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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依恋 孟景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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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景春直到最后也没问出那句:本源仙力需要这样传渡吗?
他实在不好意思对顾不惊问出这话,单是看着他那张嘴就会回忆起令人难堪的某些片段,他现在都还能回想起顾不惊的唇有些干涩,带着些许温热,就那样轻轻地覆在他的唇上。
......
孟景春踱步至窗边,将窗户推开。
屋里好像有些闷热。
算了,不问了!
关于这段记忆孟景春是一点都不想再回忆起来,就应该彻底忘掉才对,也许本源仙力就是需要这样传渡。
他可是顾不惊,顾不惊怎么可能糊弄自己,他们可是朋友啊。
顾不惊将晚饭做好后孟景春一口没吃,瞧了一眼毫无兴致,整个人恹恹的趴在桌案上等天黑。天一暗下来,他就晕乎乎地爬上床,蒙上被子说要睡觉。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都不重要了,孟景春现在只想睡觉。
顾不惊说好,声落火灭,只有屋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撒下。待双眼适应黑暗后,勉强能看清一些人影的轮廓。
孟景春已经很困了,却还侧着身子,两眼强撑着将顾不惊盯住。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或许是想借着朦胧月色看清这个人吧。
可这样看向顾不惊时,已经不太能看清他的五官了,也看不见他的唇。
奈何没抵过睡意,两眼皮上下磕绊,当孟景春再想看清这个人时,眼前已是一片昏黑,阖眼睡去。
顾不惊看着侧身向他的人已然睡去,缓缓地躺在身下的褥子上,侧身面向孟景春。
今日之后,他将无灾无难,百无禁忌,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他。
如果......
顾不惊想,如果能想起些什么就好了,会想起他吗?会满足......他那点微不足道的私心吗?
本源仙力离开主体后,需要主体在旁作为镇压,防止子体失控。子体会在短时间内对主体产生依赖,主动追随靠近主体。
本源仙力在体内游走,会让人处于寒热交替之间。孟景春不过肉体凡胎,仙力洗髓,乍热乍寒,很容易损伤正气,扰乱心神。
孟景春坐在床上时,顾不惊还特意摸了摸他的额头,人虽然有些迷糊,但额温是正常的。
顾不惊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哄道:“睡吧。”
顾不惊躺在地铺上,闭眼酝酿着久未登门造访的睡意,不过太久没有入睡,就算在黑暗中躺下,将眼睛闭上也无济于事,头脑中依旧是一片清明,相比之下还不如起身修炼。
可这是在孟景春屋里,在他的床边,虽然相隔一定距离,却也能看见柔软棉被下微微蜷缩的身形,小脸埋在枕头里,长睫在眼下投出两弯安静的弧影,额前的发丝垂落,睡相安然。
匀长的呼吸传入耳中,许是怕视线太过炽热,会将熟睡的人灼伤,顾不惊不得不将视线收回,强迫自己闭上双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掀了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动静。
顾不惊以为是孟景春起夜,就并未多想,依旧闭着眼睛神游天外。
只要作为主体的自己在孟景春身边,那子体在他体内便不会掀起什么风浪。
直到顾不惊的被子被掀开,冰冷的空气瞬间将他席卷,而后一个声音含糊不清的唤道:“顾不惊。”
“嗯?”
顾不惊应了声,撑着身子坐起来,想问孟景春怎么了。但那柔软的双臂毫无预兆地将他腰身环抱,把他箍在原地,动弹不得。
孟景春坐在他腿上,很自然地将顾不惊抱住,埋进他颈窝里,温热的呼吸扑洒在脖颈,顾不惊的心脏不受控地狂跳。可他对这样的姿势似乎并不满意,哼唧两声后,在黑夜里摸索着抓住顾不惊一只手,把它挪到腰后,让他将自己揽住。
而后顾不惊被孟景春扑倒,他蜷缩着身子,将头埋进顾不惊怀里。
顾不惊仰躺在地,不知所措地将他抱住。
他腾出一只手拽着被子往上提,将两人罩住,呼吸失去原本的频率,变得急促起来。
书上只说了从仙人身上分离出的仙力在短时间内会对主体产生一定依赖,需要主体在一旁看守镇压,避免本源仙力在体内游窜,伤及骨肉经络。
却没说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顾不惊此时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样的感情,欣喜若狂?
又或是感慨万分?
或许在他被弥散的某个记忆碎片中,也曾这样蜷缩在自己怀里,唤着他的名字,承诺着不可能实现的话语。
这并不是一个安宁的夜晚,两人分别陷入不同的漩涡之中。
梦里太乱了,周遭的环境不断地翻转变换着,情绪也错综复杂,在跑、在笑、在憧憬、在惊恐、在害怕、在哭着说不要......
孟景春呢喃不清的话语中,有时喊着“哥哥”,有时唤着顾不惊的名字。
眼角会涌出泪水,埋在他怀里哽咽着问:“为什么不要我了?”
