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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泪 忍不住想干 ...

  •   江敛从未喜欢过她。

      并且,他已经认清了自己心意,摆脱了年少轻狂,从今以后,发誓不会再纠缠她。

      也许他还有别的弦外之音,萧含贞听不出来,却可以凭某种野兽一般的直觉本能,认为他是在夹枪带棒地讥讽自己。

      她很想破口大骂,偏偏脑中为数不多仅存的理智一面,又不得不承认江敛这些话暗合她心意。

      她要的不就是这些么?从此预知梦魇也不会成真。

      要说唯一值得恼怒的,大概是她原本施舍在江敛身上的一丁点同情和怜悯,现在被他本人全盘否认,反而衬得她像个自作多情的丑角。

      果然此人可恨。

      萧含贞自觉脸面丢尽,捂着脸,挤出四个字:“那是最好。”

      就如此罢,从今日起,她与江敛形同陌路,此生不再相见。

      江敛这回没有主动伸手搀扶她。

      门一拉开,守在门外的柳嬷嬷就碎步冲了进来:“殿下可无碍?”

      大抵是在这间狭窄阴暗的囚室内见过了真正的狂风暴雨,如今叫萧含贞一见柳嬷嬷焦急关切的面庞,她心里还当真涌起一股浅浅的暖流。

      “嗯,本宫无碍。”

      柳嬷嬷不甚放心,老母鸡护崽一般绕着萧含贞转视两圈,的确没发现任何可疑痕迹,这才长长松一口气。

      一旁郭全抱着胳膊嘻嘻笑:“就说了没问题嘛,咱们大人自有分寸。”

      柳嬷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江大人,按照诏狱的规矩,公主殿下也搜过身了,可以去见萧蛮公子了罢?”

      江敛颔首:“请罢。”

      柳嬷嬷见他站在原地,略有困惑:“江大人不陪同前去?”

      江敛话里辨不出真假:“臣还有公务在身,就恕不奉陪了。”

      另一名锦衣卫上前,为众人引路。

      好在江敛虽然可恶,但至少在萧蛮一事上并未说谎,萧含贞如愿以偿在诏狱一处还算整洁的囚室内见到了萧蛮。

      少年面朝下躺在一堆干草里,瘦小的身子侧躺着蜷缩成一团,被门开时刺耳的铁锈声惊醒,剧烈咳嗽起来。

      “小姐?”

      待看清门外站着的华服女子,少年姣美的苍白面孔瞬间浮起一丝红晕。

      “小姐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咳咳……”

      从破烂的囚衣下伸出两只细瘦的胳膊,萧蛮吃力地撑起身体,目不转睛地望着走进来的萧含贞。

      “你们先下去,本宫有话问他。”

      等引路的锦衣卫百户退到门外,萧含贞居高临下地环视一圈,愣是没在这仅容一人转身的狭窄牢房内找到可以坐的地方,似乎唯一称得上家具的就是那堆稻草铺成的“床铺”。

      身处如此陋室,萧蛮却似乎毫不在意,自打萧含贞进门之后,他的一双眼珠就活像快掉出来似的,视线死死黏在她身上。

      “小姐万金之躯,怎么能到这种地方……”萧蛮有些哽咽,“您受苦了。”

      萧含贞这话不听则休,一听火上心头,毫不犹豫:“没错,为了见你一面,本宫被江敛那贱人……算了,不说也罢!”

      叫她亲口说出自己险些被江敛在小黑屋里轻薄,还不如叫她去死!

      萧蛮猛地抬起脸来,那抹浅淡的血色消失殆尽:“小姐您和江敛见面了?!你们说什么了?他为难您了?!”

      “为难本宫,呵,他也得有那个胆子!”

      萧蛮咬了下唇:“只是如此?他可有多和小姐说什么?”

      萧含贞被他问得一阵不耐烦:“现在是本宫问你还是你问本宫?”

