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34、赴约

　　南山，那是离青二中附近，那座总是朦朦胧胧的山。

　　温惜逢这才意识到，清明的那几天，左迎回离青了。

　　他们在高铁站遇到时，左迎开口就问她是不是回去过，大概是他们恰好错过，而他又从街坊邻居的口中听到过什么。

　　这么想着，温惜逢不自觉点进了和林覃的聊天界面，这里空空的，只有白色。

　　她打了一句话发过去。

　　温惜逢：【清明的时候，左迎回去过吗？】

　　问过这一句，温惜逢抬头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笔筒，忽觉手机震动了两下。

　　那边很快回复。

　　林覃：【是啊，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回来。】

　　林覃：【其他时候我叫他来他都不来呢。】

　　温惜逢看着屏幕上的信息。

　　每年这个时候？

　　她问了林覃，林覃嘴没个把门，也没有什么顾忌地把左迎的行踪说了出来。

　　林覃：【清明，五月份的时候，还有过年他都会回来，但待的时间加起来都没一周。】

　　盯着这三个没什么关联的时间节点，温惜逢本不想多想，可林覃又说，左迎每年这几天都会回去，也只有这几天才会回去。就好像，他是在赴一场重要的约。

　　只是盯着它们看实在找不出任何答案，温惜逢没有细究，暂时就将它们搁置，对林覃道了谢后便久久没打开过他们的聊天界面。

　　他们班上第一二节课是温惜逢的语文课，温惜逢早早便来了教室，她拿着书和教具进教室时，偶尔瞥见教室的角落里有个脑袋正埋得低低的。

　　姿势隐蔽，但动静可不小。

　　从温惜逢进来，到她放下书的声音都没能打搅那人的专注。

　　“气死我了，有话不能直说吗？你们两个是不是没长……”女学生气上心头，忍不住抬起头，吐槽的间隙这才发现温惜逢已经站在了她座位边，自然也看到了她放在腿上的书。

　　接触了太多学生，不用细看温惜逢一眼便明了，没有先动手：“在看小说？”

　　女学生僵住了，吐了一半的话又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欲哭无泪，虽然没听温惜逢说什么重话，但她还是很老实地合上了书，恭恭敬敬把小说奉上。

　　第二节课下课时间有半个小时，温惜逢回到办公室，那本小说叠在了她的语文课本上，有路过的老师看见了，忍不住调侃一句：“温老师又在班上收了本小说啊？”

　　温惜逢只是笑笑，没说话。她低头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大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了两摞小说和漫画，其中大多都是言情小说与恐怖小说，她把刚收的这本小说放在了其他书的顶上，最后又合上了抽屉。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中午午闲下来的时候，温惜逢在教师宿舍的椅子上坐了没一会儿，她看了看墙上贴着的课表，正想要不要睡个午觉。可手机上刷到的最后一篇帖子的标题十分眼熟。

　　那是一个书名，看了一眼温惜逢便想起来这正好是上午她收的那本小说的名字。

　　也许是好奇心暂时占领了高地，她动动手指点进了这篇帖子，翻看评论的时候，底下的网友全在清一色地吐槽剧情。

　　她垂眸看过去，发现“不长嘴”这几个字几乎贯穿了底下的每个评论，看他们吐槽着，温惜逢好奇翻看起了帖主贴出来的几张截图。

　　墨绿色的背景下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了一股无力和矫情，书中说男女主因为一个不痛不痒的理由分开了，又像故意折磨自己，兜兜转转像卫星守护天体，围在对方身边却不肯靠近。

　　看了个大概，温惜逢觉得没意思地退出了帖子，认为世界上应该不会有这样的两个人存在。

　　窗外的树被透进来的阳光映在了宿舍床头的墙面上，树影斑斓。

　　回头看过去时，一整棵树的树叶都在轻轻晃动，恍惚间，温惜逢还以为自己还坐在高中的教室里，在那为数不多的几次跑神中，盯着教室窗外的几棵老树看得专心。

　　临上课时，手机震动几声，被放在桌子上时“嗡嗡”响个不停，差点挪动自己的位置跳桌自尽。

　　在温惜逢认识的人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给她发信息。

　　她看着好不容易静下来了的手机，满脸复杂，好似如临大敌。最后她还是伸出了手，手机自动解锁弹出了消息页面。

　　【月初你们有几天假，记得回来。】

　　【给你弟弟补补习。】

　　【你叔叔这边有个开厂子的侄子，看了你的照片说对你挺有好感，到时候回来了有空去见见。】

　　【别和以前一样扫兴，那孩子家境好，见见对你没有坏处。】

　　【看见了回复。】

　　最后的这条消息定格在了一分钟前，温惜逢没有任何回复的欲望，而很快，那边的一个电话便打了过来。

　　屏幕上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妈妈”变成了“季冬宜”，改来改去，无论是哪个都让温惜逢无法从容招架。

