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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请殿下三思 从没喜欢过 ...

  •   认不认得他,记不记得那些烂事,事到如今、事到如今,纠结这些还有何意义?!

      萧含贞无力回答,反正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她已经在此人面前颜面尽失,自毁长城。

      腿还软着,只得撑着墙壁免得自己滑跪下去。

      江敛落在她颈子上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改成虚虚拢了个圈,另一只手伸过来想扶她,萧含贞用力拍开他的胳膊。

      贱人,把她骗进诏狱来又凶又吓,如今还装什么好人?!

      身后的人还要用手肘抵住她的后背,萧含贞再一次奋力扭身扑打,她当真受够了,她要离开这里,就让萧蛮去死罢,她宁可下地狱也不想再见到江敛——

      忽然耳垂被某种冰凉而柔软的东西碰了一下,萧含贞花了足足两息,才意识到那是江敛的指腹。

      一下还可能误会为意外,可是他又揉了一下,搓了一下,又捏了一下。

      身后有人闷声问:“真的很痛?”

      “……”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一夜萧含贞给他灌多了酒,酒里还掺了不少她不知从何处弄到的劣质药粉,搅得他燥热难忍。一开始他还心软心疼,不敢用力,可一次之后还有第二次,无论如何磋磨都无法纾解。

      似乎,混乱破碎的记忆里,的确有他逼得她一边哭一边骂他怪他的场景。

      “那我给阿贞赔礼道歉,好不好?”

      “…………”

      “嗯?我道歉,对不起,阿贞,都是我的错,别生我的气了,好么?”

      颠来倒去喃喃说了几遍,被他压住的萧含贞不再颤抖,又开始使劲用手肘顶撞他的心口,江敛才继续道:“但是,阿贞也应该向我解释。”

      “解释什么?”

      “为何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何又装作不认识我。”

      萧含贞用力咬住下唇:“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

      话音未落,那原本松松兜住她颈子的手掌陡然施力,以堪称暴虐的力度一下子阻断了她的呼吸。

      “事到如今难道还想装陌生人?!!!!”

      江敛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下几乎是咬紧后槽牙在暴怒了:“省省罢萧含贞!你根本记得我!!”

      即使是再麻木不仁的兽类,在被远胜过自己强大的饕餮掐住要害时也会本能生出反抗,萧含贞眼尾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胡乱又去推他,却适得其反让那压着她的手掌愈来愈用力。

      萧含贞毫不怀疑若是明日她还能见到太阳,自己的后颈上会多出一道青紫的淤痕,因为江敛用的力道简直足以扭断一只小鹿的后腿!

      “算了,真没意思。”

      在她只顾着咬紧牙关无法再开口时,江敛忽然嗤笑了声,带着说不尽的癫狂与颓丧。

      “既然你当真不想活了,那就一起死罢。”

      “江敛!”

      萧含贞惊惶万状,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声音,然而又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殿下最好三思再开口!”

      “本宫——”

      “请殿下三思!!”

      “不要,阿敛——”

      落在她脖颈的手指忽地放松,这一回萧含贞再也没力气撑住墙壁,就这么任由自己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墙根。

      朦胧视野中,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

      脊背隆起犹如群山,森重阴影挡住了所有火光,那玉面修罗一般的面容一半浸在阴影里,神情难辨喜怒。

      “殿下这是在哭吗?”

      他伸手探向萧含贞的脸,她下意识偏过脸想躲,却立刻被掐住下颌。

      江敛牢牢制住她的动作,堪称轻浮地屈起食指,用指节自上而下刮了一道她湿漉漉的脸颊,然后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作恶之人反而比受害者还要委屈,阿贞还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呀。”

      萧含贞自知再抵赖也无用,脑子还因为缺氧的后遗症而昏昏沉沉,一边抽噎一边咒骂:“就算我一直记得你又怎么样!你这该死的疯子,我讨厌你……”

      “我知道。”

      “我恨死你了!”

      “这我也知道。”

      江敛竟然又笑了,那明朗的笑容里掺杂难为情的涩然。

      有那么一瞬,隔着萧含贞的泪眼滂沱,一身肃杀黑袍的年轻锦衣卫瞧起来又像当初那个,在白雪红梅林间撑着一把打满补丁的旧伞,朝她抿唇微笑的温驯少年了。

      他甚至有些无奈:“就不能说点新鲜的吗?比如,好久不见,阿贞最近有好好睡觉么?”

