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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演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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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婧出门后,冷锋把空调关了,打开窗,一股闷热的风便争先恐后挤进来,贪图房间尚未散去的清凉。欲望城市的夜,需要五彩斑斓的张扬,更需要声嘶力竭的宣泄。
两天了,依然没有韩梅的来电。冷锋守在电话机旁,呆呆的坐着。十分钟内呼了两次,没有回音;半个小时过去了,依然没有回音。也许异地接收信息不畅,也许她的呼机没电了,也许她正在回去的路上,也许没有也许。
冷锋呆呆地坐着,傻傻地想着。这一坐,就是两小时,却仿如过了一世。
还是早睡吧,明天要找宿舍,要通知求职者复试。冷锋刚躺下没多久,电话铃声便刺破了心绪不宁的期盼。久旱逢甘霖,枯柴遇春风,冷锋箭一般跑去接电话。
“怎么是一个手机号码呢?会是谁呢?”冷锋心里嘀咕。
拿起听筒,传来的是白龙宇的声音:“还没有睡吧?”
“正准备睡,龙哥你有什么吩咐?”
“你下来吃宵夜不?就在润湖大厦背后这条路,往东走没多远,有一家哈尔滨饺子馆。”
“太晚了,我不下去了。”
“才十一点,深圳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下来吧,陪哥坐会,喝点酒,聊聊天。”
“今天有点累了,我不想下去了,我也不饿。”
“下来吧,你一个人怪闷的,我怕你闷出病来。哥这几天工作忙,没好好的跟你聊。”
“谁说我闷呢?我没事啊,我挺好的。”
“赶紧下来吧!别唧唧歪歪了。你婧姐刚才电话跟我说了,说你来了两天都闷闷不乐,犯了相思病。”白龙宇有点怒了,拿出大哥的威严。
冷锋拗不过,只好依约前往。
哈尔滨饺子馆门口摆着五六张桌子,食客甚众。白龙宇一桌,有赵金山及他媳妇、年建华,还有一女子,挨着白龙宇而坐。
冷锋坐下,正对着那女子。女子坐得端正,纹丝不动,一字肩飘边纯白连衣裙如仙子降落荷塘。她雪白的肌肤——从脖子到肩膀到胸口,便如白莲绽放。而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珍珠项链,恰如白莲吐蕊。本是完美,可惜两只大耳环像婴儿的脚环,过于张扬而显庸俗了,如果换成镶石耳坠或耳钉与项链相衬必是和谐了。
白龙宇没有介绍,冷锋也不便多问。冷锋刚坐下,白龙宇就调侃了:“你婧姐独自去偷欢了,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啊?”
谅必白龙宇知道小婧去蹦迪了,冷锋说:“她有叫我去的,是我不想去。”
白龙宇用一双筷子打开了一瓶啤酒,倒了一杯给冷锋,说:“你婧姐不错,早早买了房,正准备买车呢。她善解人意,乐于助人,能讨她欢心,起码少奋斗十年。”
冷锋不高兴了:“龙哥你说啥呢?”
白龙宇哈哈大笑,对众人说:“我说过冷锋是老实人吧,不为女色所动不为金钱所动,难得!难得呀!来来来,我们为老实人干一杯。”众人皆举杯。女子则不声不响,端拿起杯子轻抿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白龙宇接着说:“去年我跟冷锋相处三个月,在所有同事当中,我最佩服就是他,吃苦耐劳就不用说了,他还能坚持自己的操守和自己的理想,难能可贵呀。”
冷锋幽幽地回应道:“说的我好像不食人间烟火似的。”
白龙宇又是一阵大笑。
年建华冷不防向白龙宇放了一炮:“白总,你佩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吧,而□□却一天一个征服,我怕冷锋的道德模范在你风流倜傥面前也不堪一击呀。”
白龙宇对年建华说:“我们可爱的年工,龙门大桥的炮总司令,你是在赞我呢还是在损我呢?其实我很乐意一天一征服,可惜火力有限,哪天你火力支援一下,可别舍不得啊。”
年建华这种木木的理工男尚没反应过来,白龙宇转而对赵金山说:“金山,年工怎么说也是一个工程师,收入也不低吧,你作为老板可不能只顾自己风流,也得让他开开荤吧。”
赵金山声音有点嘶哑,没惯着白龙宇,回道:“没有谁个个都像你白龙宇这么风流的,人家爱闷骚就闷骚呗,我能管得着吗?”