      萧蛮浑身一阵哆嗦,连忙膝行着爬向她,脸上堆出讨好笑容:“小姐莫要生气,是阿蛮不好。”

      说着,他抬起手,“啪啪”毫不留情地打了自己两个耳光,那张貌若好女的精致脸颊上顿时浮起两道又红又肿的指痕。

      从前在萧家,萧含贞心情不好时,他都是这般令她消气的。

      萧含贞怒气稍散,想起正事,快速朝萧蛮下身瞥了一眼,没瞧见明显的血迹,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预知梦里萧蛮被弄成太监究竟是发生在何时,但至少如今有了她介入,萧蛮算是在景元帝那处挂上了名,江敛就算有心下黑手,也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你且安心在这将养着,本宫定会设法救你出去。”

      谁知她一说完,萧蛮眼里就掉出两大颗泪珠,失魂落魄地仰望着她,很快,清澈的水痕就淌满了那张丰肌弱骨的面庞,眼尾、鼻头、唇角都红彤彤的,好不可怜可爱。

      萧含贞见多了他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知道他大概又是被自己感动坏了,难得心下恻隐,主动伸出手,轻轻抚摸萧蛮的脑袋。

      “你是本宫从萧家带来的人,打狗也得看主人,本宫不会叫江敛那厮磋磨了你去。”

      萧蛮用脑袋轻轻蹭她的掌心,呜咽道:“可是小姐,奴怕……江敛,不,江大人今非昔比,如今奴身陷囹圄,就是一块任人宰割的肥肉,若他真要报复奴,奴纵使有一千一万个胆子也反抗不得啊。”

      萧含贞讨厌这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丧气话,咬着嘴唇没回应。

      萧蛮还在抽噎:“真要是叫奴一死百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连累了小姐,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奴的错,奴千不该万不该想着孝敬小姐,就偷偷从吴江府跟了来,小姐要打要骂奴都认了,只是奴实在担心小姐,是奴有错,是奴舍不得小姐……”

      若说原本萧含贞内心还残存对此人不听命令私自进京、闯下滔天祸事的不满,如今听了这一番堪称肺腑之言,再大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

      凭心而论,她瞧不起萧蛮这般柔若无骨的卑贱,可另一方面,她很是享受这种只在面对她时生出的卑贱。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问清楚:“你和榆儿是怎么回事?她说你藏在她房内,这一路上京都是她在私下护着你,确有此事?”

      “榆儿?那个宫女?”萧蛮一怔,“是榆儿助奴上京,可她只是因为可怜奴,叫她想起家中幼弟,奴虽然文字不通,可以知道小姐不喜奴逞凶行恶,奴没有强迫她,都是她自愿……”

      这倒是和榆儿说得一致,萧含贞心头嫌恶稍减:“你若是真胆大包天到勾搭本宫身边的婢女,那本宫也留你不得了。”

      萧蛮忽然想到什么,眼神更加灼然,“小姐,小姐是误会了奴和榆儿有私情吗?奴何德何能,竟能叫小姐如此……若是真的,奴就算死了也心甘情愿……”

      最后几句低不可闻,简直快要落进尘埃之中。

      萧含贞听多了此人夜游似的狂乱呓语,早已万般不入耳,只是敷衍安抚:“总之,你莫要怕。本宫如今被圣上封了公主,他江敛再厉害,也就是陛下叫的凶的一条狗,见了本宫还不是照样得乖乖行礼。”

      这会她已经完全忘了方才自己是如何在江敛面前落泪发狂,只觉满腔豪情,斩钉截铁道:“只是你从今以后得听本宫的,莫要再自行行事被江敛抓到把柄。本宫还指望着你帮忙一块扳倒江敛那厮。”

      萧蛮却摇头,泪珠沿着腮边甩落:“小姐,咱们回吴江府罢!雍京乃虎狼之地,江大人手段绝非你我可想,咱们斗他不过的,还是回家去罢!”

      萧含贞立即收手不再抚摸萧蛮的发顶:“要回你自个回去。本宫要做昭华公主。”

      荒唐,她好不容易有了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因为区区一个江敛就想教她放弃?门都没有!

