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送信 所有人都在 ...
-
南宫澈站在她身侧，玄色衣袖上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面色铁青，目光却出奇地平静。他抬起头来，看着门外涌进来的那些惊愕的面孔，声音低沉而清晰：“父皇，母妃，她闯进来行刺，已被我拿下。”
南宫宇脸色铁青的盯着南宫澈，沉声开口道：“怎么回事？”
南宫澈跪下，语气平稳，似乎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儿臣在此更衣，她忽然持刀闯入，直扑儿臣面门。儿臣为自保出手反击，失手将她杀了。父皇明鉴，儿臣并不认识她是谁。”
“她是谁家的女眷？”南宫宇冷冷开口。
江渺和林清月立即上前叩首：“回陛下，此女确是臣女的表妹柳若微。她今日随臣女一同入宫赴宴，臣女也不知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南宫煜微微侧身，从袖子中取出一封文书呈上：“父皇，儿臣以为此女行刺之事或有蹊跷。近来儿臣正好查获了一些与陵王殿下有关的证物，恰与之前失踪的年轻女子有关。若父皇准许，儿臣愿将此事详禀。”
佳贵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
“南宫煜，今日宫宴，你在此胡乱攀扯我儿做什么？”佳贵妃的目光扫过地上跪着的江渺，话锋一转：“莫非，为了这个女子？”
南宫煜跪地叩首，态度诚恳：“贵妃娘娘，儿臣所奏之事皆是事实，并非为了谁，也并非是胡乱攀咬。”
陛下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书，脸色越来越差，最后吩咐道：“今夜宫宴到此结束，都散了。”
没想到南宫煜的证据摆在面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陛下还可以如此轻描淡写的想要掩盖过去，饶是心里有些不安，江渺还是听南宫煜的，带着林清月回到了府中。
柳若微的事情太过于蹊跷，江渺暂时没有告知蒋氏，若是她知道柳若微死了，必定又要掀起一场风浪。
还没想好下一步棋要如何走，杨安石就先传来话告知乔嬷嬷有明显好转的现象，并且说出了当年苏贵妃死亡的真相。
果然如江渺所料，苏贵妃并非因病离世，而是长期中毒所致。苏贵妃临死前曾将一个盒子交给乔嬷嬷保管，乔嬷嬷也将盒子埋藏的地方告诉了江渺。
江渺片刻不敢耽搁，迅速赶去了埋藏地点，在掘地三尺，忙活到半夜之后竟真的在柳树下找到了嬷嬷所说的盒子。
本以为木盒长年累月埋在地底，木材容易腐败，却没有想到这个木盒所用木料奇特，过去十多年竟然还丝毫没有损坏。她尝试破解铜锁，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江渺迅速转移阵地，找到当时为她看锁的老师傅。老师傅见她拿来这个锁也是频频摇头，幸运的是铜锁因为长期的腐蚀，竟然比木盒还先出现了裂痕，最后两人不走寻常路，准备撬锁试试，竟真让江渺歪打正着，打开了盒子。
盒子中央躺着一只镯子还有一封信。
江渺戴上干净的棉布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展开。
信是用极细的簪花小楷写的，墨迹已经褪成了一种淡淡的褐色，但字迹依旧清晰可辨。她深吸一口气，将灯火凑近了，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见字如面。若有人能打开此盒，想必乔嬷嬷已将一切托付于你。无论你是谁，请你相信——以下字句，皆为苏氏绝笔，无一字虚言。”
江渺的呼吸微微顿了一瞬，她没有移开目光，继续往下看。
裕慈之死，非因苏瑞轻薄。那年宫宴，裕慈本已与长阳侯江伯玉定下婚约，可江伯玉心有所属，不愿娶裕慈为妻。为了退婚，他与陛下合谋，设下一局——在宴席之上，以迷香引裕慈离席，又令人将我弟苏瑞引至同一处。二人相见时，裕慈神志已不清醒，苏瑞亦是被人设计引入。事后，陛下以此为由，斥苏瑞轻薄公主，褫夺其功名，又以此为由，收回赐婚之旨
裕慈受此奇辱，欲求陛下彻查，却被陛下以'宫闱丑闻不可外扬'为由压下。她心灰意冷，于当夜悬梁自尽。临终前，她曾托人传话于我，说：皇家最无情，我原以为他是哥哥，如今才知，在他眼里我不过是枚棋子。
苏家被抄，罪名是贪墨军饷与通敌北蛮。可那些证据，皆是伪造。我父一生清廉，治军严明，从不曾私扣军中一分一毫。至于通敌——我苏家世代镇守北境，与南蛮血战数十年，多少族人埋骨沙场，怎会与蛮族勾结？那封所谓的通敌书信，笔迹虽是模仿我父笔迹，却有数处破绽。我求见陛下，欲呈冤情，却被挡在殿外三日三夜。
第四日，她来了。
她带来一只镯子，告诉我这是陛下所赐，让我好生戴着，以慰皇恩。我那时尚不知其中玄机，只当是宫中的恩赏，便收下了。戴了月余，我开始咳血、脱发、夜不能寐。太医院诊不出病因，只说我是忧思过度。直至我在当年皇后交予我的画作中看到了她手腕上曾佩戴过与我一样的镯子，我才知她容不下我了。
我自知时日无多，便将此镯与这封信一同交予乔嬷嬷，嘱咐她藏于此处。我不求翻案，不求平反，只求有朝一日，有人能打开此盒，知道苏家满门百余口人，不曾做过那些事。
也请转告我儿——若他还在世，切莫为苏家报仇。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笔触极简的兰花。
江渺坐在书桌前，灯笼的光映在她的面颊上，将她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往事如画卷一般在江渺面前徐徐展开。
原来如此。
