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温卿施

15、城西

　　“学校里应该不会混进外面的人吧？”等到敬言楼下时，两人都以为把怪人甩开了，李瑾凌说着又回头瞅了一眼，眼睛立刻大了不少，“我去，他怎么跟上来了？”

　　温惜逢这才回头，终于看到了李瑾凌口中那所谓怪人。

　　左迎没穿校服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李瑾凌如临大敌盯着他看，温惜逢忽然出声叫住他：“左迎。”

　　“欸？”李瑾凌一收脸上的攻击性，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看着温惜逢，“你和他认识啊？”

　　“同学，”温惜逢没多说，只记着要把涂芙的奶茶带给左迎，她把奶茶递了过去，“左迎，这个给你。”

　　左迎没接，他的目光在面前两人的手上掠过，最后停留在了温惜逢手上。

　　“他是……”看这家伙半天不接东西，李瑾凌小声说着话，以为这样就这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这儿发育比较迟缓吗？”

　　“你一个人买两杯喝？”久久，左迎才问出这么一句。

　　“当然不是，谁吃饱了没事干啊？”李瑾凌一看这人没问题，于是自己话也多了起来，“有一杯是我买的。”

　　“嗯。”左迎没看李瑾凌，他仓促应了声，转身走上台阶往楼上走。

　　少年孤寂的背影在楼道灯还没亮起的楼道里，显得莫名苍凉。

　　“姐，他这是怎么了？”李瑾凌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们关系不好？”

　　“还可以，”温惜逢愣愣回头看着楼道，“我回教室再把奶茶给他。”

　　“行，你要是实在跟班上的同学处不好就别处了，”李瑾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还有我呢。”

　　温惜逢笑了声，点点头道：“好，就送到这里吧，我上去了。”

　　“好嘞，拜拜啊。”李瑾凌边倒着走边跟温惜逢挥手，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个人，他匆匆和那人道了声歉，温惜逢刚要转身，身旁就跟上来一个人。

　　涂芙满脸八卦地用手肘捅了下温惜逢的胳膊：“喂，惜惜，刚才跟你说再见的小弟弟是谁啊？你俩看起来……”

　　涂芙话说一半，温惜逢就猜出了他大概想猜些什么，于是主动打断：“我弟。”

　　要说的话卡在嘴里，涂芙张着嘴好一会儿，表情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兴奋：“噢，你弟弟啊，我还以为……”

　　涂芙没往下说，温惜逢问：“以为什么？”

　　“没事啦，我就是觉得好无聊噢，”涂芙余光瞥见温惜逢手里提着的的两杯奶茶，“欸？惜惜，你自己什么时候又买了杯？”

　　“我弟给的。”温惜逢简洁答。

　　“这样啊，”涂芙点点头，思绪不知什么时候飞到了九霄云外，张口即是新的一个话题，“我也好想要个弟弟妹妹什么的，放假在家的时候还能帮我跑跑腿什么的，不要也行，把我哥收走吧。”

　　涂芙一路祈求着，两人先去老师办公室交了手机，幸运地赶在了上课铃响前一秒进了教室。

　　一看温惜逢还没来得及把奶茶送出去，涂芙也没当回事，自个拎着就走到了左迎的位置旁边：“左迎，请你喝奶茶。”

　　“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涂芙连连摆手，“你也请我吃了甜点嘛。”

　　温惜逢原本是打算做几套英语试卷再做其他事情，但听见左迎口中的“谢谢”，她第一次有了种难以言说的错觉，不舒服的错觉。

　　同一杯奶茶，而左迎没要她的。

　　这晚过后，两人心照不宣地断绝了一切交流的机会，一是温惜逢本就不爱经常与人主动搭话，加上左迎下课醒着的时候不多，一到周末便不见了人影。他们能接触到的机会少得可怜，关系也从好不容易的“还行”缩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这期间唯一不变的，是每周日下午时温惜逢都会去到那个甜品店，在同样的角落，次次买走那块不显眼的蓝莓蛋糕。

　　离青的一年四季都被划分得十分清晰，到某几个月就该是什么样的天气与温度，住在这一块的人有了经验后都一清二楚。

　　天气渐渐转凉，涂芙神秘兮兮地跑来和温惜逢说话。

　　“惜惜，我打听到了，”涂芙一屁股坐在了温惜逢前桌的椅子上，“二中附近的房子都很便宜，而且那边人少，空房多着呢。”

　　“二中？”温惜逢脑子里没有过这个地方的概念。

　　“就是城西那边，坐六路公交车的话几站就能到，”涂芙用手撑着下巴，“如果你想去那边看看的话，过阵子我让我哥陪我们去，他这家伙不知道怎么这么轻松，越到期末课越少，时间多着呢。”