　　电话被接通了。

　　温惜逢没有点免提，她把手机放到耳边，立刻便听到了季冬宜的声音：“现在是休息时间，为什么不回信息？”

　　这如同质问的话语一出，温惜逢低下了眸子，想装作无所谓地道：“手机开了免打扰。”

　　“以后这种时候就把静音关了，免得找不到你人，”季冬宜那边传来了几声陌生人的说话声，她说着说着也去附和了几句，又回来说着，“我给你发的信息看到了吧？五一的时候回来跟人家男孩见见。”

　　“男孩？”以前温惜逢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季冬宜也有过给她介绍自己丈夫那边的人，不过他们大多都是性格或者其他方面有些缺陷所以才久久没有结婚的，想着对方说的开厂子的侄子，温惜逢只问了一句，“他多大了？”

　　“三十几，”季冬宜说这话时语气也没了刚才的强硬，她继续替这个自己女儿素未谋面的男人找补，“他年龄是大了点，但是人不错。”

　　每一次都是人不错。

　　温惜逢本来就没有回去的打算，也不想再追问下去，只等季冬宜不再开口时拒绝道：“我不回去。”

　　季冬宜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愣了一会儿，随即冷冷问：“你说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积压在心里许多年的担子在这一刻疯了般想要找个口子往外跑，温惜逢知道季冬宜不是没听清楚她说的话，而是不敢信她居然能够拒绝。

　　“我说，”温惜逢的音量没有变化，但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坚定，“我不会回去。”

　　季冬宜仿佛叹了口气。

　　她说：“温惜逢，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

　　“不是。”温惜逢知道季冬宜指的是什么，她并没有逞强，毕竟在对方问出这句话之前，也许那段时间温惜逢真的有怪过她，但这段日子，温惜逢很神奇地再没有埋怨过任何人。

　　情绪总要有个宣泄口，以前她纠结的，都会有个倒霉蛋来背锅。

　　“那你为什么……”季冬宜话没说完，就听她身边有人用一种刻不容缓的语气道，“让回来就赶紧回来，到时候人家看上别人了，没有人要有得你哭的。”

　　温惜逢沉默了，男人说完这话后就再没有发出声音，季冬宜附和道：“你总不可能一辈子一个人过，还不如趁早找个稳定的人过日子。”

　　这话说得就像一个人，一个女人依靠自己的能力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一定是失败的。或者更直接些，不结婚的女人就是不完整的。

　　温惜逢没有与他们争辩的心思，不只是因为要上课了，更多的是双方不对等的观念，她以前不爱说谎，后来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能够帮到自己的谎话眨眼间便来：“你说的对，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这下轮到季冬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温惜逢随口抛下句要上课就挂断了电话，手机静悄悄地，很久没有新的信息发来。

　　相安无事过了几天，又到周末。

　　左迎发信息说自己约了个朋友吃饭，但人家临时有事去了，问温惜逢来不来。

　　温惜逢答应了，来的路上还看见了一家宠物店，约好的饭店就在宠物店的斜对面，左迎选了个靠墙的位置，透过玻璃便看到了温惜逢驻足在宠物店的模样。

　　等上菜时，对面的左迎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他还顺嘴提了提对面的宠物店，问温惜逢要不要等会儿去看看。

　　温惜逢点了点头，说好。

　　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推开宠物店的门时，一旁有一整面墙都是打通了做的猫窝，每个猫窝里住着一只小猫，它们看上去都还很小，看见有人来了就只顾着用爪子扒着玻璃橱窗。

　　店里还有其他宠物，但温惜逢只在小猫这块停留。她蹲下来与最底下的一只金渐层对视着，这只小猫有着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温惜逢一动不动。

　　“喜欢？”左迎也蹲在旁边。

　　“嗯。”温惜逢没有掩饰。

　　“那我送你，”左迎勾唇笑了笑，“当生日礼物。”

　　温惜逢转头看向他：“我生日还有半年。”

　　“那就补上次的生日，”左迎伸出手指隔空逗了逗小猫，“毕竟我也挺喜欢它的。”

　　“也？”

　　左迎笑了笑，没说话，付过钱后找了个店员咨询了些注意事项。

　　他们分工明确，一个买猫，另外一个负责买其他东西。

　　这里离小区不算远，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开车，他们走在一块，温惜逢看着猫包里小家伙拘谨的模样，忽然想起来问：“它真的能吃猫粮吗？”

　　“可以，”左迎说，“人家三个月大了。”

　　“好，”温惜逢点头，最后看了小猫一眼才专心看路。

　　左迎手里提着猫粮猫砂之类的东西，他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人，像是有事想说，忽然开口：“温惜逢。”

　　“温惜逢。”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出现。

　　不等温惜逢回应，他们身前也走过来一个女人，季冬宜皱眉看着两人亲密的模样，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别告诉我，你说的男朋友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