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骨承霜》忆澜秋

52、重金笑

　　京郊的秋意愈浓，别院的枫红落了满阶，却再也不见半分冷寂。竹屋的窗下总摆着温茶，琴案旁常凝着两道相偎的影，楚琰将从前的疏忽，都揉进了朝朝暮暮的温柔里，沈玉安眼底的鲜活，也如昆仑的春枫，一点点舒展。

　　这日楚琰从城中归府，眉眼间带着几分雀跃，进门便攥住沈玉安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风：“玉安，明日城中有场珍品拍卖会，听闻有件东西，定合你心意。”

　　沈玉安正捻着桂花晒茶，闻言抬眸，指尖的桂瓣轻落：“不过是寻常拍卖，何必特意去。”他素来不喜城中的喧嚣，更不爱那些华而不实的珍奇，只求这一方别院的清宁。

　　楚琰却俯身，鼻尖蹭了蹭他的鬓角，声音软得像潭边的云：“不一样，这物件儿，我寻了许久，只求博你一笑。从前总笨手笨脚，如今只想把所有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他说的恳切，眼底的珍视藏不住，沈玉安心头一暖，指尖轻轻勾住他的袖口，终是点了头。

　　次日辰时，楚琰便带着沈玉安往城中去。拍卖会设在城西的雅韵阁，厅内雕梁画栋，座上皆是名门贵胄，却因楚琰的到来，都敛了声息，镇北王如今卸了朝堂琐事，一心守着沈玉安，京中无人不知，也无人再敢提及往日的纠葛。

　　沈玉安身着素色锦袍，立在楚琰身侧，清逸的眉眼不染尘嚣，楚琰始终牵着他的手，指尖相扣，生怕他被人惊扰，亦生怕这喧嚣扰了他的清净。

　　拍卖开始，珍奇古玩接连呈上，玉器、字画、孤本，件件皆是珍品，楚琰却只是淡淡扫过，未曾举牌。直至司仪捧上一个锦盒，掀开时，满堂皆静，只因盒中卧着一支玉簪，羊脂白玉为身，簪头雕着昆仑枫与缠枝莲，枫瓣层叠，莲纹婉转，玉质温润，在灯下泛着柔光，簪尾还嵌着一颗极小的墨玉，刻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安”字。

　　“此簪名枫莲簪，取昆仑枫红、塘间莲安之意，羊脂玉采自昆仑墟深脉，由江南老匠人耗时三年雕成，起拍价五千两黄金。”

　　司仪话音落，便有人接连举牌，价格一路攀升，转眼便至万两。楚琰却未迟疑，抬手举起号牌，声音沉稳，透过满堂喧嚣，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五万两黄金。”

　　满堂哗然。五万两黄金，足以买下一座宅院，竟只为一支玉簪。有人窃窃私语，却见楚琰的目光从未离过身侧的沈玉安，眼底只有温柔，无半分不舍。

　　无人再敢竞价，司仪落槌，一声脆响，这支枫莲簪，终归楚琰。

　　他亲手接过锦盒，转身便执了沈玉安的手，将玉簪取出来。指尖拂过簪身的纹路，动作轻柔得似怕碰碎了珍宝，而后抬手，轻轻将玉簪绾进沈玉安的发间。

　　玉簪贴合发鬓，温润的玉质贴着额角，沈玉安微微抬眸，撞进楚琰含笑的眼底。他看见楚琰指腹轻轻拂过簪尾的“安”字，听见他低声道：“昆仑的枫，缠枝的莲，还有刻在簪尾的安，我想让你岁岁平安，年年有枫，日日有我。”

　　“从前总说要护你周全，却连一份贴心的心意都不曾好好送过，如今这支簪，替我陪着你，往后晨起绾发，暮时簪花，皆是我心。”

　　雅韵阁的窗棂透进秋阳，落在沈玉安的发间，玉簪流光，映着他唇角浅浅的笑意，清逸温柔，胜却世间所有珍奇。他抬手，抚上发间的玉簪，指尖触到楚琰的温度，亦触到簪身那藏着的心意。

　　他知道，这五万两黄金的玉簪，从不是什么奢华的珍宝，而是楚琰藏在其中的珍惜，是历经疏离后的幡然醒悟，是跨过风雨后的满心相守，是愿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他面前的赤诚。

　　归府的路上，马车轻摇，楚琰始终揽着沈玉安的肩，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间的玉簪，似怎么看都看不够。沈玉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淡淡的桂香，心底暖融融的。

　　“不过一支玉簪，何必花如此重金。”沈玉安轻声道，却难掩唇角的笑意。

　　楚琰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温柔：“于我而言，世间万物，皆不及你一笑。花多少重金，都值得。”

　　马车行至别院，院中的枫红落了满径，楚琰牵着沈玉安的手，踏枫而归。竹屋的桌前，早已温好了桂花酿，摆着沈玉安爱吃的莲子糕。

　　沈玉安坐在琴案前，抬手拨弦，琴声清越，不再有半分沉郁，是昆仑的风，是潭边的月，是枫庭的暖，是相守的甜。楚琰坐在他身侧，指尖轻轻跟着弦音轻叩，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发间的枫莲簪轻轻晃动，流光婉转，映着满室的暖意。

　　此后岁岁秋来，京郊别院的枫树下，沈玉安的发间总绾着那支枫莲簪，晨起楚琰替他绾发，暮时两人相携看枫落潭水。那支五万两黄金拍下的玉簪，成了院中最温柔的风景，也成了两人相守的印记，记着历经风雨后的珍惜，记着岁岁年年的温柔，记着楚琰愿以世间所有，搏他一笑的赤诚。

　　昆仑的枫会记得，京郊的秋会记得，发间的玉簪会记得，那年拍卖厅里的重金相求，从不是一时的意气，而是一生的承诺：以我所有，予你所爱，以我余生，护你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