛就是了。”
参禅礼佛，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有了这个理由，公主就可以替桂香推拒掉所有邀约，不让桂香出门。
不过还是不要住进公主府了，想要参禅礼佛，佛寺才是个好去处，更是个清静地儿！
公主计划自己可以先装病，然后让桂香用为母亲祈福的名义住进佛寺。
这样就可以让桂香在嫁人之前不用见任何人，也省了可能会被人认出来的忧虑。
一个住进为了给母亲祈福住进佛寺的郡主，在他人想像里，想必是极其孝顺且无趣的，可以打消别人的好奇心。
公主将自己的计划跟桂香一说，然后好言相劝道：“乖孩子，为了把你认回来，母亲只能这么做了！你能理解母亲吧？！”
即使知道她曾是名花楼的人，公主依然肯认回她这个女儿，没有嫌弃她进过青楼。
这一刻，桂香感动不已！
桂香哪里还会有其他的想法和情绪。
“母亲煞费苦心，女儿心中只有感动！女儿一定好好听母亲的话，在佛寺为母亲诚心祈福！”
公主见桂香如此乖巧听话，慈爱地摸着桂香的头发。
“母亲把你认回来以后，你就不是什么平民百姓了，以后就是尊贵的郡主了！母亲会派人好好教授你宫中的礼仪，你要好好学习，不要失了皇家的礼数。”
桂香点头，认真道：“母亲说的话，我一定会时时刻刻铭记于心！”
公主欣慰不已。
接下来的一切照公主所说，公主找回女儿的事情告诉了皇帝，桂香被封为郡主。
然后公主装病，桂香进了皇家寺院为母亲祈福。
——
女儿已经回来了，公主便将先前派去寻找自己女儿下落的人都召了回来。
贾唯单独被公主召见。
“贾唯，你帮本宫找回了亲生女儿，立下此等大功，本宫要好好赏你！”
贾唯即刻喜笑颜开，跪下向公主表忠心。
“谢公主赏赐，属下日后定当尽心全力为公主殿下效劳！”
这类表忠心的话，公主听得多了，并不在意。
她“嗯”了一声，道：“本宫这里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你若办得好，本宫重重有赏！”
“请公主示下，属下一定会将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
“名花楼这样的肮脏污秽的地方，不该存在于世！本宫要名花楼和名花楼里的所有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烧掉那个肮脏的地方！”
桂香这事，公主不能心存一丝侥幸，她要将名花楼里认识桂香的每一个人全都杀掉，确保没有一个人知道桂香那不堪的过去！
贾唯没想到公主会下这样的命令。
名花楼里除了罪有应得的红姨，大部分姑娘们都是无辜的，里面或许还有对桂香有恩，跟桂香交好的人在。
可公主竟下了这种赶尽杀绝、斩草除根的命令，要抹杀掉桂香的过去。
“你召齐人手，此事要秘密进行，决不能泄露半点风声！否则，你和你家人的人头都会不保！”
公主的威胁令贾唯更加不敢心存一丝侥幸，唯唯诺诺地道：“是，谨遵公主之命。”
——
自从进入寺院以后，桂香就从未踏出过佛寺半步。
公主假借生病的名义待在公主府养病，两母女自此再未见过面。
日子一天天过去，桂香思念自己的母亲，难免失落。
小金是公主派来伺候桂香的贴身侍女，她宽慰桂香。
“郡主不要太难过，公主肯定也很想念您！一切都是暂时的，等公主病好了以后，肯定会召您回去的！”
“但愿如此吧！”桂香望着天上的圆月，盼望着与母亲团聚的那一天。
然而，半个月之后，公主的病好了，公主却派人送信给桂香，让桂香继续留在佛寺为母亲祈福，不让她回公主府。
桂香拿着信在桌前坐了半夜，蜡烛都烧干了。
她只能遵从公主信中所言，继续留在佛寺为母亲祈福。
桂香不敢去想，不敢深想，公主是不是因为她曾经是青楼女子而嫌弃她了？！如果她跑去质问公主，会不会跟公主娘亲撕破脸，公主会不会抛弃她这个女儿？！
一想到这些，桂香便感觉再也无法对着公主娘亲笑了。
那封信之后，公主再未派人来佛寺探望桂香，桂香不敢去猜，自己是否已经被公主娘亲给遗忘了。
——
名花楼里一如往常。
到了深夜，点亮所有灯笼，楼里亮如白昼，歌舞升平，客似云来。
身逢乱世，苏扬城外，到处是强盗小偷杀人越货，因天灾人祸而离乡背井的平民百姓成为乞丐，随处可见冻死的、饿死的人。
