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受凉 顾不惊 ...
-
顾不惊房屋被天火烧毁那日,白玉京落下了今年冬天的最后一场雨,此后一场大雪洋洋洒洒地从空中落下,将整个白玉京罩了起来。
如此,白玉京总算没有辜负它这名字,果真是名副其实的白,粉妆玉砌,银装束裹,一派澄明净朗。
由于此方世界仙气充沛,花草繁盛,落下的白雪和繁茂的花草显得并不是那么相配。
尤其是孟景春院子里那棵银桂,被白雪覆盖着,雪晶闪烁着细碎的光点,玉树琼枝,满头银白小花藏匿雪间,看上去就像刚从雪地里打过雪仗回来的孩子般,满头残雪。
外面的天实在是太冷了,摆在外面的躺椅和小茶几都被顾不惊收回来放在屋里,他又在躺椅上铺了张蓬松的厚毯子,这样孟景春坐着就不会觉得冷了。
若孟景春不坐在躺椅上,桂子就会跳上去把躺椅给霸占了,窝在里面摇摇晃晃的显得格外悠闲。
外面实在是太冷了,出门若不多穿一些,北风裹挟着余雪一吹,寒意就会倒灌进衣领中,惹得人猛打寒战。
若孟景春现在还在孟府的话,他那间屋子里早就烧好了热烘烘的炭盆,手上再捧个暖乎乎的汤婆子,披着氅衣翻着书,一整个冬天都不想出门,就想在这间屋子里躲过去。
很多动物到了冬天都是需要冬眠的,孟景春觉得自己也应该冬眠才对,他是真的很怕冷,而且洛城的冬,比起其他地方的冬季总是更漫长,更严寒一些。
可他又有不得不出门的理由。
看似繁华的洛城,每年冬天却会死去很多人,人分三六九等,总有人挨不过这个寒冬,等不来下一个春天。
这些人死去后连丧事都没法操办,一口棺材也买不起。这时大街上就会出现一些卖身之人,想着把自己卖出去为奴为仆,做妾为妓,怎么都好,只要能换得一口棺材钱,让人死后有个容身的地方就行。
娇纵跋扈的孟少爷此时便会八抬大轿地上街了,街上的人一听是孟府那位公子哥要来,小道消息灵通的早就收摊跑得没影了,坚守在原地的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愿意走。
卖东西的继续呦呵,乞讨的晃着手中的铁盆,卖身葬人的在路边呜呜咽咽,长跪不起。
孟景春掀开车帘,看着街上此番情景,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听得人心烦。
孟少爷眉头不耐烦的一皱,尊口一开:“这条街上太乱太脏了,把该清理的都清理了吧。”
孟府随行的侍卫从两旁散开,将这些惊扰少爷之人给带走了,这些人也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草席上的亡人被抬走了,乞讨的被撵走了,卖东西的摊子被没收了。
真好,现在街上实在是太干净了,空荡荡的一个人也看不见。
只是暗巷中还有些嘈杂的声响,有人躲在里面呜咽哭泣,可转而又喜笑颜开,再一会又开始嚎啕大哭。
哎,就是应该都哭起来才对,让他名声烂透了才好。
孟景春卧在软榻上“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走。”
孟景春最不喜欢的就是冬天了,洛城的冬,掺杂着太多的悲伤苦闷,并不能让人快乐。
也不知是不是仙人体质特殊的原因,这么冷的天,顾不惊还和平时一样,穿着薄薄的一身。明明自己给他选了厚衣裳的,这人也不知道穿。
可顾不惊身边又很暖和,就像一个小小的火球降落在了冰川上,虽然拥有足够的热量,可是它太小了,冰川又太过辽阔了,只有它的周围是炽热的,热量将它身下的冰层融化,使它漂浮在水面上,离它近些,就会暖和一些。
飞蛾总是不自主地去贪恋烛火的光晕,孟景春忍不住去贪恋顾不惊身上的暖意。
虽然他心里想的是,两个大男人,凑那么近干什么,怪别扭的。
可身子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挪向顾不惊,靠他近一些。
就好像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就不会觉得冷。
吃饭的时候,孟景春会趁顾不惊去厨房端菜时,刻意把凳子挪挪;看书时,书案就那么大,也要往他身边靠靠;顾不惊写字的时候,孟景春就坐在对面陪着他。
就连上床睡觉的时候,孟景春缩在被子里也会突发奇想:
要不,把屏风撤掉吧;要不,别让他睡地铺了,来床上睡吧。明明自己的床那么大,就算顾不惊睡在上面,也还留有多的空间,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能有什么事,为什么一定要让他睡在地上呢?
