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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各有筹谋 各有筹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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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二十五载,宋晋和无数次被人长枪指着脖颈,但从没一次,毫无还手之力。
上一秒周六还在乐呵着,但很快,他看到宋晋和黑下来的眼,像不见底的深渊,要把人拽下去,吞没、无声。
“裴言,你是疯了不成?!”周六弯刀出鞘,直接抵在裴言脖颈。
而裴言,看着宋晋和,桀骜轻笑,“你连枪都拿不出,救命靠一个侍卫,凭什么教我?你有什么资格教我?你根本不配与公主在一起!公主要的是能爱她护她,护虞国周全的大将军,而不是轮椅上一个残腿瘸子!”
“裴言!”周六刀逼入一分,刀尖直接淌出血来,“无令我不得擅动,但你若执意如此,别怪我割袍断义!”
周六眼眶含着泪喊着。
来虞国后,他只认识了这么一个兄弟,且兄弟慷慨,帮他挡过不少冷眼,他本以为两人能一直是兄弟。可没想到今日竟然刀剑相向。
“杀了他。 ”比起周六,宋晋和轻飘飘的。
可下一秒,裴言长枪挑破皮肤,昔日英勇威猛的大将军宋晋和喉间直接见了血。
裴言手控制不住有些发抖,他咬着牙,强迫自己镇定,“离开虞国!否则我现在要你性命!”
‘砰、砰、砰砰、砰砰砰、’
远处不知谁敲响了战鼓,一声声震响像穿透耳膜,刺到几人脑髓。
宋晋和坐在轮椅上静静望着,长枪还在喉间,可他半分不惧,“今日我死在虞国,边境十万精兵立马踏入,你来得及调兵?”
“我……”
“燕国就算打了仗,国库依旧可观,吞个虞国不是什么大事。裴言,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输江山,赔美人。”
‘砰!’
随着最后一声鼓槌落下,裴言牙咬得‘咯吱、咯吱’响。上次输战后的耻辱还历历在目,他再不愿看到。
“我不会让公主回去,你今日就留在……”
‘嗖——’
长枪即将刺入喉咙之际,突然有利刃划破长空,周六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见裴言长枪落地,跪在地上捂着膝盖惨叫。
而他的膝上,直直插着两寸长的钢针!
宋晋和淡淡看裴言疼得呲牙咧嘴,“不但蠢,还死性不改。”
“像你这般,注定一生平庸。”
说完,他转过轮椅缓缓离开。轮子擦在青石板上,发出挑衅的声音。
周六在背后愣住,他从没见过王爷这般。就算当日率领三十万大军,他也不曾如此狂傲过。今日这是……
裴言跪在地上长长不起。
眼看宋晋和越走越远,周六来不及扶人,立马收了刀跟上去。
他还不知道,宋晋和的轮椅里藏了这机关。往日他只听说王府书房千机百引,是五哥离开前所做,稍有行差就会脑袋落地,导致他每次进去都踮着脚尖提心吊胆。
可日过一日,他进了无数回,往常以为不能碰的地方都碰过了,没见到什么机关现身。他以为那些话不过王爷放出来的烟雾弹,现在看来还可能真有。
宋晋和在前走着,看周六跟上欲言又止,主动吐露,“是周五做的。”
“五哥他……”
“死了。”
‘轰——’
最后一丝希望幻灭,周六低下头,想起早些年五哥跟着二哥出任务,被一刀割断咽喉,流血至死。
“但他留下的那些东西至今还在。”宋晋和平静说着,“我参不透,也学不来。”
周六别过头悄悄抹一把鼻子,“五哥一直捣鼓那些机巧,教了我许多次我也学不会,这世上机关牵引只他一人。”
宋晋和闭眼,认了。
七周各有所长,老大识万物,老二探暗处,老三毒无双,老四墨洒洋,老五机关怪,老六童心稚,老七……
还不知道。
长处还没发现就为他挡枪死了。
“现在没剩几个人了。”
宋晋和抬头,看着升到头顶的朝阳,竟然觉得寒气森森。
早些年走南闯北,为了给燕国扩张版图,老大葬于东海,老三雪山坠落,老四被墨困住一生,老五一介书生死于刀下。
“只剩你们两个了。”
短短二十五载,他像经历了一生。马上辉煌,千军齐发,世人颤栗,又从高阶跌落。
“周六,你觉得裴言如何?”
周六吸吸气,“当然不及王爷。”
“现在不及我,但未来未必。英才都是年少桀骜太甚,眼高于顶。可真正的天才从不在乎这些,甚至青史留名对他们都是废纸一张。”
“就像我手下的七周,来自七个国家,都是一顶一的翘楚,八岁习得绝技,十岁拜于我脚下。你说他们是为了封侯拜相?”
