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 126 章 茶会（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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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声刻意压低了些，显得有些嘶哑，随着声音响起，还有微弱的气息吹拂在耳边。
程墨没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但他缓缓转过身，面朝林仿时，尽管心跳还是有些不正常，但他的情绪已经较初遇时镇定了不少：“什么？”
对上他的目光，林仿时一怔，但他还是略显害羞地一笑，重新问了一遍：“我感觉，你好像很生气……”
程墨张了张嘴，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头一次觉得说话有些困难：“……如果你是指刚才的事，我表现得没有那么隐晦吧？”
他就差直接杀到桌子对面去揍人了。
林仿时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闻言，他捏了捏手指，显得有些不安：“为什么？因为他？”
他扫了一眼虚弱的秦青，又回望程墨：“你喜欢他？”
比起好气或者好笑，程墨感受到更多的是违和感。
他没有感觉到林仿时的恶意，也没有感觉到他是故意说反话——眼前的人真的只是纯粹好奇，为什么程墨会愤怒，以及觉得程墨会愤怒的原因居然是对秦青的好感。
程墨倍感荒谬：“我没有和秦青接触太多，谈不上好感或恶感。只是那样折磨一个无法反抗的少年……无论如何都会让正常人愤怒吧？”
林仿时闻言，更加困惑：“但是，除了你，很多人并没有特别愤怒——那几个人甚至很兴奋，那两个人则很害怕。”
他指了指江海平一伙，又指了指妞妞祖孙，然后挠了挠脸颊，真诚地看着程墨。
程墨轻轻皱眉。
眼前之人身上的不协调之处在逐渐放大，好像面对一个拥有足够常识却完全不懂共情的新生儿——即使如此，程墨也没有觉得害怕，甚至在内心最深处，还隐隐觉得此人周边的空气令人安心。
一定是那杯毒茶把脑子搞坏了。
程墨没说话。
反而是林仿时仔细端详了一会程墨的表情，像确定他没有说谎，点了点头，又开心起来：“不过你说了不是因为喜欢他，只是因为愤怒，那就是那几个人做得不好，对吧？”
他轻轻地问道：“你想怎么做？”
程墨一愣。
他听出了林仿时的潜台词，似乎他现在随口说出些什么，林仿时都能实现，只要那是他的心愿。
见程墨依然还是没有回答，林仿时摸了摸下巴，自顾自提议道：“惩罚他们？弄坏他们？彻底摧毁他们？或者……”
“别！”
林仿时蓦地闭嘴，眨了眨眼，十分不解。
程墨仓促打断林仿时的话，漏跳了一拍的心此时才刚刚平复，他的喉咙深处泛起苦涩。来不及消化自己此时的异常，程墨深深凝视眼前的人，非常不喜欢他露出的这种表情：“别、别用这种口吻去讨论人，别把他们看得像消耗品一样，无论他们是多十恶不赦的人……”
“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人。”
“一样？”林仿时眼底划过一丝暗光，但他又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我和你，也是一样的人？”
程墨颔首：“当然。”
他一阵恍惚，似乎曾用同样的语气回答过相似的问题，但仔细搜刮，他的记忆里也没有任何类似的片段。
林仿时笑了一声，将程墨拉回了现实。对方嘴角勾起的笑容嘲弄又寂寞，但不知为何，他整个人忽然真实了不少。
程墨困惑不解。
林仿时却只是看着他，发出了一阵轻飘飘的叹息：“……你比我想象得还要好，啊，我觉得自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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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会场地在所有活物死物的努力下，被清理一新。
伍德见此，欢呼着重开茶会：“太好了！客人们，茶会再开！这次，我们可以边喝茶边聊天，毕竟闲谈才是茶会的精髓，对吧，爱丽丝？”
