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个残腿当靠山》砚冰辞

56、千回百转

　　太后薨没，亲王陪葬，两起丧事齐办，整个燕国都低落了半月。

　　看着宋晋和日渐一日消瘦，秦亿云端着补汤，敲响了书房门。

　　“眼下都已尘埃落定，王爷休息半日吧。”

　　宋晋和抬头，看着秦亿云依旧，心里的猜疑忽来忽去。

　　一会，他想起宋嘉钰两世的谬言，一会，他看着眼前人桃花款款，有些东西在心里悄悄印合。

　　“王爷这是怎么了？”

　　察觉出宋晋和出神，秦亿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后绕到他身后，按着他肩膀给他放松。

　　“接连劳累半月，王爷都不认识我了？”

　　“云儿。”宋晋和伸手抓住了她，“你相信前世今生的说法吗？”

　　秦亿云手指一僵。

　　她记忆来自前世，两世为人，她自然相信。但这种说法实在荒谬，说出口只会被当做疯子。

　　“当然，相爱男女互许三生三世，不就是坚信转世轮回？”

　　宋晋和眼眸暗了暗，“那些誓言怕是不准。”

　　要不然宋嘉钰那疯子会说自己曾经是她的夫君，还说共享人间极乐。

　　“云儿。”宋晋和一面相信，又一面害怕，抓着她的手让她到前面来，“云儿，别人都有爹娘，我一个都没有，从小到大，我只在你这受过温热，我只有你。”

　　秦亿云不懂，更不明白他青天大白日怎么突然说情话，捏着他的手失笑，“王爷这是怎么了？听着要和我离别似的。”

　　“不离别。”宋晋和将她的手攥得更紧，“要你下一世也只嫁我。”

　　秦亿云笑得停不下来，“王爷这是做梦做糊涂了，怎说得出这般胡话来？我们不是戴了同心环，打了三个结就是三世夫妻。”

　　说着，她亮出手腕，一道红色锦纶拧成的手环赫然显目，上面三个同心结清清楚楚。

　　宋晋和看了看，又转一圈，“我怕它不准。”

　　秦亿云是真没法了，不知道他今日怎么突然这样。

　　而宋晋和也不敢说实话，他怕说多影响秦亿云，也怕她突然想起来，跑去殉情留自己孤寡老人。

　　“云儿，你是我的妻，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是我的妻。”

　　他拉着秦亿云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想汲取一丝温暖，也给自己心里安慰。

　　而秦亿云也只当太后的死对他影响不小，便弯下腰来好言相劝，谁知没几句话，就被抱到轮椅上，然后……就说要亲热。

　　秦亿云推他一把，“还没到日子呢，冬娘说了一月，一日不能少。”

　　“你不想我？”

　　许是素的太久了，宋晋和这会浑话也说得出口了，只是仍需背着人。

　　“大半个多月没纾解，我……都堵了。”

　　“谁让你偷偷看我的话本！”秦亿云一个拳头捶到他胸口。

　　本来她还没发现，是冬娘给她收拾房间的时候，说枕头底下的话本不见了，问她是不是收到别处了。秦亿云说没有，可找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

　　最终，两人在宋晋和的书房兵书中，发现夹着的一小本画册。

　　拳头砸到他胸口，秦亿云，“我只当你整日在里面处理公文，谁成想偷偷看话本，恭亲王，你这癖好，满朝文武可知道？”

　　宋晋和哑笑，凑近在她唇角偷香。

　　“夫人貌美，整日睡在身旁心痒难耐。”

　　“心痒难耐还要看别的女人？！”秦亿云避过，不给他亲，随后咬着他耳朵，勒紧腰带。

　　“就剩下不到十日了，你可给我憋住了。要是让我知道你逛花楼找外室，我让你恭亲王的名声在洛城如蝇逐臭！”

　　宋晋和哼笑，巴不得她如此靠近，搂着美人闻香，“不敢。”

　　春日悄悄来临，王府梅花谢尽，而后院中，冬娘准备的桃树坑也已备好，只待新苗送来，桃花盛开。

　　长福看到冬娘锄地，立马跑过去，“冬娘，这是又种什么菜种子？我来帮你。”

　　说着，他挽起太监服饰，‘哐当哐当’就要下地。

　　冬娘一锄头插在泥地里，“不用你帮忙，而且也不是种菜种子，是栽花。”

　　“栽花？”太监服挽一半的长福瞪大眼，随后一拍脑门，“是桃花吧？！我都忘了这茬了，师父早几天就出去寻好苗了，应该这两天就能回来。”

　　“不过燕国比你们虞国冷，桃花得三月中旬才能开，还得等半个月。冬娘，你之前说王妃要拿桃花酿桃花酒真的假的啊？我听说你们虞国还有桃花糕桃花粥，你会做吗？”

　　“要是你会做那就真的太好了，我这个小太监没出过洛城门，将来应该也没机会出去，我没什么大志向，只想死前吃个舒坦，最好把几个国家的美食都吃个遍！”

　　“咱们王府可只有你一个虞国厨娘，冬娘，你会做吧？不对，你应该会做，我只要等着吃就好了。”