裕慈公主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被精心设计的局。江伯玉为了娶柳如云，不惜与陛下合谋，毁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清白与性命。而陛下为了巩固皇权、打压日渐坐大的苏家，顺水推舟地将这件事变成了整垮苏家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苏瑞被诬轻薄公主，苏家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个男人想退婚，和一个皇帝想拔掉一根刺。
而苏贵妃。
她在苏家覆灭后失去了所有依靠，深宫之中孤立无援。佳贵妃送来那只镯子时面上带着笑，说这是陛下的恩赏。却没想到这是要她命的毒药，她发现之时已经药石无医，却拼尽全力将唯一的孩子送去偏远的北郡只求保他一命，却没想到这群人从未放弃过害他之心，对他下了那样阴狠毒辣的药。
如果她没有魂穿而来，如果她不懂药理，如果她研制不出解药，那么等待着南宫煜的还是那个英年早逝，暴毙而亡的结局。
太狠了，太狠了。
江渺想着都觉得不寒而栗。
她要快点将这份证据交给南宫煜，江渺没有丝毫犹豫，唤来云杉策马将她带到睿王府。
可是小厮告知她睿王还未归来。
此时已是深夜，想必宫中今夜有大变。她犹豫了一番还是让云杉带着她去了宫门之外，远远的便觉得气氛极其的压抑，黑暗中传来甲胄摩擦的细碎声响，像是一队人正无声地守在门外。
江渺立刻喝住云杉，两人悄无声息的向后撤退。
一连几日，整个昌都城都被一股诡异的氛围笼罩着，各家的大人都被一直诏书连夜请进宫中，一去就不复返。不少人在看热闹，还有不少人觉得无事，只有一部分知道要有大事发生了。
江渺坐在案桌之前发呆，这几日她想了很多种办法想要将信送给南宫煜，却因为宫门紧闭而被拒之门外。
她不敢想象发生了什么事，只能默默地祈祷南宫煜平安。
终于在第五日，许久不见的前川带来消息，告诉她南宫煜联合大臣请求陛下严惩南宫澈，但是陛下似乎并不想这样做，最后只让南宫澈禁足府内不得外出。
南宫煜心里十分清楚，如果不一次将南宫澈打败，那么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加倍的撕咬回来，到时候想要再定他的罪就难了。他必须要想到办法让南宫澈彻底的倒下。
这几日风云巨变，整个昌都都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随时都会爆发。他知道江渺会担心他，所以第一时间让前川来报信。
听到南宫煜无事的消息，江渺心中暂时舒了一口气。南宫煜说的对，如果不能将南宫澈扳倒，那么势必会迎来更猛烈的反扑。
信，还有镯子……
镯子她研究过了，其中的药物成分确实是慢性毒药。她将东西小心装好交给前川，希望这些东西能够给南宫煜带来助力。
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靠南宫煜了……
又是漫长的等待，江渺不知道过了几日，就在这几日内母亲突然发作，竟然提前一个月产下了一个儿子。柳如云沉浸在与孩子亲密的时光之中，林清月则为了不去想南宫澈的事情，主动帮忙去经营医馆之事。
柳若微的尸体在第三日被送出了宫门，蒋氏闹了几次，但是听说女儿行刺陵王未遂，这个罪名足以灭九族以后也闭嘴了。
江灵儿日日夜夜守着柳州，两人终于解开心结，求柳如云赐婚。
杨安石精心照料着乔嬷嬷，时不时的与林清月请教医术。
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只有江渺一个人惶惶度日。
昌都城内依旧被那种诡异的气氛笼罩着。街市上的行人比往日少了许多，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停了生意，只剩几个老茶客缩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说的无非是那句“宫里有变”。
各家各户的大人们被一道道诏书连夜请入宫中，一去便再没有消息传回。有人说是议政，有人说是清算，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关紧了门窗，将那些猜疑和不安关在门外。
江渺坐在窗前的书案旁，面前摊着一卷医书，可她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字行间。她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心里默默挂念着。
第五日傍晚，久违的敲门声响起。
阿洛快步去开了门，片刻后一个人影走了进来。江渺抬眸望去，来人是前川。
“姑娘，王爷让属下带话来，一切顺利，请姑娘放心。”
江渺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悬在那里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
再等了两日，天还未亮，宫中就传来令人震惊的消息，陵王陷害忠良，残害手足，纵容下人拐卖妇女，贪墨等罪名成立，判处终身幽禁。其母佳贵妃下毒伤害苏贵妃证据确凿 ，褫夺封号，打入冷宫。陛下因为此事突发恶疾，昏迷不醒。
国不可一日无君。
在众大臣的拥护下，睿王被定为太子人选。
同年七月，陛下重症难愈，驾鹤西去，在一片白色和静默中，南宫煜登上了那把龙椅。
半月后 ，圣旨穿过重重宫门，最终落在了长阳侯府。
众人跪在正厅之中，旨意声声落在所有人的耳中：
今朕登基大宝，若不册尔为后，岂非负天意、逆人心？朕愿以江山为聘，以国印为媒，迎尔入主中宫。自今以往，日月同辉，山河共誓。
很长很长，江渺已经记不得还有一些什么内容，唯有那句日月同辉，山河共誓回荡在耳边。
他真的做到了，堂堂正正的来迎娶他的新娘了。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送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