心中万般委屈。
但这些梦太乱了,就像一本厚重的书摆在他眼前,风呼呼的吹着,将它一页页飞速翻过,逼迫着他马上记住,可孟景春连字都没看清楚,书就已经翻完了。
他想看看封面,或许就能知道书里到底讲了些什么,但封面被落下的泪水濡湿,字迹模糊,边缘处晕染出一朵朵墨色小花。
宽厚温热的手轻拍着他的后背,低沉的嗓音轻柔地安抚着他,告诉他:“没事了,不怕,我在。”
孟景春很用力地抱住这个人,生怕下一瞬自己又失去了他......
可是,他到底是谁?在自己心中又占据了何种地位?
冰火两重天的梦境中,孟景春总能很快就处于一个相对温暖又或是凉爽的空间。
周围一会是烈日当头,一会又骤然变成冰天雪地。而他被环抱在那个小空间中,未能影响到他分毫。
顾不惊指腹擦拭过他眼角溢出的泪水,取了手帕将他头上渗出的薄汗擦去,小指滑触到他唇上擦破的小口,轻轻抹过,小口就消失不见了。
他另一只手被孟景春压着,只能晃动着手腕去轻拍他的背部。
明明心里清楚,他就算嘴里喊着也不过是梦呓,他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记起。
可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一声,顾不惊就已经很高兴了,这么久的等待并不像谢晨说的那般不值。
他花了十年,在白玉京上等到了他:等了十年,再次听到了这声“哥哥”。
覆在心上的雪悄然融化,尽管冬天就快要来了。
窗外朦胧的月色越来越亮,借着月色,顾不惊用目光一遍遍地临摹这张脸,从眉到眼,从鼻到唇,眉梢和脸颊上的小痣,耳垂上悬着一颗长寿痣。
这张脸明明已经那么熟悉了,让他魂牵梦萦,却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生怕临摹错一丝一毫。
环绕的双臂收紧,带动着心跳的频率逐渐加剧,如雷贯耳,震耳欲聋。
可他浑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他已经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紧紧地将顾不惊抱住,温热的呼吸扑打在他胸膛。
顾不惊顿悟,他们之间,原来可以这么近。
顾不惊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的静心诀,但效力不佳,扰他心神之人此刻就在他怀中,他如何能心静。
挑起自己千思万绪的明明是他,但罪魁祸首此时却在他怀中酣睡,虽然睡得并不怎么安生。
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孟景春头上,贪婪地嗅着他发丝间掺杂的桂香。
院中桂树开得正盛,花香浓郁,却抵不过他身上的淡香让人心仪。
发丝挠得他心痒痒的,好像,更是静不下来了。
孟景春醒来后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头,就觉得脑袋疼得要裂开了。昨晚虽说做了一晚上的梦,但梦到了什么他是一点也记不清了。
他强撑着身子,有起床的打算,但头刚抬起一点,这样的想法就被他放弃了。眼虽闭着,可满脸怨气冲天,就差把“不耐烦”三个字写脸上了。
脑袋闷胀沉重,根本抬不起来,孟景春能感觉到不是他自愿躺回去的,而是头太重把他整个人直接带倒了。
不过,这个枕头怎么感觉变小了,还有些硬邦邦的。
嘶......头好疼,根本没有给他思考的余地,还是接着睡吧,只要被子是暖和的就好。
话说,这个床好像也不太对劲,怎么硬硬的,感觉跟睡地板没什么区别。
算了,一想事情就头疼,实在是想不了那么多了。
可能就是因为没睡好,才会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可是......枕头会动吗?
顾不惊将孟景春的头微微抬起,把他被压了一晚上的手抽了出来。
看他刚刚不耐烦地揉太阳穴,想来昨晚没有睡好,现在头应该是很痛的。
他将人挪了挪,把孟景春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枕着。
孟景春并没有将眼睛睁开的打算,声音喃喃跟说梦话似的;“顾不惊,我怎么在你这?”
顾不惊的手都在他头下了,自己到底在哪心里多少还是清楚的。
“天气转凉,你昨晚冷,所以到我这里来了,两个人挤挤终归是要暖和些的。”
顾不惊早就给孟景春找好了借口,编得合情合理,毫无错处。
好在孟景春并不知道自己昨晚做了什么,若是知道,定会为这个借口拍手叫好。
“嗯~”他哼哼一声,算是应答了他。
或许真的很冷吧,或许自己的被子真的没有那么暖和吧,两个人挤在一起确实不冷了。
孟景春的大脑现在还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头痛已经让他丧失了思考的能力,所以他并不觉得自己出现在这有什么问题。
顾不惊两手轻轻地在他太阳穴附近打转,动作轻柔舒缓,给头两侧的经络疏通,缓解他的头痛。
顾不惊按揉得真的很舒服,头痛也有所缓解,孟景春枕着顾不惊大腿竟然也能睡着。
没过一会,烦躁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缓,因为头痛而紧皱的眉头也逐渐舒展开了。
等这个回笼觉睡醒,孟景春头倒是不痛了,人却撑着身子唰一下坐了起来。
不是......自己这是在哪来着?
