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8、愿你百岁无忧(二) 吾皇万岁! ...
-
桂香强颜欢笑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薄如蝉翼的珠帘面纱。
整个名花楼楼上、楼下、大堂、前厅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今夜桂香便是这名花楼里的花魁。
所有拍卖初夜的青楼女子都被叫做花魁。
过了今夜,她便不再是处女,也不再是花魁。
所以今夜的这场拍卖,爱附庸风雅、风流的文人才子们美其名曰,将这场拍卖称作“中花魁”。
在场所有的男子都能参与今夜的这场拍卖。
那些公子哥儿们、酒满肠肥的富商、年近六十的老者,只要有足够的钱,都是名花楼的客人,都有机会拍卖到桂香的初夜。
可桂香今年才不过十六岁!
桂香的露面引来了男子们的欢呼声,他们大声喊着桂香的名字,楼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到达了最顶峰。
这些男子的眼神里多带有淫邪之意。
“真是恶心!”离昧听见梦魇兽的声音,她与梦魇兽的感受是相同的。
柳莺对今晚桂香的感受、心情,感同身受。
她们这些名花楼的女子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柳莺没有能力、也没有办法去改变这一切。
她只能默默地祝福桂香,祝福桂香可以遇到一个好的郎君。
柳莺站在离昧身旁双手合十,在心中默默为桂香祝祷,希望桂香的初夜不要太恐怖,千万千万不要是一个太坏的人,一个有特殊癖好的恶客。
拍卖一开始,客人们开始争相喊价,他们兴高采烈、乐在其中,仿佛在竞争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我出五百两!”
“我出一千两!”
“我出一千五百两!”
“我出两千两!”
“三千两!”
三千两算很高的价格了,其他人开始退缩了。
“三千五百两!”
说这话的是一位年近六十的老人,他是此地的豪商,最是喜欢处女。
几乎每次名花楼拍卖姑娘们的初夜,这老家伙就会到场,且好几十次都是这老家伙获得花魁娘子的初夜权。
因此老鸨打趣道:“哎呦!魏爷,又是您啊!您这身子骨还行吗?!”
周围一片笑声。
魏爷捋着胡须,笑得□□,一点也没生气,不介意,用好色、淫邪的目光肆意打量着桂香的身躯。
桂香被他看得十分不自在,缩手缩脚,试图躲避魏爷的目光。
脸上的珠帘面纱随着她的动作在脸上晃来晃去。
这珠帘面纱只有标得桂香初夜权的人,才有权摘下。
财大气粗的魏爷已经将桂香视为囊中物了。
突然有一个声音喊道:“五千两!”
这么一大笔银子,顿时周围都噤了声,连魏爷的笑容都凝固在了脸上。
魏爷心想:是哪个毛头小子敢跟我魏爷抢人?!
他循声转头看去,只见那竟是个长得正义凛然、虎背熊腰的青年男子。
男子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岁左右,长得很周正,剑眉星目,不是特别好看,但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阳刚之气,且身材高大魁梧,腰间佩剑,一看就是练家子、不好惹,像个侠客。
再看那男子身旁,坐着的竟是知府老爷家的公子。
能和知府老爷家的公子扯上关系,恐怕来头不小!
有权有势又有钱,还不好惹,搞不清那男子是什么底细之前,连魏爷都不敢轻易招惹,更遑论其他人。
众人纷纷歇了心思,名花楼里静寂无声。
但却没有一个人气馁。
买不到初夜权,虽然有些可惜,可等桂香姑娘以后挂牌接客的时候,再来也是一样。
那时,价钱就不一样了!
五千两打破了以往的旧例,是迄今为止拍卖会上的最高价,老鸨可谓赚了个盆满钵满!
老鸨响亮、令人厌恶的笑声响彻整座名花楼。
老鸨笑着结束了今晚的拍卖会,然后扭着腰肢、甩着帕子要将今晚的这对“新人”送入洞房。
“红姨,我有话要与你说。”那男子对老鸨说,表情严肃至极。
考虑到男子与知府老爷家公子的关系,老鸨欣然应允。
老鸨让人将桂香送入新房后,领着男子来到自己的房间,与男子单独谈话。
进房后,老鸨调笑着问:“爷用五千两中了花魁,怎么不去与花魁娘子共度春宵,反倒要与我在这房间单独说话,存的是什么心思呀?”
老鸨故意将帕子拂过男子的脸庞,十分轻浮又轻佻!
帕子上有着浓郁的香味,男子厌恶地后退一步,与老鸨拉开距离,立刻道明真意。
“红姨,我要替桂香姑娘赎身。”
红姨一惊,诧异男子居然会说出这句话来!
她打量男子神情,发现这男子不是在同自己开玩笑,而是真的想帮桂香赎身,不禁也认真了起来,露出严肃的表情。
红姨客气地问:“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自称姓贾名唯。
“好!我权且称呼您一声贾公子。”
说完,红姨变了态度,不客气道:“贾公子,不瞒您说,我养桂香姑娘这十几年,给她好吃好喝好住,教她琴棋书画、四书五经,哪一样不花银钱,哪一样不耗费心思。您张口就要赎她?准备花多少的银子呢?!”
“我给了你五千两。”
“呵!”红姨嗤笑一声,“五千两可不是这么算的!桂香挂牌接客,以后赚得可远远不止这五千两!我将她养得这般出挑,区区五千两就想打发我红姨,您这算盘未免打得太好了!”