......
真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孟景春将这些奇怪的想法打散,嘀咕一句:“想什么呢?”
夜里,顾不惊很轻的咳了一声,孟景春起初并没有在意,还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嗓子不舒服发出的轻咳声。
没过一会,顾不惊再次隐忍着咳出声来,这时孟景春还没睡着,就问他:“怎么了?”
顾不惊却以为是自己咳嗽的声音把他吵醒了,起身拿了件外袍披上,往屋外走去,“没什么,嗓子有些不舒服,我出去待一会就好了。”
可后面一整晚,顾不惊都再没回过这间屋子,就披着那件藏蓝外袍,端了张小凳子坐在外面,桂子被他抱在怀中异常乖巧。
他不时握拳侧头,轻咳几声,声音极轻,像是怕扰醒屋里熟睡的人。
孟景春赤足下床,踮着脚尖走到门口,偷偷推开一条门缝去瞧。
他正屏息凝神从门缝向外窥看,寒风却像毒蛇一样顺着这条缝隙游进屋中,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孟景春赤着的脚底一凉,紧接着冷意窜上脊背,让他浑身一激灵,单衣下的肩膀瞬间高耸,紧紧绷住了那阵突如其来的瑟缩。
孟景春抖着身子想,顾不惊只披一件外袍不会冷吗?
他是不是生病了?
仙人也会生病吗?
仙人病了,又要吃什么药呢?
他本来是想出去陪陪顾不惊的,但又怕自己贸然出去,只会让他感到难堪。
顾不惊现在应该不会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这幅样子的,那么虚弱无助,躬身轻咳的时候,后背震颤,就像易碎的蝴蝶,大风一吹,蝶翼随时都有可能碎掉。
孟景春默默将门掩上,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躺回床上。
是因为今晚顾不惊不在屋内的缘故吗?
这个晚上格外的冷,寒风从屋子的各个缝隙中穿透而来。
孟景春把被子掖了掖,最后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一呼一吸充斥着这个狭小的空间,才觉得有那么一点暖和,只是脚底还是冰凉的。
至于最后他是怎么从被子里钻出来的,孟景春也不知道。
长夜寂寂,他只觉得,这一个晚上顾不惊好像都没有回来过,因为屋子里始终透着寒意。
孟景春本意上是不太愿意相信顾不惊会生病这事,可早上的时候,听他咳得好像比昨晚要严重很多。
昨晚是隔一会才会咳一两声,现在却时不时地握拳轻咳,整个人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却还在厨房给他准备早膳。
孟景春扒着厨房门框,探出个脑袋轻声问道:“阿顾,你生病了吗?”
顾不惊没有否认,回答他:“可能有点着凉了,没事。”
话刚说完,又偏头咳了几声。
都咳成这样了,怎么可能是着凉这么简单的事。
孟景春想了想,决定去找徐鹏飞问问看,他应该知道顾不惊需要吃什么药吧。
他记得徐鹏飞家在哪,跟顾不惊说有事出门一趟,拽着件披风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顾不惊看他走得匆忙,连一声“去哪儿?”都来不及问,人就已经没影了。
也不知道他这是要去哪,还是先把锅里的粥熬好吧,熬好后盛一碗放凉,他一会回来就可以喝上入口刚好的粥了。
孟景春照着记忆里的位置找,虽然还没找到徐鹏飞家,但在半路上倒是抓到一个偷吃的家伙。
他两三步上前逮住了看见自己就准备跑的人,嗯,依旧是食指和拇指十分嫌弃地掂住了徐鹏飞的衣角,不解的问道:“你跑什么?”
徐鹏飞想也没想的说道:“你主动来找我,准没好事。”
他这人说话向来耿直,也不怎么过脑,一般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而且孟景春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来找他的,他看得很清楚,当时孟景春眼里透着股精明劲,分明就是冲着他来的。
这他还不跑,那不就成傻子了吗?
但孟景春现在懒得跟他废话,警告他自己把手松开后可不准跑了,而后问道:“你们仙人着凉咳嗽了一般会吃什么药?”
仙人?
哪位仙人能有那么好的福气让孟少爷前来要药。
徐鹏飞灵光的小脑袋瓜一转,当即就想到了顾不惊,不可思议地问他:“阿顾生病了?”