顾不惊的地铺上!
他这下是彻彻底底的清醒了,睡意全无。昨日那令人羞耻的吻再次浮现在脑海中,还有早上刚醒来时枕在头下的手臂,刚刚被自己枕过的大腿还残留着热度......
孟景春现在特别希望顾不惊睡着了,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昨晚也什么都没发生。
虽然他对自己昨晚做的事一无所知,可跑到别人地铺上睡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件大事了。
更何况他还枕别人手臂,睡别人大腿。
孟景春抱着侥幸心理回头一看,顾不惊看着他的眼中透露着疑惑。
看着这双人畜无害的眼睛,孟景春真的很想将它蒙住。
想着想着,耳朵有些发烧,他气急败坏地掀开被子走了出去。
回过头来,顾不惊视线追随着他,还在看。
他走上前去,拎起被子的一角将它提起盖在顾不惊头上,把顾不惊整个人都给罩住,语气凶恶地对他说:“我要换衣裳,不许看。”
被罩住的顾不惊点点头,被子上下动了动。
一直到孟景春将衣裳换好后罩在顾不惊头上的被子才被揭下,他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闷在被子里久了,整个人呼吸都有些不匀畅,脸上被闷得有些发红。
孟景春看他这样,没忍住说了句:“傻子。”
把顾不惊罩住只是为了不让他看自己换衣而已,他倒好,被罩住了也不知道自己掀了被子去一边待在,还呆呆地在里面等着孟景春来给他掀开。
可不管孟景春怎么说他,顾不惊仿佛都很受用,从不反驳。
睡在顾不惊地铺上这事孟景春很快就想开了,不过是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睡的是顾不惊的地铺,顾不惊都没觉得受委屈,一身坦荡的,自己又在这别扭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那小时候自己还和爹娘一起睡过,还和......
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还和别人一起睡过?爹娘小时候对自己管教森严,孟景春没有记错的话,自己应该是不能留宿在别人家的吧?
那他怎么会有这样荒诞的错觉?
孟景春记得他小时候发过一场高热,娘说,自从那场高热后,自己对儿时的很多事情就记不太清楚了。
可明明自己对以前的事记得格外清楚,记得爹给自己做秋千,娘教自己编流苏,自己第一次握笔写字,第一次拔剑,甚至小时候在院子哪处摔了一跤都能找到地方。
为什么会说自己记不清很多事了?
他一直觉得娘这个说法是错的,再想找娘确定说法时,娘却已经对他置之不理了。
他又觉得可能是大夫误诊了,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忘记。
可如今想来,自己好像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又或是事......
脑子里不经意间闪过几个零碎的片段,模糊不清。
个子小小的自己看周围一切都感到新奇,都那般庞大。那时,身边好像还有一个人,他牵着自己的手,一起走在破破烂烂的地方。
有这回事吗?
自己,有出过孟府吗?
虽说自八岁那年起,爹娘就开始渐渐疏远自己了,仿佛和他并不亲热,而他不过是一个寄宿在他们家的孩童,平白顶着个孟府少爷的名头。但对于管教方面依旧没有放松,家里看守森严,并不允许孟景春随便出府,就连孟府的狗洞都被孟父找了出来,全部修补好了。
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
如果他真的出去过,那又是怎么出去的?什么时候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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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惊借着照顾的名义还想继续住两天,但孟景春见自己再次出现在顾不惊的地铺上,说什么都要把他赶出去,不许他在这个屋里呆着了。
子体在短时间内会对主体产生依赖并主动接近,这个情况会存在一定时间。
但显然孟景春和顾不惊的本源仙力融合的很好,就算离了顾不惊也没事,不至于梦游到顾不惊那去。
难得热心肠的某人亲自动手,帮着顾不惊将地铺收拾了。
铺地铺时他在旁边看着是一点忙也没帮,这下倒是变得格外热心肠了,收拾好后将人往门外一推,冷笑一声把门合上。
自从顾不惊离开这间屋子后,孟景春每天早上起来摸索着身下若软的床榻,都能确定他是躺在自己床上的。
为此他感到格外欣慰,更加确定了这事是顾不惊惹出来的。
但久违的失眠却像鬼一样缠上了他,他好像已经习惯顾不惊在身边了。无论是做什么,吃饭又或是睡觉,看书又或是写字,只要有他在身边,心里就会感到安宁。
放进书箱的书又被孟景春翻了出来,他本来以为自己此后再也用不上这本书了,上次失眠也就是意外,没想到这么快又和这本书见面了。
虽然这次入睡和上次比起来要快许多,但他睡得并不安生,梦多烦人。
这导致孟景春第二天早上起来,眼底明显泛着一层青灰,看上去倒像是一整晚没睡觉。
谁敢相信他其实闭着眼睛睡了,是的,也仅仅是闭着眼睛。
不过后一日情况倒是好了很多,就是喜欢乱踢被子,顾不惊一次又一次将滑落的被子给他盖好。
孟景春终于睡上了好觉,扰人心神的梦也变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