贾唯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看得红姨心里有些打鼓。
不过就算这贾唯与知府家的公子有交情,红姨也不至于就吓得答应让他给桂香赎身。
“奴家知道,您与知府家的公子有交情,奴家得罪不起,可您也不能让奴家做亏本生意啊!”
红姨狮子大开口,用手比了个数字,“你出这个数,桂香姑娘就是您的了!”
贾唯瞳孔一缩,怒极反笑,“红姨,这么多钱,你也不怕撑着自己!”
红姨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整个身体都在摇晃,“贾公子您可真会说笑。”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红姨认为贾唯要想给桂香赎身,只能如她所愿。
然而贾唯却威胁红姨道:“红姨,我要是想,可以封了你的名花楼,给你安个罪名,让你进监牢,斩首示众。让你失去现在所经营、所拥有的一切,让你所有的美梦化为泡影。”
红姨听了,恼怒发飙,“你这混账东西,在这儿胡咧咧什么呢?!你当我红姨是吓大的!朗朗乾坤,难道还不讲王法了吗?!”
贾唯讥讽道:“你这样的人难道还讲王法吗?!”又厉声提醒她:“这儿可是乱世!”
“红姨,你可以跟无权无势的百姓斗,可以跟那些有钱人斗,但我劝你不要跟官斗!不要跟从京城里来的人斗!因为你想不到他们会有什么样的来历!”
红姨惊疑不定地看着贾唯,猜不透贾唯话里的意思。
贾唯知道红姨在揣度什么,警告她:“我劝你不要有打探我的来历的想法!一丁点儿都不要有!否则,你会惹来杀身之祸!更会失去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五千两就是我给桂香姑娘赎身的钱,我今晚就带桂香姑娘走!”
贾唯一瞬间竟散发出高高在上、人上人的气势,像是有什么来头的大人物一般颐指气使,仿佛红姨是他一指头就能捏死的蝼蚁。
红姨一时竟是被吓住了,连她自己也不敢相信。
这贾唯究竟是什么人?!
——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坐在床上的桂香吓得站了起来。
贾唯走了进来。
桂香见他朝自己走来,想拒绝他的靠近,又害怕得不行,结结巴巴地你你、我我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桂香姑娘,我已经替你赎身了,从今以后你不再是青楼女子,你自由了!”
“什么?!”桂香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贾唯又说:“桂香姑娘,请你跟我走吧!”
“去哪里?!”桂香下意识问。
贾唯没有回答桂香这个问题,而是说:“桂香姑娘,请你相信我!跟我走!我不会害你的!”
桂香犹豫不决,这个贾唯用五千两买下了她的初夜,可她并不了解贾唯。
贾唯说他替自己赎了身,可是又什么都不告诉自己,还不让她问,就让她跟着他走。
桂香能不混乱吗?!
贾唯会把她带去哪里?
多年前,她相信了把她从街上捡回来的红姨,结果进的却是名花楼这样一个火坑!
贾唯可是在她身上花了五千两,这五千两,贾唯会如何从她身上找回来?!
“难道你想一直留在这名花楼里吗?!”
贾唯一语惊醒梦中人。
留在这里?不!绝不可能!
如果能离开这里,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都要牢牢抓住!
“好!我跟你走!”
桂香即刻就做了决定,换了一身朴素的装扮,进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还想跟楼里的姐妹们告别,却被贾唯制止了。
贾唯似乎想要尽快带走桂香,表现得非常急切。
桂香不敢多问,怕出变故。
贾唯将桂香的卖身契还给桂香。
桂香拿着卖身契,双手颤抖,不敢置信地落下泪来。
从此,她真的自由了吗?!
“不知公子花了多少钱替我赎身?”
桂香想从今以后都堂堂正正做人。
“公子花了多少钱?我以后一定努力还上!”
贾唯说:“就那五千两。”
“红姨竟然肯?!”桂香瞪大了眼睛。
“她不敢不肯!”
此话意味深长,贾唯不肯多说,而是告诫桂香,以后她跟名花楼里的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
桂香点点头,不再多问,跟着贾唯连夜离开了名花楼。
——
姑娘们都发现桂香不见了。
红姨告诉大家,桂香已经赎身了的事情,姑娘们个个艳羡不已。
红姨鼓励大家,好好伺候客人,讨客人欢心,争取自己也有像桂香一样被赎身的一天。
柳莺想到了自己,感叹道,桂香是有点运道在身上的。
流浪街头的时候被红姨捡了回来,从此好吃好喝好住,学习技艺。
当花魁娘子的第一晚就被好人赎身,跳出名花楼这个火坑,从此不再是低贱的青楼女子。
青楼里的女子,从来都是不是人,没有作为人的尊严。
不会被别人当做是人那样来对待,不会被人尊重。
青楼女子,不管曾经如何风光,下场大多悲惨,沦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晚景凄凉,无人关怀,孤独得死去。
这是逃也逃不开的命运与诅咒。
名花楼里姑娘们大多没有桂香这样的好运道。
“你嫉妒桂香?”离昧问她。
柳莺摇摇头,说她不嫉妒桂香,她唏嘘感叹、羡慕桂香,也替桂香高兴,没有像她一样不幸,祝福桂香以后过得都是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