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第 113 章 星星（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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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晚到吧？我错过了什么？”
唐绯翻越围栏，轻巧落地，身旁的扑克兵随手将晋辉杰丢到一边。
天台上的场景和她预想得略有不同：没什么打斗的痕迹。林仿时依旧黏黏糊糊在程墨身边——这个没什么用；花博士低垂着头，浑身颤抖，好像受到什么巨大的打击——这个也没什么用；薰衣草在给影哥解绑——这个勉强算正事。
金门隐看见她的到来，悬浮于半空的手打招呼地挥了几下，接着，他整个人终于解除了隐身模式。现身的他正一手托腮，席地坐在离程墨一段距离的位置，听到唐绯的询问，他朝天望了望，语带调侃地回答：“除了一场虐恋情深、海誓山盟的爱情剧之外，暂时还没什么。”
“？”
唐绯点点头：“那我来得正好。听上去比我下载的小说还无聊。”
六出紧随唐绯落地，无视了金门隐对他贼响的一声倒彩，坦然得如一位巡视领地的国王：“智者不入爱河，程墨，我对你很失望。”
“？”
林仿时揽过程墨的手臂，紧贴着他蛐蛐六出：“有些人就喜欢眼红别人的幸福，不谈恋爱难道是不想吗？”
六出完全听不出嘲讽：“不错，谈恋爱影响我的霸业。”
林仿时噎了一下。
“主人，根据我的词汇库，应该称呼这位为夫人吗？”山茶也不甘寂寞地过来凑热闹，林仿时闻言，连连点头，给了新出现的仿生人一个“上道”的表情。
程墨正推了推林仿时的手，试图把胳膊肘从他逐渐加大的力道中解救出来：“……谁是夫人？谁和谁谈恋爱了？”
林仿时刷地看向他，难以置信地倒抽一口冷气，连带着围观全程的金门隐、不谙人心的薰衣草以至于才刚到的唐绯、六出、山茶和晋辉杰都用一种控诉渣男的眼神看他。
林仿时语带哽咽：“这、这才多久，你就翻脸不认人了？”
程墨甚至怀疑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他快速复盘了刚才所有的对话，再次确认两人之间谈的是事关游戏的正事，而不是什么明天去结婚的荒唐话：“……别浑水摸鱼。”
林仿时单手捂住眼睛，大力吸了一下鼻子，另一只手依然死死拽住程墨的手臂。
在一众人还试图看戏的眼神下，程墨绷着脸回归正题——副本胜负的正题，他朝花博士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安全指令的密钥在他心脏里。”
唐绯恶了一声：“哇哦，好俗套的做法。”
六出幸灾乐祸：“你要挖出来吗？不然还是让密钥归属于仿生人吧，胜利自然也归属于我，一切都理所当……”
他的话被扑克兵的线枪打断了。
六出随意拨开抵在喉咙口的线枪，无趣地耸耸肩。
“孤家寡人叫唤什么，”唐绯一边嘲讽一边朝影哥和花博士的方向走去，金门隐从地面一跃而起，跟上唐绯的步伐，“一人国国王吗？”
金门隐很是上道地附和道：“不错。想来绯姐已经干掉不少人了，七杀也被我干掉了，你们小队没希望的。”
六出撸起袖子就要开干，被程墨冷冷看了一眼，他身形一滞，很识时务地侧过脸，撇撇嘴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新到达的人们陆续聚集到影哥和花博士身边，跟看猴戏似的。
影哥的手铐已经被薰衣草解开，依旧坐在原地，温声安抚略显不安的仿生人。见唐绯走来，影哥轻轻拍了拍薰衣草的头，转头朝唐绯致谢：“感谢你的帮助，一切和你预想得差不多。”
唐绯哦了一声：“正常。你对安全指令研究得怎么样了？”
影哥苦笑道：“抱歉，时间紧迫，只是初步摸透，成功给仿生人带来自由的把握不足三成。”
刚听说这消息的山茶轻轻皱眉，微型无人机在他身边如蜜蜂嗡嗡作响。
“即使有许愿得到的资料果然还是不够吗……”唐绯喃喃道，“不用道歉，这么点时间要完全掌握才是为难人——毕竟临时改变计划的我们也有问题……”
她恶狠狠的眼神落到程墨身上，临时越狱的罪魁祸首心虚地移开视线。
“所以我有个提案，”影哥用那副漫不经心的口吻说出最惊人的话，“让花博士帮忙如何？”
山茶咦了一声，仿机器风格的薰衣草是反应最大的一位，他直接脱口而出道：“他不可信！”