孟景春脸上挂着担忧,回他道:“应该是有些着凉了,昨晚到现在一直有些咳嗽。”
徐鹏飞不可置信地品着这句话,很是震惊,“阿顾怎么可能会生病?你让他睡哪儿了?”
徐鹏飞难得聪明,一下就想到了顾不惊生病的缘由,他可不信孟景春那会有两张床,没多的床还把人给带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少爷压根没让顾不惊睡在床上。
也是,照孟景春这少爷脾气,顾不惊也不可能睡床上的。
所以,真相就是——阿顾睡地板上着凉了!
不,不对!
阿顾可能连地板都没的睡,就冰天雪地的躺在院子里,在寒风大雪中瑟瑟发抖。
天啊!徐鹏飞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了,每多想一个画面,就打从心里觉得阿顾着实有些太可怜了,自己当时就应该把阿顾带回来的。
虽说家中不富,但好歹有张床睡。
就怪那该死的破雨,怎么就把他嘴给封上了!
而孟景春的回答也不负徐鹏飞的猜想,两字从他口中蹦出,打得徐鹏飞那才叫一个晕头转向,“地铺。”
这两字一出,徐鹏飞仿佛看到顾不惊穿着一身单薄的中衣,睡在冰冷刺骨的地板上,连一床被子都没得盖,实在是太可怜了。
孟景春不知道对面发呆的人在想些什么,一脸不解地看着徐鹏飞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古怪,一会惊恐一会担忧,看上去活像是见了鬼,半天也不给人回复,他干脆直接问了:“有药吗?我给带回去。”
徐鹏飞终于从自己的幻想中回过神来,回孟景春一句:“哦,有,我去拿。”
不过刚走出两步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自己刚刚是不是想教训反驳一下孟景春,告诉他不可以这样对顾不惊,要是他不愿意阿顾在他那待着的话,自己家随时都是欢迎阿顾的。
怎么他一声令下自己就屁颠屁颠去办事了呢?
不对,这样非常不对。
一会拿了药给他,自己可一定要跟孟景春好好说道说道。
但当徐鹏飞把药拿给孟景春后......
孟景春转身就走了,没多留一刻,徐鹏飞甚至还跟他挥手说了:“再见?”
徐鹏飞心里直道不对,这实在是太不对了,怎么感觉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
这孟少爷确实如大家传言一般,恐怖如斯啊。
顾不惊把粥盛好后放在桌上凉着,坐在一边等孟景春回来。
孟景春拿了药后就往回跑,跑得两颊微红,闷在兜帽下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他把瓷瓶放在顾不惊面前,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絮絮叨叨的说:“生病了就该吃药呀,我刚去找徐鹏飞拿的,你知道怎么吃吗?”
他拿了药后就只想着带回去给顾不惊吃,走得太急,忘了问徐鹏飞这药怎么吃,一次吃几粒。
徐鹏飞也没告诉他,还在后面跟他说再见?
所以这事全赖徐鹏飞,没事跟他说什么再见。
顾不惊倒是没急着吃药,反而探身上前,用手帕将孟景春头上刚刚跑出的薄汗擦拭了,而后再坐下吃药。
他很熟练地从瓷瓶中倒出两粒放入口中,然后送水吞服下。
孟景春全程盯着他,直到看见他喉头滑动,将药丸吞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想,吃了药,顾不惊的病应该就会快点好了吧。
他有些不解:“顾不惊,你怎么会生病呢?”
身为仙人,怎么还会着凉呢?
孟景春心想:我明明就铺了很厚的褥子,结果还是很冷吗?