此处却像个世外桃源，文人才子、豪商巨贾、达官显贵们乐不思蜀。
人说，战事一起，受苦的是百姓，可百姓之间，更加不幸的却是女子。
乱世之中，女子如同货品一样，被争抢、肆意凌辱，毫无一丝做人的尊严。
名花楼里的姑娘如此之多，也正是因生逢乱世，无数女子成了被争抢的货物，被迫失去家人父母，失去自由，失去做人的尊严。
男尊女卑的时代，即使是和平年代，女子们的利益没有被维护，是被压榨的一方。
更何况人人皆为板上鱼肉的乱世。
离昧问柳莺，有想过为自己赎身，离开名花楼吗？
柳莺对这个世道感到绝望。
这是乱世，她一个女子，如何保全自己？！
更何况，进了青楼的女子是洗不干净的！
哪怕有朝一日离开青楼，在别人眼里，她依然是不堪的青楼女子。
柳莺曾经想过要找一个如意郎君，让他为自己赎身，离开青楼，嫁给他，从此和他永远在一起。
这叫做从良。
大多数青楼女子都希望通过从良，来得到自由，重新做人。
可是柳莺知道两个反例。
一个叫苏仙儿的歌姬，嫁给一个叫做方玉的才子。
苏仙儿精通诗词歌赋以及音律，方玉感慕其身为女子，竟有如此才华，诚心倾慕，更是真心求娶。
然而方玉出自书香门第，怎能娶一个青楼女子，败坏门风。
但是方玉与苏仙儿真心相爱，难分彼此，方玉便瞒着家人，纳苏仙儿为外室。
后来，方家因为被他人牵连，家道中落。苏仙儿为了爱人，拿出所有积蓄，救了方玉一家人。
方玉因此不顾所有人的阻挠，正式纳苏仙儿为妾，让她住在方家。
一切似乎是往好的方向在演变，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除方玉以外的其他方家人虽然也感念苏仙儿救了他们，但是他们仍然不能接受苏仙儿曾经是青楼女子的事实。
方玉一死，方家人即刻将苏仙儿赶出方府。
苏仙儿连方玉临死前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方家人更是禁止苏仙儿踏入方家一步，禁止苏仙儿拜祭方玉。
苏仙儿悲愤交加，最后含恨而死，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文钱。
另一个反例，是一名叫宋玉莹的舞姬。
宋玉莹嫁的是一个名叫周吉的富商。
周吉相貌英俊，甜言蜜语哄得宋玉莹倾心相许，且他娶宋玉莹是做正妻，不是纳妾。
宋玉莹满以为对方是一片真心，就嫁给了周吉。
可是周吉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婚后根本不拿宋玉莹当做正经的妻子看待。
为了自己的利益，周吉将宋玉莹送上别人的床。
其中有富豪、当官的，有敌人也有朋友，是需要周吉去讨好的对象。
宋玉莹要是不肯，周吉就将宋玉莹百般折磨。
封建时代男尊女卑，丈夫可以打骂妻子而不受罚，只要没把人打死，就不触犯律法。
而妻子若是反抗打了丈夫，那便是犯了七出之条，更是妇犯夫，犯了律法。
做妻子的更没有办法去衙门告自己的丈夫殴打自己，要求和离。
另外，做妻子的状告自己的丈夫，也是一种犯罪。
就算去衙门告状，可这是讲究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古代。
官府的人懒得管，只会将这当做寻常家务事，让做丈夫的带妻子回去好生调教。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不了了之。
宋玉莹求告无门。
她从良是为了逃离这种皮肉生活，重新做人，哪知原来竟是从一个火坑跳到了另一个火坑。
宋玉莹最后不堪折磨，悬梁自尽，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和这悲惨不幸的一生。
有这样的两个先例在前，柳莺哪里还敢去想从良的事情。
况且能进这名花楼的客人，怎么可能会是什么有担当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会是什么良人！
柳莺早已绝了自己的念想，不再奢望，不再做无谓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