周围的玩家们倒是面露古怪。
林仿时颇为不自在地凑近程墨，皱眉打量影哥；金门隐看看程墨，又看看影哥，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六出从旁边探出脑袋“程墨，他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吗？”，再被冰冷的视线生生逼退；唐绯捂住额头，嘟哝着“又来一个”，但她并没有直接开口否定这个方案。
影哥不懂这群人在感慨什么，但他继续说了下去，试图让他的方案更具备可信度：“毕竟是花博士本人研发的技术，由研发者调整怎么都比我从头琢磨要事半功倍；我知道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但这何尝不是一种赎罪的方式，更何况归根溯源，研发出他的我也是同罪……”
唐绯挥挥手：“可以。”
影哥絮絮叨叨的劝说戛然而止。
唐绯用一种略显疲惫、却习以为常的口吻说道：“可以啊，我也觉得可行。”
提案者本人满脸惊奇。
唐绯困惑道：“话说，为什么要征求我的意见？这里归根到底是你们的世界，如何发展是你们决定的事情，不该由我来掺和。”
六出的嘴角抽搐：“你掺和了那么大的一个。”
她怀里的通讯器震颤了好几下，担心外面的局势不稳，唐绯不得不出来看了一眼。
穿梭舰在头顶盘旋轰鸣，朝远处还在爆发冲突的地方飞去；那些伪装成抵抗部队的仿生人正逐渐被真正的抵抗部队和自然人携手压制；陶奸商在抵抗部队里混得如鱼得水，仿佛事业开展第二春，正在通讯器里和唐绯他们同步城内一片大好的形式；小叶也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磕磕绊绊在和唐绯道歉，并且干劲十足地在璇花城帮忙——他甚至不知道哪里听到一个馊主意，从厕所揣上了一根拖把，好不容易才被人镇压。
唐绯先白了六出一眼，再收敛情绪，表情正经地对影哥说道：“我做那么多事情只是因为看不惯，至于新世界该如何建立，就需要你们自己去摸索了。”
她猜测影哥这样聪明的人，肯定已经猜出他们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尤其他也曾见过花博士口中的“神”，对他们这种外来客有一定的适应力：“你们都能发展出如此先进的技术，怎么会想不到如何改变自己的世界？不喜欢现在的世界，就去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人类的潜能总是无限的。”
最后几个字唐绯说得磕磕绊绊——没办法，通常这种开导人的角色都是程墨来担当，但毕竟用一种粗暴的方式打破旧有秩序的人是她，她多少也得负起一些责任。
好在影哥悟了，他颔首以示同意：“……你说得对，只要往前走，会有路的。”
在一派祥和的HE氛围中，一道格格不入的声音打破了他们的对话：“谁说会配合你们了？”
位于众人视线交汇的中心，花博士阴沉下脸，一错不错地瞪视影哥：“让我听你差遣？做梦去吧！”
“好老套的反派。”唐绯轻声嘀咕了一句。
花博士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一字一顿地对着影哥继续道：“就算我失败了，你也绝不会赢。我宁可死，再拉着所有仿生人陪葬——”
“你不是说，神不会再来了吗？”他看向林仿时，镜片后的眼睛爆发出灼热的光芒，“那我用一场最盛大的烟花，能不能唤回他的注意力？”
“怎么比他还中二病？”
金门隐的下巴朝六出努努，被六出白了一眼：“我才不会这么难堪地垂死挣扎，不对，我根本就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玩家们没有沉浸于花博士的疯癫，彼此漫不经心的对话更显对花博士的奚落。
在背景的交谈间，花博士原本苍白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紧牙关不再说话。
只有影哥叹了口气，对他曾最自满的作品、他镜像般的双生仿生人说道：“你明明熟悉安全指令的技术，有能力帮助那么多同胞，为什么……”
花博士冷哼一声打断道：“我没有同胞。”
影哥皱眉道：“你太沉迷于那个不知所谓的神了……”