      “小姐,当公主也不必非要住在雍京,请陛下将吴江府赐给您当封地,然后奴陪殿下一块回去,好吗?”萧蛮膝行着去抱她的大腿,“奴会尽心服侍您的,一定让您在吴江府也过得像公主那样舒坦安心——”

      萧含贞一把扯开他:“少说废话。本宫就问你,还记不记得江敛从前的事情?本宫要留着以后对付江敛,以防万一。”

      萧蛮低声道:“江大人的事情,不是小姐最清楚么?”

      萧含贞死不承认:“这都三年了,谁记得他啊。”

      萧蛮默然片刻,用袖子抹掉眼泪,道:“小姐说得对。”

      监牢外,传来柳嬷嬷低声提醒:“殿下,探视时辰已过,该回宫了。”

      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萧含贞催促:“阿蛮你若是记得什么,就赶紧说了!”

      萧蛮挤出笑容:“江大人的事,奴一时想不起来……”

      “没用的东西。”萧含贞低骂一句。

      她快速扫了一眼虚掩的大门,确认柳嬷嬷等人听不见她与萧蛮的交谈,这才压低声音:“萧淑仪的玉佩,还有我的真实身份,你没有告诉过江敛罢?”

      关于昭华公主的身世,坊间是这般流传的:当初景元帝南巡经过吴江府,邂逅尚在闺阁之中的萧含贞生母罗芸娘。帝驾离开吴江府后三月,罗芸娘发现自己怀胎,只得火速与萧家长子萧政成亲,将萧含贞伪装成后者早产的女儿。

      帝王风流,最是薄情,想来景元帝也不曾真正将萧含贞母女放在心上,否则也不会仅仅给罗氏留下一枚蟠龙盘柱的玉佩就抽身而去。

      没成想十八年后,钦天监在祭天占卜吉语时竟然提到了这位流落民间的皇家血脉,道“此女有长生贵命”,景元帝这才千里迢迢将人封为昭华公主,又传唤进京。

      世人看萧含贞一夜之间飞上枝头变凤凰,端的是光鲜亮丽烈火烹油,可只有萧含贞自己知道,她不是景元帝的亲生女儿。

      她是个不折不扣的赝品。

      作为证明她血统的玉佩信物,也是她偷的。

      从萧淑仪那里偷来的,萧蛮帮了忙。

      没错,萧淑仪才是景元帝的亲生女儿,当年帝驾南巡,遇到的那个民女,不姓罗,姓潘。

      除了故事主角被偷梁换柱之外,其余经历倒是与坊间流传的版本大差不差,就是最后,生下了皇家血脉的潘氏,在前夫死后携女儿改嫁进了萧家,当了四年萧夫人,因病去世。

      死前,她将景元帝留给她的信物交给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嘱咐对方小心谨慎,必要时可上京认亲。

      偏偏隔墙有耳,一切都被萧府管家萧蛮听在耳里。

      他又将此事告知了萧含贞,后者闻言当场摔碎了手里的茶盏。

      萧淑仪与这恶毒继姐素来不对付,更因为当年江敛之事始终对她耿耿于怀,若是叫萧淑仪成了公主,那她还有好日子过吗!

      好在老天有眼,竟然叫她提前得知此事,萧蛮为她出主意:“反正如今夫人已经逝世,没有了当年的知情人,到底是不是公主,还不是凭着一张嘴说了算?”

      不得不说,萧蛮变成预知梦里的太监也是有迹可循,彼时他跪在她脚边,殷殷吹耳边风的奸猾模样简直和话本子那些巨奸大宦如出一辙。

      “小姐一直想当贵人对不对?奴寻思,这世间哪有比天子的亲生儿女还尊贵的贵人呢?奴有个主意,奴替小姐将那玉佩偷了来,然后小姐就可以当公主啦!届时整个吴江府,谁不看小姐眼色行事?”

