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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中牟(3) 广 ...

  •   广春楼,天刚擦黑,楼里灯火通明,楼外百媚千娇的姑娘们掩面甩袖,惹得不少男人春心荡漾。来往的人络绎不绝,一辆雕纹精美的马车缓慢地闯入人群。刚停下,就有小厮马不停蹄地下车跪作马杌。掀开门帘,身着绢色幽兰暗纹的郎君心急地踩着小厮下车。他面如冠玉,眼神却有些狠戾,眼底泛着一股乌青。
      招待客人的花妈妈看见人后,赶忙上前迎接,“哎呦,许大官人,怎的这久没来广春楼了,难道是瞧不上我楼里的姑娘了?”
      扑面而来的胭脂味就早已令许均心神荡漾,有些心急地回答,“近日新来了个知县,家中大人管得紧了些。”
      花妈妈见许均心急,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向她跑来,欢天喜地道:“大官人今日来的凑巧,可瞧见楼里今日何其热闹。”
      许均打眼往楼里望了望,还真是挤满了人。花妈妈引着他边往里走,边介绍:“大官人不知,近日来了扬州的新人。花妈妈我也是见过,楚楚动人,直恨不得我也作回男人。今日恰逢她拢发,可不是与官人有缘分。”
      许均听得心直痒痒,昂起头,“花妈妈见多识广,这规矩我也是懂的。若是今日我得了这花魁娘子的青睐,也少不了花妈妈你的好处。”
      花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大官人快请进,今夜包管你满意。”
      广春二楼雅间,许均酒已经喝了好几杯,只是那花魁娘子竟还未出现。他的耐心有些将尽,嘴上忍不住骂骂咧咧,“这个老货,白白浪费我的时间。,敢惹小爷我,看我——”
      许均正生气间,吴侬软语的歌声自窗外而来,引得窗内人频频探头相看,“花隔铜壶,露晞金掌,都门十二清晓——”
      几句唱词,唱得台下众人心痒难耐。花妈妈见差不多时候了,扭着腰上了台,“深谢各位官人捧场,今日我家小女拢发,还望各位官人捧场。”话毕,看了眼她身旁的女子。
      女子会意,解开面纱,宛若绣面芙蓉,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小女洛春,承蒙各位官人捧场。”
      楼上的许均也早已看得入迷——“起价一百两”——刚起价,跟拍的声音此起彼伏。许均也连忙指使贴身小厮跟价。
      “一千二百两!”台下人群中瞬间炸开了锅,直瞪瞪看着中间这位出价的郎君,长相朴素却满身绮罗,头戴金玉冠,一脸的志在必得。
      楼上的许均直咋舌,今日他带的银钱不多,竟被这人抢了风头。小厮见此,那还得了,赶忙下楼与那人交谈。
      那人却毫不客气,声如洪钟,“许家,那个许家啊!我只知道,在这广春楼,有钱的才是大爷,你家郎君要是囊中羞涩,怕还不起不来此处为妙。”
      台下哄堂大笑,羞得许均面红耳赤,冲下楼去,破口大骂,“哪里来的乡下竖子,敢和我许均争,小爷我今日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说着就冲了上去动起手来,身后的小厮也赶忙上去帮自家的郎君,搅得广春楼乌烟瘴气,人仰马翻。
      花妈妈焦急地站在台上,“快去拉架啊,愣着干什么!”又是一群人拥了上去。
      “死人了,打死人了!”混乱中,有人惊声尖叫。众人吓得顿时散开,慌乱间还有些人跑了出去。留在中间的赫然是那同许均叫嚣的郎君,一动不动。一旁的许均杀红了眼,仍在他身上招呼,血流满地。
      突然,门外黑压压走进一队人,将停不住手的许均控制住。为首的男子眼神犀利,“吾乃中牟巡检,余亭。夏至时节,广春楼竟有人当众行凶作乱,枉顾律法。在场的人全部扣押,带回县衙。”
      被捉拿的许均拳打脚踢,“我是许均,我父亲乃是中牟县尉。余亭,你就是我父亲手下的一条狗。你敢抓我,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快将我放开,放开!”
      “押下去!”
      这夜,县衙内灯火通明。城东荣华街许府,许沃与新纳的小妾云雨初歇,正将入睡。
      “主君,主君,大事不好了,均哥儿出事了!”
