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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天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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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惊回去后将东西从怀里拿出,用镇纸压在书桌上看了一晚上,真是越看越喜欢。
指尖沿着笔画行过的轨迹缓缓滑动,像他亲手带着自己写时那般,一遍一遍地描摹着这六个字。
此后,顾不惊每天就待在孟景春屋中,让他教自己写字。
而孟景春也是难得的好脾气,端了张凳子坐在边上看他写,偶尔也不忘点评两句,对他夸奖一二,笑道:“你这字竟然还写出两分我的风范了,有进步。”
至少有个字的形状了。
顾不惊听着孟景春口中难得吐出的夸奖,嘴角不自主地向上勾起,可转瞬又觉得有些失望,因为手背上空落落的。
自从这只手能将笔顺写好后,他再也不握着自己的手带着一起写字了。
外面人声喧哗,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话语声像海潮一样漫过屋顶。
院门被人用力拍打着,重击之下发出闷雷一般的轰隆声。
孟景春起身出去开门,顾不惊将笔搁置一边后跟着他一同出去。
只见徐鹏飞在外面对院门拼命地进行拍打,但苦于进不去,只能在外面干着急,他整张脸都被急红了,显得他像那刚从锅里煮出来的包子,热腾腾的,豆大的汗水顺着腮帮子往下滴。
已经冬天了还能给自己搞成这幅模样,孟景春对他真的是没话说。
孟景春住处被顾不惊单独设立了洞天结界,徐鹏飞没有顾不惊给的法契是进不来的,只能在外面对着结界表面用力拍打,震得结界中阵阵闷雷声响,把屋里的人给引出来。
这就导致孟景春一出门就看见结界表面波纹四起,仙力动荡,看得出徐鹏飞是用足了力气在拍打。
孟景春只瞧得见徐鹏飞那张嘴开开合合的,说些什么里面也听不清楚,他听着耳边沉闷的轰隆声有些不耐烦,步伐缓慢的在前面走着,嘴里嘟囔:“来了来了。”
步履悠闲的孟景春全然没有注意,就算他说话了,外面的人还是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心急如焚地一直拍打,催促里面的人快些出来。
等到孟景春终于将院门推开,徐鹏飞却径直绕过他,把他身后的顾不惊给拽了出来。
孟景春站在一边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心想:“感情不是来找我的啊。”
想想也是,他和徐鹏飞能有什么交情,就算徐鹏飞真的有事找他,估计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徐鹏飞把顾不惊从孟景春身后拽出来,拉着他向外走了两步,刚好能透过转角处望向屋后,他手朝后方远远指去让顾不惊看。
无需多言,顾不惊顺着徐鹏飞手指方向看去,脸色猛然一变,唰一下,地面骤然亮起一道白色光柱,顾不惊整个人没入白光中,随后消失在原地。
孟景春疑惑地看着白光在眼前消失,不太明白,这是在干什么?怎么人跑那么快?
他正欲迈腿去他俩刚刚站过的地方看个究竟,徐鹏飞就在边上催促孟景春快点抓住自己的衣角。
徐鹏飞觉得,就孟景春这屋到顾不惊那的距离,自己还是有能力给人带过去的。
他会变成现在这幅满头大汗的样子,还不是找顾不惊找的,本来以为他在谢晨家,风风火火地赶过去却没看见人,大冬天的在这白玉京上来回跑,硬是给自己跑出一身汗来。
孟景春看他催得着急,伸出两只手指很嫌弃地掂住了徐鹏飞的衣角,只见这人两手捏诀,口中振振有词地念着什么,脚下阵法启动,白光一闪,还真给人带走了。
不过徐鹏飞还是太高估自己这几日速成的仙术了,他确实把人给带走了,就是位置不太对。
带到哪里去了呢?
——半路。
孟景春投以徐鹏飞一个无语的眼神,两只手指毫不客气地松开,决定自己走过去。
徐鹏飞不信邪,连声道:“等等,等等,再来一次就到了。”
阵法第二次启动后,孟景春终于来到了目的地——顾不惊住处。
可眼前早就瞧不见什么房屋了,只能看见熊熊大火中一个摇摇欲坠的框架还在晃动,火焰在烧焦的木梁上噼里啪啦地跳跃着。
瓦片在高温中炸裂坠落,哐当一下纷纷砸进火海之中,伴随着沉闷的一声巨响,整个房屋的框架应声倒地,平地掀起一层热浪翻涌而上。七零八碎的残肢上,跃动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久久不息,势必要吞噬掉最后一丝可燃之物才肯罢休。
热浪掀起那一瞬,顾不惊挡在孟景春身前挥手将热浪拦截逼退。
围观的众人也齐齐后退,却还是避无可避地扑了一脸热气,蒸腾得脸一下就烧红了。
孟景春被顾不惊护在身后,看着眼前的火势竟有越燃越烈的趋势,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救火?”