      这已经是他第二遍问这句话,萧含贞脑子再有坑,总算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人,该不会真的在担心她的睡眠质量?

      她用指尖碰了碰自己的下眼睑,不出意外,出门前抹上的胭脂水粉已经被眼泪冲刷得摇摇欲坠,估计底下的黑眼圈怎么也遮不住了。

      自打在京西客栈意外重逢后,她日夜胆战心惊,生怕下一刻梦魇就跳到现实,自己被抓进诏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万万没想到,当真与江敛相认之后,对方会是这么一副和颜悦色的态度。

      完全超出她预料的现实,叫她仿佛田埂里突然被灯光笔直照射的一只青蛙,呆滞僵直,不知所措。

      萧含贞就如此两眼含泪,怔怔跪坐在原地,大起大落后像是脊梁骨都被抽空,好半晌都回不过神。

      江敛就蹲在她面前,一言不发,等着她平复情绪。

      良久,她才从混乱的思绪里憋出第一句话:“我以为你死了。听说你离开吴江府的途中被山匪劫道……”

      江敛伸手擦掉她腮边残留的水痕:“是遇到了山匪。不过大概天不肯收我,叫我侥幸未死,山匪被当地官府追剿,逃难时顺便将我带到了辽东。”

      他顿了下,眉头微蹙,像是想起一块生了蛆的烂肉,有些反胃恶心,过了会,才继续道:“……过了半年,陈子墨将军奉命剿匪,救下了我。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彼时边疆不稳,军中正值用人之际,我便入了陈家军。后来将军他收我为义子,再然后,你也知道了。”

      萧含贞木然颔首。

      这番经历大致与她猜想的一样,江敛被关在山匪窝里半年,怪不得她派出去的人找不到消息。

      “你手臂上的刺青,也是在辽东纹的?”

      “不是。”江敛似乎不想提这件事,转而故作轻松地笑道,“阿贞问这么多,是在关心我的死活?”

      “我只是求个心安!”

      萧含贞不想在他面前显得软弱,咬牙硬撑着继续:“何况当初我得知你要从书院退了学,立刻就派萧蛮去找你了,是你撕了我的信,还打了我的人!”

      江敛端详着她,片刻,忽然道:“你真的不知我为何要离开书院、离开吴江府?”

      萧含贞简直莫名其妙:“你从没告诉过我,我如何会知道!”

      “萧政就没同你交代——他是如何勾结吴江书院的学正,说我道德沦丧、诬陷我盗窃萧府财物,勒令书院将我驱逐?”

      突如其来的真相炸得萧含贞目瞪口呆。

      她当真不知情!

      萧政名义上是她生父,可自从她亲娘罗芸娘病逝,多年以来父女二人早已形同陌路,她勾引江敛事发时,萧淑仪大闹了一场,风声自然传到了萧政耳朵里,因此萧含贞被关在宗祠禁闭足足三个月,等她再能出门,江敛就已经人间蒸发了。

      竟然是萧政从中作梗,逼江敛不得不舍家弃业、背井离乡!

      萧政此人最好脸面,纵然再不愿承认,他还是得替她这个姓萧的擦屁股,否则,萧含贞一粒老鼠屎败坏了所有萧家女儿的名声,萧政真正关心的好继女、他视作掌中珠玉的真正女儿萧淑仪也嫁不出去了。

      萧含贞下意识想撇清干系:“当初你被萧政发难,被迫离开书院,我并不知情,甚至今日你同我说了,我才第一次知晓。江敛,无论你信或不信,我对你说的每个字、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江敛闻言,扬起嘴角,那笑颇有点血淋淋的意味。

      他慢条斯理:“信,我如何不信?阿贞说什么我都信啊。”

      信她吻着他说喜欢他?信她说她只是将他当做气继姐的工具、从未喜欢过他?信她说,他就是这世间最好最温柔的儿郎,还是信她说,江敛,你配不上我。

      阿贞,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我应该相信你吗?

      我还可以相信你吗?

      我如何才能不相信你呢?

      “那你还想要我怎么做?!”