他的脸上划过一丝红晕，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头颅，开心地说道：“我也一样，我也最喜欢和爱丽丝一起享受的时光。我们在茶会上闲聊，帽子的事情，城镇的八卦，家里的秘密……什么都聊！只要和你在一起，聊什么都很快乐！”
说到一半，伍德的情绪陡然低落下来。
江海平的手指规律地敲击桌面，蓝宝石扳指一闪一闪。孙大在一旁配合地发出不耐的轻啧，这位NPC阴晴不定，每次情绪一变化就是新的折磨，搞得他们一群人都战战兢兢。
伍德像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无意识地抚摸爱丽丝的黑发，低垂下眼睛，和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翡翠眼睛对视：“但是，我都忘了……对不起……”
程墨忽然想到了之前喝下毒茶后看到的片段。
还活着的爱丽丝走进了帽子铺，连带着将光也带进了那间阴沉的店铺——因为游戏副本设定，这位帽匠连他们初遇的片段也不记得了吗？
“嗯，你说得对，我们可以不断积累新的回忆。这就是举办茶会的意义！”
伍德幽幽地看向玩家们，笑得不怀好意：“对吧，各位客人？”
“第二巡，Lie or shear。”
啪地一声，鲜花代替礼花悉数绽放；甜点在空气中扭动，划过一道滑稽的轨迹；睡鼠们整齐划一地鼓掌，三月兔跳上了伍德的帽子欢呼。
突然的响动吓了所有人一跳。
伍德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容，一副茶具凭空出现在他的右手边，茶碟托着茶杯慢悠悠地围着伍德转，巧妙地躲闪着正在疯狂乱撞的巧克力。
伍德拈起银质茶勺，敲了敲茶杯杯壁，清脆的敲击声在沉闷的空气中也如丧钟，一下下鸣响。
“各位客人都很懂礼貌，第一巡没人中途离场……”他咧开嘴，不知是满意还是遗憾，“接下来就是第二巡，也是我本人最喜欢的环节——Lie or shear！”
银勺快速敲击着茶杯，三月兔欢快地高高跃起，睡鼠们也加快了鼓掌的频率。
“但是，光聊天就太无趣了，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玩家们一凛，重头戏来了。
伍德甩手一抛，将那把充满使用痕迹的裁缝剪丢到桌面上。剪刀准确地落到了桌子中央，剪刀尖对着桌面，它就和副本中其它无数物品一样被赋予了生命，如铁制的芭蕾舞者，独自在桌上不停转圈。
“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客人们，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伍德捂住嘴嘿嘿笑了几声，“所以，我决定，转到谁就由谁来回答！”
“但是，无趣的回答不行，一定要能逗笑我的；光是谎言不行，说谎的孩子会遭报应的；只说真话也不行，真相一直都很无聊，不符合这场别致的茶会……还有，要是让我不高兴的话，就得留下来陪我了。”
“当然，如果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可以来玩大冒险——”
桌子中央的裁缝剪配合地开合几下。
“对对，剪刀先生会协助我。选择Shear的话，剪刀先生会随机剪掉大家身上的一点东西，啊，不用担心，剪刀先生很聪明的，只是会稍微、稍微剪掉一点点……”
伍德比划了一个小小的手势，环顾了面色各异的玩家们，才低头微笑着看向头颅：“爱丽丝觉得怎么样？”
“嗯嗯，爱丽丝也觉得很有意思对吧？那么，开始！”
伍德一宣布第二巡游戏的开始，剪刀就疯狂地自转起来。
长桌两边的玩家们都屏住呼吸。
虽然已经交代了新一轮游戏的规则，实际情况还是需要上手玩一把才知道，谁都不愿意在没摸清状况的情况下成为第一个倒霉蛋。
也不知过了多久，剪刀旋转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失去平衡的剪刀一声闷响，倒在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复上一巡他拒绝喝茶的要求，这一巡开场第一回合游戏，剪刀尖正指向了庄思飞。
庄思飞瞧了一眼剪刀尖，甩了甩头发。
“护士长！”伍德脸上露出了浮夸的惊喜，“是你！我一直对你充满好奇，太巧了。”
庄思飞双手环胸，靠坐到靠背椅上，昂头回答：“你说。”
程墨看他，心说你是哪里来的上级检查领导吗。
伍德没介意他的态度，眼底闪过一丝诡谲的光，他一字一顿地询问：“护士长，你有没有为了自己的利益，背叛过谁呢？”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庄思飞的意料，或者说玩家们谁都没想过，第一个问题就那么直白。