他不明白,明明周围站了那么多人,每个人都冷漠地注视着火焰的燃烧,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动身去救火,明明是可以救的吧。
顾不惊从大火中取出一小撮火苗,火苗跃然指尖,他便已心下了然:“救不了的,这是天火,只有无根水才能熄灭它。”
在外门生活的人大多数是凡人或伪仙,少数人悟道,少数人登仙。呼风唤雨更是高阶仙术,那是仙尊或长老才会的术法。
周围这些人多是普通凡人,面对天火也只能干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若真将井水泼进火海中,反倒会助力火势增长,继而向周边蔓延,顺着水流祸及他们自己的房屋、田地、庄稼。
天火是天道降下的天罚之火,唯有无根水能灭。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是谁犯了什么样的大错,惹得天道愤怒至极,降下天火以示惩戒。
白玉京收到请愿后,立刻派仙长前去收回天火。
因为天火的存在,方圆百里大旱,天空万里无云,炎日高照,寸草不生。地面龟裂,因干涸蔓延开的裂痕破烂得像一张巨网将地面笼罩住。本来肥沃富饶的一方山水,如今却草木皆枯,河流枯竭,饿殍遍野,白骨森然。
脚下的土地自地心深处冒出滚滚热气,将这里的百姓放在火架上蒸腾烘烤般,汗水如雨点落下,掉在龟裂地缝中瞬间便被蒸发。他们只能逃离家乡,离开这个地方,运气好的尚能驾牛骑马逃出去,寻找新的住所;运气不好的,只能倒在这片土地上,沦为遍地白骨中的其中一具。
等白玉京的仙长赶来此地时,只剩满地白骨森然,人迹全无。仙长连日布云降雨也未能将天火完全熄灭,盛开在地上的天火被雨水浇灌得断了根茎,火息被暂时压制,虚弱得缩成一个花苞,被仙长收走,带回白玉京中封存镇压。
流离失所的百姓听闻此地天火已收,连日大雨灌溉土地,大旱全无,这才心惊胆战地从外地赶回,重建家园。
冬季的最后一场雨开始淅淅沥沥地砸落,一滴、两滴......将顾不惊指尖的天火砸灭,而后骤然变大,哗啦啦地倾盆而下。
周围看热闹的人淋到一两滴雨后就各回各家了,面对早已被烧垮的房屋,他们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也有人想过要救火的,只是泼了一杯水进去后发现火线沿着水流烧了起来,就知道这火不是他们能救的。
顾不惊背脊一弯,就像被凭空而降的巨石突然压垮了肩膀,他转过身,身形晃悠两下,最后将下巴抵在孟景春肩头,脸颊无助地蹭着他的脖颈,声音喑哑道:“小春,我没家了。”
热心肠的孟景春此时还在为顾不惊寻找住处,他想:要不让顾不惊去谢晨家里先住着?看他兄弟俩平时关系也挺好的,听说谢晨一个人住在家里,他俩住一起也算是有个伴了。
脖颈处被顾不惊蹭得痒痒的,孟景春象征性地抬手拍了拍他,让他不要再蹭了。
但顾不惊平日还要来自己这,也不知道谢晨家远不远,他若开口就把顾不惊往谢晨那赶,是不是不太好啊?到时候顾不惊每天还要从谢晨家跑到自己这来,要是离得太远了,会不会不方便。
要是谢晨家离得远,那不如让顾不惊去徐鹏飞家?徐鹏飞家就住在这附近,这两人平时关系也不错,徐鹏飞这样大度的人,应会收留他吧?
可现在这情况,开口就把顾不惊往别人那赶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自己先收留他住两天得了,等他心情平复好了,到时再问他,看他是想去谢晨家住还是去徐鹏飞家住。
孟景春有些得意自己竟如此会解决问题,这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不惊伏在孟景春肩头一脸幽怨地看着徐鹏飞,徐鹏飞小脑袋瓜一转,瞬间从这幽怨之后悟出另一层深意,顾不惊一定是想借此机会离开少爷,他想要自己把他带走。
徐鹏飞悟了,随即跃跃欲试地开口说话,他说:“阿顾,阿顾,你来我家呗,以前又不是没住过,我家够大......”
不过这雨水似乎有些粘嘴,徐鹏飞在这说半天都只是心声,声音光在脑子里回荡,嘴是一下都没打开过,连自言自语都称不上。
徐鹏飞掰着自己的嘴,总感觉上面好像黏了一层什么东西在上面,又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觉问题又好像是出在这,“呜呜......唔......呜呜!”