　　温惜逢摇摇头：“没关系，我自己去就好。”

　　“啊？”涂芙没想到温惜逢会拒绝，她关切问，“那边你去过吗？我怕你不熟的话会浪费很多时间欸。”

　　“我去去就回，只是随便逛逛，”温惜逢抬头看了眼黑板上挂着的钟，“下午就去。”

　　这样不拖泥带水的行动力震惊了涂芙，她瞪大了眼睛：“啊？这么着急啊。”

　　“不着急，但总想先把事做好，”温惜逢解释道，“不然心里不踏实。”

　　“好吧，那我也要去，”涂芙笑着，此刻身在曹营心在汉，“刚好我也好久没去二中那边了。”

　　两人合计好了放学后去坐公交车，二中地处偏僻，下车后温惜逢抬起头看了一眼，还能看到远处朦朦胧胧的山。

　　“那是南山，”涂芙见温惜逢看得出了神，忽然开口道，“看起来很高，但爬上去其实也用不了多久，而且南山底下有个很漂亮的公园哦。”

　　“惜惜，你要去看看嘛？”

　　温惜逢摇头。

　　“先去看看房。”

　　“好，”涂芙伸着脖子四处张望着，两人沿路寻找，一路上找到了不少贴着“空房出租”的纸张。

　　但问过一家又一家，他们给出的价格大多不合理，想住在学校附近的基本都是当初开学时家长带着孩子来租的房，房东们对上成年人还不好发作，一看见面前只有两个女孩，价格能开多高就有多高。

　　“算了，”涂芙气得拉着温惜逢就往外走，“我看他们就是听不懂人话，哪有这么坑人的？当我们学生人傻钱多啊。”

　　看着气呼呼的涂芙，温惜逢拉住她安慰了好一会儿，走过这么久一路上都是这样的房东，她最初舍近求远本就是为价格低，此刻也打消了要在这边租房的念头。来了也不算无功而返。

　　“芙芙，饿了吗？”温惜逢哄了涂芙好一会儿，终于想到一个能让她开心起来的办法，“我请你吃好吃的。”

　　“好吃的？”涂芙瞬间两眼放光，她忙不迭点头，“好呀好呀。”

　　温惜逢没忍住笑，搂住对方的肩膀便找饭店去了。

　　这个时候恰好也是二中学生一周放半天假的时候，街上大多都是穿着二中校服的学生，只有身穿别校校服的她们两个显得格格不入。

　　涂芙挑了家麻辣烫店，简简单单挑了一碗就跑出去在隔壁买了杯奶茶回来，温惜逢在店里的冰柜里拿了瓶水，喝水等麻辣烫上来时，她坐在桌边漫无目的四处看了看。

　　看店里的装潢，看墙上贴了哪几个时兴明星的海报，看外面的房子与天上的云，最后，她用余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左迎？”

　　“啊？”涂芙还在嚼小料，听到这个名字后只觉温惜逢看错了，“左迎怎么会来这边？”

　　“不知道，可能是看花眼了，”这时她们点的东西恰好来了，温惜逢收回视线，不再乱看，“先吃吧。”

　　吃完饭后就应该回去了，回去坐车的地方时经过了一家零食店，涂芙跑进去逛了一会儿，最后洋洋得意地提着战利品走了出来。

　　走了没多久，涂芙忽然回过头来，把自己手上的袋子给了温惜逢：“惜惜，在这等我下，我有点急。”

　　她匆匆忙忙去找公共厕所，温惜逢则拎好了零食在原地等着。

　　没了人的这条路上似乎格外安静，温惜逢随意瞥了眼街对面，却看到了一幕让人无法轻视的画面。

　　几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女生嬉笑着，簇拥着其中一个微微低头的女生进了小巷子。
　　那女孩似乎很无助，整个人的气场都与身边的人不同。

　　温惜逢抬头看了眼巷子顶端，看到了“大森林网咖”几个字。

　　不能随意招惹麻烦的处事准则告诉她不要过去，但阻挡不住她的本能。

　　走到小巷子口时，温惜逢轻轻把零食袋系了个结放在了地上，她没走进去，站在外面静静观察着里边的情况。

　　很快，巷子里传来了一声惨叫，随之而来的就是清晰的拳打脚踢声，温惜逢眸子一紧，差点就要走了进去。

　　但有人拉住了她。

　　那人抓着她的手，温惜逢回头，看到的就是左迎的一脸不解。

　　“走。”左迎没等温惜逢开口，捡起地上的零食袋便拉着人往其他地方跑，他们跑了大约四五十米，最后藏在了街对面的两个店铺中间，左迎这才松开握着温惜逢的手。

　　“你怎么……”

　　“你来这里……”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