　　城中一连半月丧事，所有人都暮气沉沉不得说话，今日刚了了丧，看来是把长福憋坏了，一逮到人就说个不停。

　　“你想吃虞国菜？”冬娘哐哐两下将最后一点土拍碎。

　　“想！比当官都想！”长福两眼直亮。

　　冬娘，“……”

　　说得好像他那个聪明脑袋能当官似的。

　　不过这样也是最好。皇家聪明的人都活不长，又傻又没野心的人才平安。

　　“那就跟我上街一趟，买点东西。”拍好最后一点土，冬娘收整干净锄具，利索上到青石板上来，“今日要买的多。”

　　“成！”一听要上街，长福也乐得欢喜，立马上去接过冬娘手里的东西。

　　现在在他眼里，冬娘就是王府的第三个主子。不是因为王妃身边的得利姑姑，而是她那一手好烧菜，哇~实在让人钦佩。

　　事实上，冬娘是第三主这件事王府都是默认的，甚至现在元德公公在他面前都要逊色几分。

　　说起元德，长福也算有心，一边在冬娘那讨吃食，一边问冬娘有没有什么补药，要不要给师父补补，最近师父膝盖又疼了，脸色又白了。

　　冬娘只能零星给他点，然后告诉他，元德是陈年老病，而且随着他年纪越来越大，身体差是自然的。

　　燕国人不注重调养，主打一个全靠命抗。因此元德公公当年积病后也没吃什么补药，现下虽有冬娘帮着调理，但终究是杯水车薪，有些苦还是要吃一吃。

　　巳时阳光洒落大地，街上店铺高低不一，有高楼挡着矮楼的，有茶馆抢走酒肆生意的，掌柜站在门口一顿吆喝，好不热闹。

　　长福背着背篓跟在冬娘身边看热闹，“一连停了半个月，掌柜的该急坏了。”

　　“是啊。”冬娘看着那些和虞国百姓一样的普通人。他们就靠着这点生意养家糊口，却因为皇室一小点家世，就半个月没收入。

　　半月没收入，都不知道要怎么过。想着想着，她不知怎地就想到自己的身世来。

　　她家原本就是做生意的，摆摊卖包子花卷，家里姊妹四个，她是老大。

　　爹勤快，娘温柔，一家在一起生意是红红火火。可那年虞国换帝，打打杀杀闹了三月，整日街上有兵将巡逻，闹得百姓们不敢出门。

　　家里老幺生病，爹顶着风口做生意，没卖到几文钱还被穿银甲的将士一脚踩到心窝，落下了终身疾病。

　　后来再过一月，家里就彻底不行了，穷得揭不开锅。

　　无奈，她主动站出来，说愿意卖身为奴，去给大户人家做奴婢。爹娘不忍，但底下三个小孩等着吃饭，只能含泪答应了。

　　她记得第一日当奴的时候，她总是笨，腰弯不下，头低不了，被主家打了好几回。但干着干着，她成了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她会做饭，而且性子好。

　　再后来，府里的老医士受她饭食之恩，教她学医，她不识字，但悟性很好，没两年就在府里斩头露角。

　　也是在那年春日，皇后开设桃花宴，她跟着夫人进宫，因为一道养血桃花粥被留在宫中。

　　惶惶皇宫数十年，她再没回去过。眼看快到出宫的年纪，虞国却发生大乱，皇后要她陪着公主，守好公主最后一站。

　　再后来，她就跟着公主来到了燕国，到现在，她也没联系过爹娘，更不知道他们生存与否，也不知道三个姊妹，如今何方。

　　长福看冬娘望着包子铺发愣，眨了眨眼，“要是实在想吃就买两个吧，我这有钱，拿我的银子给你买。”

　　说着，他直接付钱拿了四个包子，一人两个。

　　冬娘回过神来看着那包子，笑，眼里似有酸涩。

　　“不是想吃包子，是想到故人。”

　　“故人？”长福摇摇头，“有故人就是好事，我还没故人。”

　　“你没故人？”冬娘诧异，“你爹娘呢？”

　　“我是孤儿，没爹没娘。”咬一口包子，长福无所谓道，“我是被一家农户收养的，听说大雪纷飞的时候，我就出现在他们家门口。应该……是我爹娘不要我了吧，反正我之后就叫他们爹娘了。”

　　望着身世同样崎岖的长福，冬娘再问，“那之后呢？怎么入了宫？”

　　长福摸摸鼻子，手里的包子热气腾腾冒着气，“爹娘是好，但家里有兄长。兄长嫌我是个干吃饭的，将来还要抢家产，把我揍一顿就扔到城外了。”

　　冬娘恍然，小小年纪，被扔城外，大概是回城的路都找不到。

　　“不过我命好！一晚上冻都没挨着就碰到了师父！他救了我！”长福两眼亮盈盈说着，“我就跟着师父入了宫！”

　　“当太监也不在乎？”

　　“嗐，太监嘛，哪有命重要，一刀就切了。不过给我疼得紧，我还以为我活不过来了。”长福边吃包子边没心没肺笑着，“还好师父疼我，将他的宝贝药材全给了我。”

　　“所以我有今天全靠师父！师父就是我的天！”

　　正说着，他们前面突然一阵骚动，有人大喊着，“快快快，让路！”

　　而担子上被抬着的，正是元德公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