徐鹏飞在一旁招手,徐鹏飞在一旁跳跃,徐鹏飞在向他们求助,此时徐鹏飞想说话的心达到了顶峰。
可那两人站在边上,一个跟没骨头似的靠在孟景春肩头,一个若有所思的模样认真想事,还不忘拍拍顾不惊背部以示安慰,就是没有一个人看到徐鹏飞的求助。
徐鹏飞现在就两个鼻孔能出气,嘴是张不开一点,他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说话,真的会憋一肚子气飞走的。
“我可以去你家住吗?”顾不惊在孟景春耳边闷闷的开口问道。
???
这给孟景春吓得一激灵,他倒是自觉得很,一点也没跟孟景春客气。
孟景春还在想怎么开口帮他找住处,顾不惊就已经给自己想好了去处。
但孟景春倒不太想让顾不惊跟自己住,想着徐鹏飞在这,还是建议他去徐鹏飞家得了,待会就跟徐鹏飞说一声,让徐鹏飞把他身上这庞然大物给领回去,肩膀都被顾不惊给压酸了。
只是徐鹏飞怎么没说话,在旁边站着都不吱一声,难道是不愿意把顾不惊领走?
要不,问问他?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耳边顾不惊再次轻声询问:“可以吗?小春。”
他委屈巴巴的声音轻的能被风吹散,搞得孟景春脑子一下就乱了。
他想:要不就让顾不惊住自己这吧,反正他成天从早待到晚的,和住这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晚上也要睡在一个屋里罢了。
再说,徐鹏飞在边上站着一句话也没说,打明了心里是不乐意把顾不惊带回去的。这也正常,他同爹娘住在一起,可能不太愿意让别人住进家里吧。
算了,与其把顾不惊左推右推,还不如自己把他收留了呢。孟景春下定决心,咬牙说出一声:“好。”
然后孟景春牵着刚刚房屋被烧毁,垂头丧气的顾不惊走了。
熊熊烈火在雨水的浇灌下渐渐偃旗息鼓,放弃了无谓的挣扎,房屋被烧的只剩下碎砖和焦木,很难看出这里曾经是顾不惊住过的地方。
残留在边角的火苗终被熄灭,这原本就是那簇天火中的一丝火苗,只是遇木则燃,火蛇将房屋囫囵吞噬,火势自是一发不可收拾。无根水落,那一丝小火苗在滂沱大雨下毫无生还的机会,自然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徐鹏飞方才带着孟景春连施两次乾坤挪移术,本就微薄的仙力如今更是所剩无几,根本没有多余的仙力来给自己设个避水咒。
顾不惊这家伙也真是的,一点也不够意思,自己好歹跑那么远来告诉他房屋失火的事,他也不知道顺手给自己设个避水术。
等徐鹏飞能张嘴的时候,这两人早就走远了,只能在雨幕中瞧见芝麻大的黑影。
徐鹏飞摸着自己的嘴巴,有些百思不得其解,这也没被粘住啊,他又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哎!能说话了!
徐鹏飞想赶过去跟顾不惊说:“你别去麻烦少爷了,就住我家得了。”但没跑两步,这俩人就连影子都瞧不见了,故只能作罢。
“啊秋!”
站在雨中被淋成落汤熊的徐鹏飞被冷风一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两手将无人在意的自己紧紧抱住往家走去。
没事,还有爹娘会在意他的,爹会举起戒尺向他表示亲切的问候,问他又跑哪里鬼混去了,给搞成这幅模样,娘......会帮忙。
身负避水术的两人愣是一滴雨都没有淋到,全身干爽,走得也是潇洒,没有一个人在意过可怜的徐鹏飞。
顾不惊被孟景春领回去后,这会站在屋中倒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孟景春没看明白,这又不是第一次来了,搁这装什么矜持呢?才离开多久,不刚从这走出去吗?
可转念一想,顾不惊的房屋被一场火给烧没了,多少还是有些难过在身上的。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家,住了那么久,多少是有些感情在身上的。
虽说从顾不惊的神情上并不太能看出难过来,不过孟景春有时也不太能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又或者想要什么。毕竟顾不惊脸上的神情一向无关紧要,云淡风轻,偶尔神情一变,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委屈。
他心想:顾不惊这仙倒是修得极好,明明看着和自己一般大的年纪,却硬是给自己修出了一副年过百岁,从容淡泊的姿态。
只是这样少年老成的一个人,孟景春却总觉得他眉宇间缠绕着一丝淡然的哀伤,看着那抹哀伤之色,孟景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从第一次看见这双眉眼的时候,就觉得心口抽痛......