      这主意简直太妙了。萧含贞发自内心地认可萧蛮是个当狗官奸臣的可塑之才。

      于是两人狼狈为奸,萧含贞设计让萧淑仪的情郎将萧淑仪约出去,萧蛮则趁机入室盗走玉佩。

      本以为萧淑仪发觉东西不见后会大闹一场,可没想到事有凑巧,当晚萧淑仪约好了与情郎私奔,就此一去不回。

      再然后,萧含贞顺顺利利见到了奉钦天监批命来吴江府寻人的近侍,不顾萧蛮的劝阻,自己来到雍京……撞到了该死的预知噩梦和江敛。

      这也是为何萧含贞会突发恶疾当个大善人来救萧蛮的另一个缘故:她真怕萧蛮软骨头嘴巴不严,在江敛几下严刑拷打后就将她假冒昭华公主的秘密说出去。

      “你发毒誓,的确没有将此事泄露给江敛?”

      萧蛮立刻并指朝天,嘴里爽滑流利地吐出一大段诸如男子世代为阉、女子代代为娼、自身眼瞎肚烂,不得好死之类的赌咒。

      “那好。本宫下回再来瞧你。”

      不再与他纠缠,萧含贞毫不留情地拔腿往外走。反正如今有景元帝插手,萧蛮性命无忧。

      她离开后,狭窄囚室再次落于寂静。

      萧蛮闭上眼,深深呼吸着空气中残留的余香。

      那张苍白秀丽的小脸渐渐浮起潮红,眼尾渗出了几滴泪水,萧蛮身子蜷成虾子状,沉浸在被小姐探望的莫大喜悦与无上幸福之中,整个人都开始轻轻战栗。

      一片死寂的黑暗监牢之内,回响起魔咒一般的痴狂低语。

      “小姐……小姐……小姐,哈啊……奴会保护您的……”

      *

      同样漆黑的诏狱,另一处。

      宫人浩浩荡荡的脚步消失在黑暗尽头,江敛收回视线,回到重归寂静的囚室,在墙角的板凳上坐下,两条长腿憋屈地前伸着。

      他举起手掌,凝视着,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萧含贞肌肤的温热柔软触觉。

      在她沉默着和他较劲时,江敛也在凝视着她。

      女子的脸始终面朝墙壁,只露出一小块皎洁似月的侧脸,泪光点点,娇喘微微,他忽而心下一软,情不自禁俯身上前,用指尖轻轻揉捏那单薄可怜的通红耳廓。

      那张美丽的皮囊,越是残忍越是盛灼的笑靥,每一次都是如此,在她发现自己拥有他人的人心,可以尽情碾碎之后,从柔软光洁肌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都会散发出腐败浓烈的香气。

      鲨鱼嗅到了鲜血会变得兴奋,她也是如此。

      他知道,萧含贞认为她自己正被世间经久不息的地狱之火煎熬着,于是燃烧的她向他人投来的一眼也会叫他五内俱焚。

      若将真心交付于她,她会将那真心混合荆棘,绞成一条长鞭,然后在爱她之人的头顶上不断劈砍。

      他知道,萧含贞就是这种人。

      那洋洋得意的笑容,那傲慢恶毒的言语,这就是萧含贞,三年了,她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本以为如此。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她竟能为了一个家仆,不过一个满口谎话的低贱家仆,就心甘情愿地来见自己,忍下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僭越挑衅,她能为救了那人,在他身下柔顺匍匐,咬着唇屈辱辛苦地忍耐……

      为什么?江敛有些糊涂了。

      萧含贞,难道你也有心吗?

      在我没有亲眼注视着你的三年里,难道你已经长出一颗人性的心脏吗?