听到影哥对神的诋毁，花博士情绪激荡地在座位上挣扎了一下，但影哥依旧语气平和地说道：“你为什么偏要执着于一个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却不看看你周围活生生、和你朝夕相处的人呢？”
这句话彻底引爆了花博士。
“活生生？那些根本不会对外人产生感情的人形机器？他们怎么值得我费心！”花博士抬高了声音，“他们不过是我获得赏识的趁手道具，就像你当初为了自私的目的将我创造出来一样！”
影哥的脸色煞白：“我、我并不是想要将你当作道具使用……”
“说谎！”花博士不管不顾地咆哮道，“你有想过吗？我不是人类，我也不是机器，这么大的世界里，我却没有一个同类！”
“如果能让我回到最初，我根本就不想被你创造出来！我从来没有过容身之地，只有神看到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动力！不是你！不是仓促造出我却根本不在乎我的你！”
“傲慢的人类！你不认可神，但你不是也在扮演神的角色？不然为什么非要创造出一个有感情会思考的工具？你究竟想做什么？”
影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花博士毅然打断：
“事已至此，我至少要带着那些不幸的造物一起离开、离开这个无聊又恶心的世界！”
他的话语和疯狂的神态无不透出危险的气息，程墨敏锐地察觉到他要殊死一搏，立即对着人群高呼：“小心！”
与他的话语同步，还黏着程墨的林仿时一弹响指，在其他高级玩家掏出道具之前，光芒演化的屏障就挡在花博士周围，如同一个密封的罩子，将心脏部位开始发光的花博士牢牢困住。
喊完的花博士气喘吁吁。
他本是仿生人，体质并不像一般人类学者那样孱弱，但刚才的那番话大概是他憋了许久的真心话，他几乎是呕吐一般倾诉完体内的所有感情，只感到精疲力竭地垂下头。
危险的红光透过他胸口的衣物，加快了闪烁频率。
“不要！”影哥也反应过来什么，他条件发射要冲上前去，被薰衣草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
听到声音，花博士勉力抬起眼，带着残留的反胃感环顾了一圈包围他的光墙，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正对面，他那位愚蠢懦弱的创造者身上——一如他初次睁眼看见这个世界、这个令人倍感孤独的世界对他展露的最初的模样。
这次，他赶在被对方看清任何情绪之前，就面露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合上了眼。
轰地一声。
他的身体被自内而外的爆炸炸成了碎片。
林仿时的光墙异常牢固，即使整栋楼都传来巨大的震动，爆炸的冲击也没有一丝波及到几步之隔的围观者身上。
须臾，烟尘渐渐平息。
看不出人形的块状物倒在地面，血肉飞溅在光墙上，黏腻又缓缓地流下。
花博士怔愣地看着那片血红——那看起来明明就是和人类血液一样的殷红。
身边的人犹在窃窃私语，声音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模模糊糊：
“哇，好决绝。”那是金门隐毫无诚意的喟叹。
林仿时的声音倒是罕见的压抑：“他的思想已经被人扭曲了。已经捂住耳朵的人，你再怎么喊他也听不进去的。”
“交个朋友的事情。正常人感到孤独怎么会闹这么大，给自己的野心找替罪羊罢了。”唐绯不以为意，“穷途末路就只会寻死。切，自己倒是省事了，我们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六出关心起了胜负：“密钥也没了？那胜负怎么判定？算了游戏会想办法的。”
程墨轻叹一声，什么都没说。
再多话影哥也听不进去了。
薰衣草在一边担忧地望着他，笨拙又努力尝试安慰道：“你没事吧？”
影哥勉强拉扯了一下嘴角。
他只是突然想起多年前。
同样是一个深夜，在略显空旷的实验室里，那双他期盼已久的、拥有灵魂的眼睛终于睁开，一如启明星点亮了黑夜。
在几次笨拙又努力地重复之后，实验室里第一次响起的那声和他相似又截然不同的问候：
“你、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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