孟景春从衣柜里翻出好几床被褥,一边翻,一边跟顾不惊声明:“你就算住在我这,也只能睡地铺。”
顾不惊“嗯”了一声,不甚在意的感觉,睡哪这对他来说确实不重要。
厚重的被褥被孟景春从衣柜里翻找出来,一个没拿稳,差点被被褥给压倒了,好在顾不惊从身后将他扶住,一手高抬帮他撑着倾倒的被褥。
等孟景春从狭小的缝隙中站稳身形,顾不惊将被褥从他手中接过,拿出衣柜,很自觉地摆放在地上自己铺了起来。
孟景春想着,这已经是冬天了,山上的冬,总是要格外寒冷一些的,就算让顾不惊睡地铺,也不能让他受凉冻着了。
虽然不知道像顾不惊这样的仙人会不会生病,会不会受冻。
不过就算顾不惊不会生病受冻,地板那么硬,躺在上面那么硌人,铺上厚实软乎的褥子,他睡在上面也会舒服很多。
但他又想到另一件事,顾不惊房子都被烧没了,那他的衣裳呢?他穿什么......
自己该不会还要把衣裳借给他穿吧!他上次穿过顾不惊的衣裳,明显宽大很多,就算孟景春有心借给顾不惊将就一下,顾不惊也穿不了啊......
边上翻找的声响停止了,顾不惊回头一看,孟景春整个人好像都要埋进被子里了,他抱着床薄一点的软被,下巴陷在被子里,呆呆地望着衣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不惊起身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孟景春依旧陷在被子里,苦闷的回他:“你房子没了,什么东西都没了,那你穿什么?”
顾不惊从腰间取下一个白色的小袋子,银线镶嵌勾勒出云纹图样,他放在孟景春眼前晃了晃:“里面还有两件备用的衣裳。”
孟景春听后将头抬起,满脸狐疑地看着顾不惊。
顾不惊当然知道孟景春在想什么,他在想这屋子被烧是不是他故意的。天可怜见,这当然不是故意的,谁会没事把自己住的地方给烧了。
面对孟景春的猜忌,顾不惊有些委屈地将头低下:“这是外出捉妖时放里面的,只有两件。”
孟景春尴尬的“哦”了一声,他这样一说,孟景春倒是想起来了,好像乾坤袋里是有两件衣裳放在里面。
他把被子抱过去,帮着顾不惊把地铺铺好,伸手往下压了压,确实挺软乎的,地板的硬度也不太能感觉到。
顾不惊在乾坤袋里掏呀掏,掏呀掏,将一个小箱子放在地上,打开一看,满当当的全是流光溢彩的灵石。
孟景春没明白顾不惊拿一箱子灵石出来干嘛,他在山上一副清闲得没事做的样子,成天就往自己这跑,怎么会有那么多灵石。
孟景春从箱子里掏出一个光彩流动的小石头放在手上端详,好奇问他:“你哪来那么多灵石?”
顾不惊还准备再掏一箱出来,才露一角就被孟景春压住手塞了回去,“师尊给我的,有很多。”
他刻意加重语气,将后面三字强调道。
他屋子被烧毁了,要修建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顾不惊怕他在这里住久了,孟景春会嫌他烦,他可以付房租的,只要能留在这里就好。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房租。”顾不惊很认真的说道。
本来让顾不惊睡地铺就已经算是委屈他了,他要是去徐鹏飞或者谢晨家里,说不定还能睡个床。
平日里顾不惊对自己百般照顾,孟景春还不知如何表达谢意,要是收留顾不惊一段时间还要收他房租的话,这要传出去不知道会把他当成什么人,他孟景春又不是缺钱的人。
孟景春想都没想就回绝道:“不要。”
但顾不惊拿出来了就没有想过收回去,换了个委婉的说法:“零花钱,你可以随便用的。”
孟景春:“......”
有区别吗?还是有的,从房租变成零花钱了,两者之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不知道顾不惊是怎么牵扯上的。
但孟景春没明白,他要顾不惊的钱干嘛?
顾不惊忽视了孟景春的拒绝,抱着箱子就给放在那箱金条上面叠着,“我可能要住很久,你就收着吧,总会用上的。”
孟景春看他走向自己放钱的地方轻车熟路,还纳闷,他怎么知道自己把钱放哪里了,记得也没跟他说过啊。
虽说孟景春也和顾不惊在一个屋子里住过,但这次情况明显不一样。
上次那是顾不惊不请自来,硬要留宿他这,自己住进来的。
而这次,是他把顾不惊牵进屋里,让他住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