顾不惊刚吃了药,但还是咳了两声,“上次被二长老施加鞭刑后,仙力有些紊乱,还没好。没事的,吃了药过两天就好了。”
要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顾不惊哪用受什么鞭刑啊。
孟景春心里明白,顾不惊并没有把话说完,而他也多少猜到一些,还可能和他将本源仙力分给自己有一定关系。
所以寒冬来了身子才会那么虚弱,所以才会着凉了。
但如果不是自己让他睡地铺,他也不会着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去找蒋子成麻烦,就不会被二长老施加鞭刑;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将本源仙力分出,导致仙力紊乱。
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顾不惊把暖暖的,入口刚好的粥放在孟景春面前,让他自己先把早膳吃了。
他听话,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却觉得哽咽难咽。
他有话想对顾不惊说,不说出口,这粥他是怎么都喝不下去的。
“顾不惊,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他这话刚说出口,顾不惊就偏头连咳好几声,也不知是病的还是吓的。
“真的,不睡地铺了,地上冷,你来床上和我一起睡。”孟景春很认真的看着顾不惊,一字一句的说道,生怕他没听清楚,语气听上去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话说出口了,他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只有顾不惊还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像在做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他宁愿相信这是梦。
孟景春很积极,还没到晚上就已经把顾不惊的枕头被子都搬去自己床上了,还给他安排好了位置,“你睡外面吧。”
他把枕头给顾不惊安放好,被子也给他铺好了。
床上都被孟景春收拾好了,顾不惊才后知后觉地走上去,把铺在地上的褥子收起来,帮着孟景春把将他俩隔绝开的屏风撤走。
虽说顾不惊如愿地睡在了这张床上,但两人中间还是隔着些东西,就比如:
孟景春在中间放了一卷厚重的被子,将他俩隔绝开了。
顾不惊埋怨地看着这既碍眼又碍事的被子,高耸的样子就像一座山,可比那屏风麻烦多了。
盯的久了,难免会心生怨念,只是这怨念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孟景春一句“现在好点了吗?”给碾碎了。
上床前顾不惊才被孟景春盯着把药吃了,他声音喑哑地回道:“好很多了。”
侧头又咳了两声。
孟景春长叹口气,哎,这人看着挺大一只,没想到身子那么虚弱。
心想: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他跟自己一起睡床上,而不是弄个地铺让他躺在上面。
虽然当时也考虑到了地板寒凉,还特意给他找了厚厚的褥子垫在身下,可没想到还是让人着凉了。
他才不信顾不惊的话,撑着身子,一只手越过那卷被子,用手背试了试顾不惊额头的温度,又收回去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
好像差不多,没发热就好。
孟景春重新缩回被子里,合上双眼告诉他:“快睡了,生病了就好好好休息。”
“嗯。”
顾不惊嘴上答应着,但身子侧着,两眼仍将横在他们中间的这卷被子死死盯着。
好想把它挪走,这样的话,就可以看见他了......
顾不惊明显能感觉到,这些天孟景春对他有意无意的接近。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因为孟景春体内本源仙力对主体的依赖,还是因为孟景春想离自己近一些。
如果真是以上两种情况中的其中一种,他更希望是第二种。
是小春想要离自己近一些,无关其他任何原因。
孟景春觉得,让顾不惊和自己一起睡简直就是明智之举,哪怕没有直接接触,就只是在自己身边待着,这个冬天的夜晚也不会寒冷,就连梦里也是春光和煦的。
可就在这个春光和煦的梦中,他在如烟似云的薄雾中看见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布衣,那只粗糙的手上拿着一枚玉佩给自己,但自己又推给他,好像硬要他收下的意思。
玉佩的挂穗在手上拂过,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低落。
也不知道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转而他又露出笑颜,变得开心了些。
画面一转,自己又躲在谁身后,被死死护着,像是极度害怕,将那人的衣裳紧紧拉扯住。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他们在朝自己逼近,他们在说什么?
回去?
回哪去?
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想回去。
他壮着胆子对他们地说道:“不要,我不走......我不走!”
因为自己不想走,那人就一直将他护在身后,恶狠狠地说道:‘他现在不想跟你们走。’
然后呢?
他看见了毛球。
孟景春不会认错的,这就是毛球,那只被他捡回家的小狗 ,他把小狗养得胖乎乎的,毛发蓬松,就像一个巨大的毛球一样。
后来毛球做了什么?他尖叫着让毛球......
然后......然后他哭了?
他还看见了爹娘,爹娘从人群中走出,他被爹强行抱走了。
爹的力气太大了,他被锢在爹的怀里,怎么挣扎都没有用,他在哭着说什么?
孟景春很仔细的去听,却始终听不清楚,只能看见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声音隔着遥遥虚空,深深海底传来一句:“......等我......”
谁?要谁等我?
身着布衣的人?
孟景春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他不太喜欢出门交友,玩得好的也就隔壁钟府的钟玉昇,钟玉昇总不能穿着这样一身衣裳来见自己吧。
一个身着布衣的人,一枚轮廓模糊的玉佩,一条看不清颜色样式的挂穗。
所有的一切,在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戛然而止,他只记得那句:“......等我......”
所以,这个人是谁?
他最后,等自己了吗?
真是一个荒诞诡谲的梦啊,在自己哪一处记忆中都找不出这样的画面来。
虽说自己儿时高烧忘记过一些事,但那些事情何生都一五一十跟自己说过一遍,不过是一些寻常琐碎,无甚特别。
何生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他总不会骗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