      萧含贞最受不了他这幅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语气:“好罢,好罢!我承认,当初恶语拒绝了你的求亲是我不对,可难道你不是咎由自取?你也承认罢江敛,你当初愿意与我亲近,不也是因为将我错认成萧淑仪?!”

      江敛道:“我没有。”

      “什么?”

      他收回替她拭泪的手指,语气有些漠然:“我知道萧淑仪长什么样子。从一开始,在金风玉露园,我就知道。”

      足足有半刻,萧含贞都没有反应过来。

      今日出乎她意料的事情着实太多,她仿佛身在两军冲锋的前线,耳畔轰隆隆全是炮弹炸响,轰得她耳鸣大噪,眼前发花。

      江敛……一直知道她是萧含贞?

      从前两人相处时,他一直喊她萧小姐,那时她还以为,他只是羞涩腼腆,不敢直呼姓名。

      原来,他的“萧小姐”,不是别人,就只有她吗?

      那他答应与她春风一度,对她说过生生世世真心不离,提着大雁上门提亲……

      他红着的眼睛,哽咽的语调,发白失色的双唇,颤抖的眼睫,绷起的青筋,攥紧的手指……

      从来不是为了萧淑仪,从来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都只是为了她。

      可是她又对他做了什么?

      她,搞砸了,彻彻底底!

      ……是啊,所以他才那般恨她,会在预知梦里将她践踏入泥。

      萧含贞终于揭开了真相,可又觉得还不如不知道!

      她情不自禁地发起寒噤,恐惧和后怕犹如飓风袭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就是把我当成萧淑仪,所以才……”

      江敛直接打断:“你当初不肯嫁给我,也是因为觉得我把你当成萧淑仪?”

      萧含贞哽咽着,迟疑着没有回答。

      江敛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的声音听起来当真是掐出了水一般的柔情:“没关系,没关系,说实话罢,无论你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看她跪在地上,双颊潮绯,云鬓散乱,那垂下的发顶,在昏黄烛光下晕出毛茸茸的金边,像只蜷缩呜咽的小兽,因为迷途失所而畏缩战栗。

      江敛是心狠手辣眦睚必报的锦衣卫,可是每次面对她,他总是会多一分宽容,少一点底线,多一分宠溺,少一点原则。

      他想揽着她的肩膀,与她并肩而立,对抗其余所有人,他可以保护她,为她冲着世间躬身颔首请海涵。

      对不起呀,阿贞她有时候的确脾气太冲动了,她就是这样的,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呢。

      她哭哭啼啼,好不可怜,好不可爱,可下一刻,她说出的话,却是杀人诛心。

      萧含贞抽抽搭搭道:“我当时就是、就是不想嫁给你。”

      这一霎,江敛整个脑子都空了,仿佛只要随便一捏,就全都成了齑粉。

      萧含贞自认说的是真心话。

      兴许她的确对那个满眼满心都是自己的清贫书生有过些许好感,可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风一吹就散了。

      假若当年她真的答应了江敛的求娶,又能如何呢?

      她是个脑袋不好使的草包,空有一张漂亮惹祸的脸,萧家是指望不上了,而当年的江敛更是自顾不暇。

      他的茅草屋不能为她遮风避雨,一旦有了疾风暴雨,无须真正的权贵,稍微蛮横一些的地痞流氓都能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碾死他们。

      世道不易,女子择夫等同于选择自己下半生的命运,萧含贞见过太多因为夫家破败、遇人不淑,最后凄惨收场的豪门贵女。

      何况,情爱不坚牢,纵然那时的江敛心中有她,可真心转瞬即变,来日的他又怎么能保证会一如既往爱她如初?她的生母罗芸娘,不就是色衰则爱驰的活生生例子么?

      “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不会嫁给你。”萧含贞讷讷却坚决道,“我还是想当金枝玉叶的贵人。”

      奇怪的是,为了救人,她可以对着景元帝撒娇卖痴,讨好装乖,可是这一套放在江敛身上就行不通了。

      在一个已经看穿她华美皮囊之下卑劣底色的旧人面前,她做不到说谎。

      江敛的意识渐渐回笼,一刹那犹如一半身处火焰,熊熊燃烧,一半浸在冰水,寒入骨髓。两厢撕扯,一颗心连同五脏六腑都要成了稀巴烂。

      偏偏她还不肯饶了他。

      萧含贞抹着泪:“阿敛,若我嫁给了你,那就是辱没我的身份。”