剪刀腾空而起，刷地停留在庄思飞耳边，锋利的刀尖擦过他的头发，似乎很希望他能够选择放弃问题，对使用大冒险的权利跃跃欲试。
庄思飞不耐烦地挥开剪刀：“别伤到我宝贵的刘海。”
剪刀被这明目张胆的嫌弃震住了，片刻后，它才小心翼翼地保持一段距离，一开一合地盘旋在庄思飞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庄思飞始终维持着靠后坐的姿势沉默不语，也不知他在思考什么；剪刀开合的频率也越来越快，按捺不住地一点点靠近庄思飞；伍德悠悠地坐在桌面，虽然抛出问题的人是他，但他似乎并不是很关心庄思飞的回答，自顾自抿了一口送到嘴边的茶，便低头为爱丽丝的头颅梳理长发、调整帽子。
剪刀即将戳上他眼睛的前一秒，庄思飞动了动嘴唇。
就在程墨以为他终于编出一串真假掺半的有趣故事来哄伍德时，此人掷地有声地回答道：“从来没有。”
剪刀停住了，晃晃悠悠地回到桌面倒立；反观伍德，坐正了身体，一脸怀疑：“没有？”
程墨感觉他更想问的是，就这。
哪怕在副本NPC三令五申了需要有趣、详细描述了规则、气氛都烘托到位的情况下，庄思飞依旧和无赖一样，翘着腿坚决予以肯定：“没有。背叛不符合我的美学，撒谎也是。”
伍德和他对视一眼，见他毫不动摇，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真遗憾，第一位客人不符合要求。”
没见伍德做了什么，副本规则已经自动开始了惩罚。
庄思飞身体一僵，表情凝固在脸上，唯独瞳孔开始涣散，显然是见到了幻觉。
这是程墨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到其他玩家陷入幻觉的场景。在他的感知里极为漫长的一段回忆实则发生在玩家身上也不过是一瞬间，这短短一瞬也使得庄思飞没有像孙大一样失态，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在不正常地轻颤。
等庄思飞再次眨眼之后，人已经清醒过来，目光变得冰冷又警觉——直到眼中映入程墨，他才缓和了表情，重新平静下来。他的手悄悄缩进袖子，借着茶具的阻挡，在不被人察觉的视线死角，将什么东西纳入了袖子。
也不知是意志坚定还是真的很能装，庄思飞并未表现出太多异常，其他暗中窥伺的玩家没得到更多信息。伍德也倍感无趣，弹了个响指，桌面上的剪刀又开始转圈，指定下一回合的倒霉蛋。
确定周围玩家的注意力都从他身上分散，庄思飞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自己藏好的身份牌。
程墨压得几乎是气声的询问传来：“几？”
庄思飞擦了擦额头上刚冒出的冷汗，用动作遮住自己的嘴唇：“3。”
只有他身边的程墨和顾明贤看到了他的唇语。程墨和其他玩家一样注视着场中的剪刀，手指状似不经意地敲了四下茶杯，又在其他人留意到他的举动之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对面的彭二本在暗中关注他们，但见到程墨居然还敢喝这不知埋了什么坑的茶，对于他的胆大妄为或者没心没肺感到由衷佩服，兴趣怏怏地转移视线。
虽然不确定顾明贤有没有懂得他的暗示，但庄思飞肯定看懂了，因为对方默默颔首，随手伸向近距离的点心碟，像是要拿一块饼干压压惊——但这也不成，因为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指从饼干的虚影上穿过。
庄思飞一顿，似乎想起了还有茶点的秘密这一茬，意味深长地扫了程墨一眼，程墨无辜地耸了耸肩。
既然两人都提升了疯狂值，并且看到了一些回忆碎片，那么最好找时机避开对面的小美人鱼一伙，双方互相交流一下，看看现有的片段能不能推导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啪嗒一声。
场中的响声将程墨从沉思中抽离，剪刀又倒在桌面上，选定了第二回合的玩家。
刀尖指向的是孙大。
他面色铁青，目光从那把破剪刀缓缓移向伍德，疯子正朝他咧嘴一笑：“说起来，真的是好久不见了，房东先生——”
“从你把我从帽子铺里赶走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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