      若是,可又为何偏偏对他……

      借着暗淡的烛光,江敛观察手掌上残余的一点水珠。

      宛如蜗牛吐涎,在光洁的皮肤上爬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那是从萧含贞脸颊刮下的残泪。

      江敛舔了下,不出意外,又苦又涩。

      被他按在桌案上时,隔着柔软的锦布和温热有弹性的柔软躯体,他能嗅到她身上传来恐惧和厌恶的气味,就和这眼泪一般,辛辣苦楚,熏得他的双眼也刺痛难当,直到布满血丝。

      在哭吗?因为他接近了她,于是很不情愿吗?

      讨厌吗,恶心吗?

      可是没办法啊,被他死死压住,哪里都逃不了。

      江敛闷闷地笑起来。

      自娱自乐完,心头又涌起一股淡淡的兴味索然。

      他到底是在做什么?为何会沦落这步田地?这就是他想要的?

      胸中吐出浊气,方才爆沸的全身血液缓缓平息。

      须臾,房外郭全敲门:“大人,昭华殿下看过案犯,准备回宫,咱们要不要出去送一送?”

      “不必。”

      片刻,郭全又敲门:“大人,殿下已经走了。”

      得了江敛应声后,郭全推门而入,一见满地狼藉的水痕和打翻的铜盆就睁圆眼睛。

      江敛正转动缓解自己酸胀僵硬的脖颈,闭目养神。

      郭全瞬间联想到先前自家长官和昭华公主共处一室:“哇,大人,虽然小的是很希望您当上驸马,可您会不会太粗暴了些?那可是昭华公主,生米煮成熟饭这招大概行不通。”

      “非你所想那般。”江敛睁眼,“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如此衣冠禽兽的恶人?”

      郭全一边给油灯剪烛芯,一边嘀咕:“大人方才的神情瞧着可不好看。”

      “这么明显?”

      江敛用左手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脸颊,随后发怔地盯着稳定燃烧的烛苗。

      郭全语气认真:“小的跟随大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大人气成这般。”

      与外头那个人人闻之色变的嗜血修罗不同,他们大人在锦衣卫内部的风评却好得不像话。

      他不像上一任葛大人那样一年四季变着花收孝敬,也不像上上一任刘大人那般对待下属动辄呵斥鞭打,无论是审讯要犯或是指点下属,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偶尔有小军士因为冬日雪深误了点卯的时辰,被江大人撞了个正着,他也只是笑着拍拍对方肩膀,说句下次注意。

      就连有一回,江大人进宫觐见陛下时正撞见太后怒气冲冲离开奉天殿,被太后迁怒,当众斥责大人是“以色侍人之佞臣”,大人也置若罔闻,笑眯眯地朝抬着太后的轿辇拱手送别。

      郭全纳闷:“那昭华公主究竟何方神圣,能将咱们好脾性的大人气成这幅模样……”

      “好脾性,我吗?”

      江敛失笑,“郭全,你当真认为我是个好人?”

      见郭全用力颔首,江敛若有所思,片刻,慨然点头:“不错,我也这般想。”

      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她也曾如今夜这般躺在他人身下,流着泪说恨他吗?

      有吗?没有罢,只有他罢,一想到这里,扭曲的快意与刺痛的满足就顷刻充盈了他的内心。

      “我本来是个挺好的人,也打算当个好人。”

      江敛叹息:“可惜没机会,甚至连普通人都当不了。在咱们殿下面前,我就忍不住想干点坏事啊。”

      这大不敬的话听得郭全直咂舌:“大人想做什么?”

      江敛转动自己的右手,看着最后零星半点的水珠蒸发,皮肤被抽走了水分,变得干燥而紧绷。

      “也没什么,只不过想想而已。”

      “只是,看着殿下凝望我的那一双泪眼,那般深恶痛绝、恨之入骨……天地浩渺万物之大可她的眼里只能容得下我一个,那般滋味……”

      他微微一笑:“也挺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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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21:00,如果没更就是今天没有了),v后日更~ 求收藏求评论求作收……谢谢宝子们的支持么么么 下一本开《怕死,所以和傀儡魔头HE》 推推已完结的文《我夫君不可能是阴戾蛇妖!》 vb@码字小王香冻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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