      江敛足足沉默了一刻钟。

      沉沉的粗喘在狭窄囚室内回荡,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气氛几乎要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行,我知道了。”

      他忽然站起身来,渊渟岳峙的阴影拉长扭曲成诡谲的阴影,尽数投在她身上,面容藏在灯影背后,声线是说不出的冰寒:“多谢殿下坦诚相告。”

      萧含贞第一次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你也不必怪我怨我。只能说你我是有缘无分。而且,若不是我拒绝了你,你也不会遇见陈子墨将军,更不会有如今这番境遇,可见没有娶我,对你而言也是件好事。”

      没、没错,她根本什么都没做。

      说到底,他如今能当上这贵极人臣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其中还有她的一半功劳。

      没错,没错,正是如此,江敛该好好谢她才对。

      他若还想着报复她,那就真是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了!

      江敛凉凉道:“殿下善于权衡利弊,自然会做出对的选择。”

      萧含贞染上几分急切:“既然如此,你定能体谅我当时的处境罢?说到底,我是无辜的!全都是萧政和萧淑仪之过!他俩如今一个坠崖失踪,一个与人私奔音讯全无,估计早就死成白骨一堆,江敛,你冤有头债有主,将他们挖坟鞭尸也好、作法镇压在阴山背后不得超生也好,总之随你!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怨到我身上,对罢?!”

      更不应该、绝不应该像预知梦那般,将她折磨成生不如死的惨状!

      她慌乱地抬起脸,去寻他的眼睛。

      江敛正在睥睨着她,一言不发,神色淡漠,眼角的肌肉却在不住痉挛。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也容不得她临阵脱逃了,萧含贞胸脯急剧起伏着:“总之,你没有死,还成了锦衣卫指挥使,那我就不算害你的仇人、罪人了!”

      江敛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宛如拿着一柄冰凉的尖刀,一寸寸刮过她的脸皮。

      “殿下继续说,臣听着呢。”

      萧含贞只能破罐子破摔,再次强调:“江敛,我不欠你的了。今日你对本公主几次三番大不敬,换成别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但是本宫心善,可以饶你这一回。从今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罢。”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如今她已经根本弄不懂江敛此人,相较过去他实在难测太多、可怖太多。

      萧含贞也拿不准,自己这些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好话能否叫他回心转意,不要步入预知梦中的凶恶行径。

      谁知江敛沉默良久,忽然抚掌大笑。

      爽朗疯狂的笑声回荡在逼仄的牢房,声浪重重叠叠,在摇曳的火光下扭曲成魅。

      他一直在笑,笑得前仰后合,不得不一手撑着自己的膝盖,弯下腰来。

      萧含贞简直被他笑得心惊肉跳!

      江敛几乎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吐出的字句断断续续:“殿下……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多谢殿下,真的多谢。”

      他用大拇指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臣自打进北镇抚司,每日不是杀人就是杀人,诏狱里囚犯嚎哭啊惨叫啊,夜不成眠,连番外吕宋国上供的淡巴菰都不怎么管用了,不过多亏您这一句话,臣终于笑出来了。很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臣不胜感激。”

      分明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那死水一潭的黑眸里密密麻麻暴涨的血丝,叫萧含贞简直如坐针毡、头皮发麻。

      强压不安,萧含贞勉强颔首:“那、那很好,今日之事,还有过去之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你我日后见面,就依照寻常君臣之礼即可。”

      为了拂去心头弥漫的忐忑,她边说边站起身来,想要往外走。

      察觉她离开的意图,江敛骤然收了笑,改而用一种古怪而阴翳的视线凝视着她。

      就在萧含贞的手抚上门扉时,他忽地俯身探手,替她将一缕没整理好的垂发别到耳后。

      这动作放在他们如今的身份情境下实在显得太不合情理。

      暴风雨来临之前,越是脆弱的蜻蜓越能嗅到那沉甸甸的水锈味,萧含贞从这突兀的亲昵之举里察觉不对,猛地将头一歪,于是江敛的指尖就落了个空。

      “江大人?”

      江敛竟然冲她笑了下,配上那浑浊赤目简直不像个活人:“殿下这就要走了?不去见萧蛮了?再和臣多留一会罢,臣的检查还没有结束呢。”

      萧含贞惊疑不定,渐渐,心中浮起一个令她震惊的念头。

      从相遇以来江敛林林总总的诡异之举,今日在诏狱内对她几近冒犯的亲昵……

      江敛,该不会还爱着自己?!

