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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梅轩温榻,情愫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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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寒之地的风雪,不知刮了多久才渐渐停歇。
楚琰抱着沈玉安,踏着齐膝的积雪,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回走。他将那件玄色披风尽数裹在沈玉安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青色短打,任凭寒风刮过脸颊,留下一道道刺痛的红痕。怀中的人气息微弱,温热的血渍透过衣襟渗出来,染得楚琰心口一片滚烫的疼。
他不敢动用灵力,怕惊扰到沈玉安体内紊乱的气息,只能凭着一股执念,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千年雪莲被他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花瓣上沾着的雪沫,在他掌心的温度里慢慢融化。
不知走了多少个日夜,当苍梧山熟悉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楚琰紧绷的弦骤然松了,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他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着沈玉安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听雪轩。
守在轩外的弟子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想要帮忙,却被楚琰冷声喝退:“都退下,不许任何人进来。”
少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眼底翻涌的红血丝,让众弟子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下。
楚琰抱着沈玉安走进内室,将他轻轻放在柔软的榻上。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沈玉安褪去染血的衣袍,露出苍白单薄的胸膛。心口处的掌印清晰可见,紫黑的魔气萦绕不散,像是附骨之疽,蚕食着他本就虚弱的身体。
楚琰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他取出那颗千年雪莲,指尖凝聚起微薄的灵力,将雪莲碾成细碎的粉末,又取来沈玉安平日里用来疗伤的灵药,混合在一起,调成糊状,小心翼翼地敷在沈玉安的心口。
雪莲的寒气与灵药的温热交织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楚琰坐在榻边,握着沈玉安冰凉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用灵力替他温养经脉。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将眼前人碰碎。
窗外的红梅开得正艳,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沈玉安苍白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楚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看着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的浅浅阴影,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些日子,他守在榻边,衣不解带地照料。白日里,他替沈玉安换药、喂药,替他擦拭身体,夜里,他就趴在榻边,握着他的手,听着他微弱的呼吸声,才能勉强入眠。
他从未想过,那个总是温柔笑着,替他遮风挡雨的师尊,会变得这般脆弱。
沈玉安醒来的时候,已是三日后的清晨。
窗外的阳光正好,梅香袅袅,透过窗缝钻进来,带着淡淡的暖意。他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疲惫却挺拔的背影。楚琰正坐在桌前,小心翼翼地熬着药,炉火映着他的侧脸,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青茬,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吓人。
沈玉安的心头微微一颤,喉咙干涩得厉害,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琰……”
楚琰闻声,猛地回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狂喜取代。他快步走到榻边,蹲下身,握住沈玉安的手,声音哽咽:“师尊,你醒了?”
沈玉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血丝,心头酸涩得厉害。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楚琰的脸颊,触到一片滚烫的温度:“你……守了我多久?”
“没多久。”楚琰连忙摇头,怕他担心,强撑着露出一抹笑容,“师尊,你感觉怎么样?心口还疼吗?”
沈玉安轻轻摇头,感受着心口处淡淡的清凉,知道那是千年雪莲的功效。他看着楚琰眼底的疲惫,哪里还不知道,这孩子定然是守了自己许久。
“傻孩子。”沈玉安的声音温柔,带着浓浓的心疼,“怎么不知道歇歇?”
“弟子不累。”楚琰握着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他再次消失一样,“师尊,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沈玉安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他忽然想起,在极寒之地的冰崖上,楚琰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那一刻,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知道,这孩子对他的心意,早已超越了师徒之情。
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从捡到这个孩子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湖,就被彻底搅乱了。他习惯了听雪轩里的欢声笑语,习惯了有个小家伙跟在身后叽叽喳喳,习惯了他的依赖和撒娇。不知不觉间,这个孩子,早已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是,他们是师徒。
这份情愫,注定是见不得光的。
沈玉安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轻声道:“扶我起来坐坐吧。”
“好。”楚琰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又在他身后垫了个软枕。他的动作轻柔,生怕碰疼了他。
沈玉安靠在软枕上,看着楚琰忙碌的身影,心头一片柔软。他忽然发现,这个曾经跟在他身后,需要他护着的小家伙,已经长大了。他的肩膀变得宽阔,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他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替他遮风挡雨。
楚琰端来一碗温热的药,小心翼翼地喂到沈玉安嘴边:“师尊,该喝药了。”
沈玉安看着他,微微蹙眉:“这药好苦。”
他素来怕苦,往日里喝药,总要备上一碟蜜饯。
楚琰愣了愣,随即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颗用糖渍好的梅子,递到他嘴边:“师尊,先含一颗梅子,再喝药,就不苦了。”
那梅子是他离开听雪轩前,亲手腌好的,一直带在身上。
沈玉安看着那颗裹着糖霜的梅子,又看着楚琰眼底的笑意,心头一暖。他张口含住梅子,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药汁的苦涩。
楚琰一勺一勺地喂着药,动作轻柔,眼神专注。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看起来温暖得不像话。
沈玉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若是能长久一点,就好了。
喝完药,楚琰替他擦了擦嘴角,又将碗放在一旁。他坐在榻边,握着沈玉安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迟迟没有开口。
沈玉安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怎么了?有什么话想对师尊说?”
楚琰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师尊,那日在冰崖上,你为什么要替我挡那一掌?你明知道,你的旧伤又重”
沈玉安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微微一疼。他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得近乎叹息:“因为,你是我的弟子,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一样。
可楚琰还是听见了。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像是有烟花炸开,滚烫的热意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看着沈玉安,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师尊……”
沈玉安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可他不后悔。
楚琰看着他,忽然俯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哽咽:“师尊,我喜欢你。”
这句话,他藏了太久太久。
从第一次见到沈玉安的那一刻起,从他温柔地替自己疗伤的那一刻起,从他将承霜剑交到自己手上的那一刻起,这份情愫,就已经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沈玉安的身体猛地一僵,颈间传来少年温热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药香和梅香。他抬手,轻轻抱住他,声音沙哑:“傻孩子……”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
可这轻轻的一个拥抱,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窗外的红梅,开得越发艳了。阳光暖暖地照着,梅香袅袅,弥漫在听雪轩的每一个角落。
榻上的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
这份深埋心底的情愫,在这一刻,悄然破土而出。
只是,前路漫漫,风雪未停。
他们之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