      许沃被这喧闹声惊醒,衣衫不整地跑出去一看,自家的大娘子带着一群人哭得梨花带雨,言语含糊不清。他烦闷地呵斥住他们,细细问过后才知道是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听到是他当众杀了人,被抓进大牢,他顿觉天旋地转,身后的小妾赶忙将他扶到椅子上。
      “官人,”陶大娘子急得大骂小妾,“你个狐媚妖精,勾引家中主君,不知廉耻,还不去请郎中来,呆在这里做甚。”
      “够了,还不是你那好儿子做的好事,”许沃缓了过来,护住小妾,吩咐下人道:“快,去备份厚礼,送去知县府上。再拿着我的名帖,送去余亭家中。”
      许府一夜兵荒马乱。第二日,许沃早早地来到县衙。刚到门口就见着一群人在县衙状告,那些人哭闹不止,许沃只觉晦气,绕走后门。进了衙门,刚想进正堂就被人拦在外面,说是知县大人吩咐的。许沃脸色几经变换,才挤出一个笑容站在门外候着。
      恰巧这时,余亭走了进来,“呦,县尉大人安好。怎的站在门外不进堂去?”
      许均捧起笑容,“知县大人未有令,我也不敢擅专。”说着,他拉近了些两人间的距离,“余大人,昨晚我家大郎可是麻烦你了。”
      余亭却好像听不懂他的意思般,“昨日许大人独子的威风,满大街的人都观摩到了,现在怕是全城都知晓了。”
      “你!”许均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正欲对着发作一通,却被正堂内的声音打断。
      “升堂——”
      许均立马冲了进去,想要和高座明堂的褚清览说上几句。只是他眼神刚殷切地看过去,就被示意安慰的眼神。许沃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昨夜的礼送的恰到好处。
      褚清览低下头不着痕迹地嗤笑了一声,随后正襟危坐,看向从门外急冲冲地跑进来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的苦主。
      褚清览拍了拍惊堂木,表情严肃,“堂下何人?”
      堂下一名年轻郎君抹了抹泪,站了起来,“回禀大人,草民名叫汤全,河南府人士。年初同家中兄长来中牟县做生意。谁知兄长竟于昨夜被人,当众杀害!”
      “你可知杀人凶手是谁?”
      这郎君愈加气愤,“那人杀害我兄长后,不知悔改,厚颜无耻,大放阙词,声称自己是县尉许家的人!整条街的人都听得见。”
      “你放屁,敢污蔑我!”许沃站了出来,面色通红,刚消散的不安又重新升起。他刚刚环顾了四周,竟发现堂中竟无一个自己的人,沈秦文那个老货竟也没来,这时有鬼。
      “县尉大人莫生气,是不是污蔑,还需叫凶手来堂上对峙,”余亭此时气定神闲地站了出来,“禀告大人,下官昨夜已将凶手缉拿归案。”
      褚清览抬了抬手,“将凶手带上来!”
      说话间,褚清览给吴顺使了个眼色吴顺会意,悄然地退了出去。片刻后,县衙内跑出一高一矮两个差役,径直奔向城东的许府。
      许府内,陶大娘子正焦急地等待着衙门的消息。她本想同官人一起去县衙,却被官人留在家中安稳内宅。可是,她如何不慌张?此前这等事情,她的均儿也犯过几次错,可他还是个孩子。往日沈秦文早早就摆平了给均儿放了出来,哪里像此般留在狱中整整一夜,没有一点儿消息。想着,想着,她的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大娘子,不好了,外头有人来报,”罗妈妈焦急地走进来,哭丧着脸,“大哥儿判了极刑,主君气极晕在了公堂上。”
      陶大娘子脑中的弦蹭地一下崩掉了,当下就站起来,拉住罗妈妈,“来人可认识。”见罗妈妈点了点头,陶大娘子立马让他领着去见人。
      葛平乐远远地瞧见前面急匆匆地人,迅速低下了头,心中又兴奋又害怕,掐地自己手背好几个指甲印。不一会儿,那贵夫人就到了跟前来。一见面,她就直直问他前面的差役小哥。
      小哥也不含糊,打着哭腔,“大娘子,我冒着触犯新任上官的风险回来传话,还请大娘子速速行动,大人和郎君还在县衙等着大娘子呢!”
      陶大娘子看见来人心中就信了七八分,此时只觉心中压着一块大石头,要喘不过气来。好在罗妈妈撑着她,带着她往书房走去——她要写封信去汴京告诉他叔父,让这些人瞧瞧自己惹错了人。
      陶大娘子进入书房没多久,许府下人中就传出了要被抄家的消息。府中人原先本不相信,可是临近午时家中主君还未归家,大娘子也不见人影,一时也慌乱起来。慌乱间,他们也没发现熟悉的许府多出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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