      三年了,在她毫不留情地轻薄辱没过他之后,此人还能对她情根深种?

      他完全不要自尊心、没有骨气的吗?!

      恐怕街边的一条流浪狗,被这样狠踹几脚,都不肯再回头了罢!

      他竟然还这般纠缠不休,记吃不记打……

      可她到底哪里值得这人念念不忘?

      萧含贞错愕不已,脱口而出:“江敛,你难不成,是舍不得从此与本宫两清?你不会还是对本宫余情未了罢?”

      “……”

      江敛静静地望着她。

      这沉默仿佛自带嘲讽,叫萧含贞原本兀自镇定的神情渐渐维持不住。

      可江敛将她的一切变化尽收眼底之后,依旧无甚变化,连那嘴角似笑非笑的讥讽弧度都不曾下落一分。

      萧含贞终于恼羞成怒,口不择言:“难道你不是?区区三年,江大人就忘了当初是怎么趴在本宫脚边求本宫施舍你一眼了?”

      这压根无关乎她对江敛的感情,只是单纯的,她无法忍受别人对她的轻慢与鄙夷。

      说来可笑,萧含贞自认并非善茬,可她向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她骂自己,没问题,其他人说一样的话,赏极刑。

      谁知江敛不仅没被激怒,反而失笑:“殿下是想叫臣回忆当初被殿下抛弃之后的心情吗?”

      “嗯,容臣想想……”

      他惺惺作态,用手指点着自己嘴唇,神色苦恼,似乎当真在绞尽脑汁地斟酌措辞。

      萧含贞满腹狐疑,倒退两步。

      江敛仿佛灵光一闪似的“啊”了声。

      “想起来了。臣当时,很失望。”

      “……失望?”

      萧含贞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么个不痛不痒的词,愣在原地。

      “是失望,在失望之前,还有得意。”

      江敛像是刚刚被抓捕归案的连环杀人犯,面对捕快开始诚恳地分析自己的罪行:“众人觊觎的月亮,自个跳到臣怀里,臣毕竟也是个男子,胜负心和虚荣总是有的,所以,一开始被殿下示爱时,臣的确很自满得意。”

      萧含贞张口结舌,过了好半晌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你是说你从未真的喜欢过我?!可你当年明明已经提着大雁要上门提亲——”

      “那是臣应当负的责任。”江敛淡淡道,“殿下也说了,那是您的第一夜,那臣总不能白白占了便宜不是?”

      萧含贞哑口无言。

      他竟然是如此想的……

      “不过显然,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您都不需要臣负责。又过了三年,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啦。”

      是啊,萧含贞悚然回想,方才江敛自始至终,从他们重逢到现在,从未说过心悦二字!

      全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以为是!

      仿佛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萧含贞整张面皮都火辣辣的,泛起绯红。

      江敛却犹如恶魔低语,不肯轻易放过她的难堪:“是臣那时不懂事,也认不清自己的心。如今回想,当初被提亲被拒绝后,臣之所以还不识趣纠缠殿下,不过是出于男子无聊的自尊和征服欲。请殿下恕罪,臣本是如此扭曲低贱之辈,不过……”

      他顿了下,才道:“不过,殿下今日才知晓吗?”

      萧含贞愣愣地看着他,那张宛如玉山将崩的笑脸。

      “多亏殿下金口玉言的教训,臣现在已经认清自己的身份了。臣不会继续纠缠殿下的。就照殿下所说,今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从前年少荒唐就当黄粱一梦。”

      江敛伸出手,轻柔细致地替萧含贞整理好衣襟,扶正钗环。

      饕餮刺青几欲贴上她的侧脸,却又总是擦肩而过。

      最后,江敛朝她赤目微笑。

      “的确,在这期间,臣是受过点伤,不过没关系,人人都会受伤,我江敛又算个什么东西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请殿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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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21:00,如果没更就是今天没有了),v后日更~ 求收藏求评论求作收……谢谢宝子们的支持么么么 下一本开《怕死,所以和傀儡魔头HE》 推推已完结的文《我夫君不可能是阴戾蛇妖!》 vb@码字小王香冻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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