周六摇头,他不是,相信各师兄也不是。
他们若是指望封侯,名扬天下,早就该绝技显世,可他们没有。因为他们要的,是精益求精,是借着王爷的资源,将手中绝技练到巅峰。不被人看见,是为了坚心不摇。
宋晋和收回视线,一双黑沉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我是个庸人,不如他们。拼尽全力集他们之所长,不过习得十之一二。可周六,你还尚未习成。从今日起,你跟着圣心菩萨。”
“我跟着她?”周六纳闷,“王爷我是使刀的,我得守在你左右啊,我跟着她能学什么?”
周六不解,然而宋晋和也不答,只转着轮椅自顾自离开。
当夜。虞国新锐裴言双腿重伤,瘫坐轮椅,整个虞国皇亲都涌到皇宫焦急。
尤其裴父裴母,拉着秦亿云一个劲掉泪,“公主,我儿一心向着虞国,不往大了说,就虞国再找不出比他更有指望的人了,你可……一定得治好他……”
秦亿云点头,“裴大人放心,有圣心菩萨在,裴言双腿定没有问题。”
“还能站起来?”
“一点皮肉伤而已。”秦亿云微笑着,关于裴言腿上的伤压她下了,没告诉别人具体受伤原因,只说比武切磋时不小心歪到了腿脚。
交泰殿偏殿内,裴言坐在一实木轮椅上,眼里再没了往日光亮,死气沉沉的,看着腿上的两块包扎嘴角干裂。
“喝口水吧。”秦亿云走近,倒了一杯茶放到他手边茶几上。
裴言扯着嘴角笑了笑,“多谢公主,我的腿……圣心菩萨说可以痊愈。”
秦亿云猜中他的心思,将茶点往他面前再挪了挪,“放心,虞国第一骠骑还是你。”
裴言眉间微动,有些不敢相信,“可我已经输了。”
“这是输?”秦亿云抬眉,“真正的输,是虞国都城被踏,前年的血光重现。裴言,我废这番苦心,是想借王爷的手搓一搓你的傲气。”
“你的武功在虞国是很不错,举国上下都找不出几个与你旗鼓相当的人。可你能如此,是因为我皇兄们死了,虞国真正的将军没了。我们虞国的大战,对的不是自己人,而是燕国那样的强兵。”
裴言眉头一紧,嘴角微动似有话说。
“你觉得周六如何?”秦亿云再问。
“智谋不及我,但武功再练可与我平手。”
“那我告诉你,周六在虞国就是一赶马的。南郊的左右副使不屑与他打,银甲小将嘲笑他,所以他才被王爷派来给我赶车。如果你与这样的人比,几年后虞国灾难怕是得重现。”
裴言呼吸紧了一下。
“可公主不是不愿再战?”
“我不愿再战,但我左右不了别人。”今日的秦亿云,一身绛红绣麟锦云袄,头上虽是素色珠花簪,但周身气场完全是虞国大长公主。
“人心易变,更别说靠一触碰即破的夫妻情谊。裴言,归根到底我是虞国人,守护虞国才是我真正的夙愿。所以你,是在宋晋和底下,我心里,不能说的信任之人。”
裴言眼睛张大,望着秦亿云想下跪,然而秦亿云扶着他。
“现在不是讲礼数的时候,我和王爷说好了,让他对你兵法指点一二。你莫要觉得屈辱,也别过分卑微,该藏拙的时候藏拙,给他展示十之六七即可。”
裴言记下,重重点头,对公主的远谋深表震撼。
而交泰殿的另一处偏房里,长福想倒茶水给宋晋和,确实小心翼翼拘着自己不敢像往日自在。
宋晋和瞧见,哂笑一声,“怕我开动开关?”
“王爷!”话没说完,长福就放下茶壶长长跪到在地,一连叩了三个响头,“奴才对您忠心耿耿,来了虞国这些时日,连他们的小厨房都不曾去的,奴才知道奴才是燕国人,定不会乱看乱说。”
宋晋和垂眼,“自然,下次回国,还得你护送我。”
“我,奴……奴才?”长福跪在地上不可置信,“奴才又不会武,这怎么可以?周侍卫呢?他不跟我们回去?”
“我把他留在虞国学艺。”宋晋和整了整衣衫,望着桃夭色蜡烛,“云儿想借我为虞国打算,我也不能白白授意。周六的性子跟着圣心菩萨很是不错,只望他能比裴言学得快些。”
长福挤眉,跟着圣心菩萨,学医吗?
月华殿后面的小殿里,圣心菩萨双腿盘坐在榻上,闭眼手里转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周六不解,但依旧挎刀进入,站在旁边看她做什么。
而一整个时辰,圣心菩萨都不曾挪身,周六站的身子歪了眼睛都快闭上了,才看到人终于起来。
“阿弥陀佛。”他收了性子朝小女子微行一礼,“菩萨,王爷让我跟着你,不知道你教我些什么?”
圣心菩萨抬头,看着周六白白净净,手上有些老茧,轻啧。
“真是麻烦,舞刀弄枪我怕是教不了你,但我们南山无情道,很适合习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