白龙宇说:“你这个闷骚形容得好,我看年工是书读得越多,胆子就越小。我跟你们说,看到心仪的女人就要大胆去追,女人嘛,你胆子越大,她就越有一种被征服的渴望。”白龙宇转而对冷锋说:“年工够闷骚了,你可别跟他学。”
年建华回怼一炮:“白总,你是吃上鲍鱼忘了咸鱼味,去年你不是跟冷锋啃了两个月的方便面吗?才刚刚过上好日子,就花天酒地,左拥右抱,我看你迟早把冷锋带坏。”
白龙宇哈哈大笑,说:“我现在是巴不得他马上学坏,做一个坏男人总比做一个好男人要快乐得多啊!人生啊,短短几十年,难道等到老了干不动了才去寻找快乐吗?有钱又怎么样?留给子孙去快乐吗?那岂不是害了子孙?自己赚钱自己花才叫快乐。”
白龙宇转头对冷锋说:“我听小婧说你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去年做广告时候认识的那个老乡?好像是卖方便面的吧,是叫王芳吗?湛江的还是茂名的?那个女孩,我劝你不要执着了,长得有点老了,配不上你。”
冷锋说:“我跟王芳早就没联系了,以前只不过因为是老乡,多联系几次而已,其实我们之间并没什么。”其实冷锋心里装着王芳,但早断了联系,没必要在众人面前抖落。
“不是就好,那就是说你回家后认识了新的女朋友了?”
冷锋不置可否说:“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是吧说明不是。”
冷锋被白龙宇这么一说,心里隐隐作痛,他和韩梅已经爱得翻江倒海,却又感觉这份爱像是握在手中的沙,不用力抓握,瞬间漏掉,用力抓握,也还是会漏掉。
白龙宇看着一脸忧郁的冷锋,接着说:“我算是明白了,其实你们的爱可能也就刚刚开始,有过那么几次男欢女爱,让你难以自拔难以割舍。但是,她可能就像云朵一样,抬头能见,你却无法捉摸,除非她能化成雨,浇在你身上,即使是冷雨,你也能感知她的存在。”
白龙宇停了一下,盯着冷锋说:“龙哥说的对不对?”
白龙宇的话,简直是说到冷锋的心坎上了,但是他不知道未来的变数,不愿明说,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冷锋,龙哥比你大七岁,经过的人和事比你要多,我敢说这个女孩子要么很优秀,能力很强,强大到让你崇拜她;要么这个女孩子还没有长大,随便玩玩而已。”白龙宇喝了一口酒,接着说:“冷锋啊,根据我对你的了解,这个女孩子肯定是很优秀的,性格是果敢泼辣的那种,因为你优柔寡断的性格就适合这种,但是你降不住她,除非你的成就比她大。”
有白龙宇在的场合,从来都不会冷场,但是大部分的时间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是他的独角戏。
白龙飞像一个演说家,继续说:
“我跟你们说啊,这个男女关系其实很微妙的,就像磁铁的正负极,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个强的人肯定就要搭配一个弱的人,这是上天安排好的。如果双方都很强,或者是双方都很弱,肯定无法吸引在一起,即使暂时拧在一起也不牢固,时间长了,矛盾就会产生,迟早会分开。一方强一方弱结合在一起,是最理想的搭配,但是,如果时间长了,强的变弱,弱的变强,强弱颠倒过来了,也会产生分歧产生裂痕。”
白龙宇滔滔不绝:“中国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婚姻其实是很稳固的,在一个男权至上的社会里,男是阳女是阴,我说的这个阳与阴不仅仅是指生理方面的定义,还包括社会伦理道德方面的普遍认知。比如,男主外,女主内;男挣钱,女花钱;男说一,女不二;男是日,女是月。一日一月谓之明,一女一子谓之好,这种阴阳关系伴随着过去人们一生的认知,也是整个人类社会发展的认知,所以人类才会不断地繁衍生息。阴阳和谐,风清气正,风调雨顺。”
众人皆默,静听白龙宇慷慨激昂:
“而现在的社会呢?可以说是女权觉醒,女人的机会比男人更多,女人拼命起来比男人更容易成功。这样阴阳就不和谐了,一个个的女强人冒出来了,光棍越来越多了。女强人虽然事业很成功,但是婚姻方面要么有缺陷,要么有遗憾,几乎没有幸福完美的例子。”
年建华不服:“怎么没有?英国铁娘子不就是很好的例子?”
“没错,我们知道撒切尔夫人是铁娘子,但他丈夫呢?谁知道他是做什么的?没人知道吧?你们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所以一个响彻全球,一个默默无闻,这是完美的阴阳组合。”
待白龙宇说完,有片刻的安静。年建华端起酒杯,齐敬白龙宇,然后抽出一支冷箭道:“龙哥,刚才听你一席话,嫂子应该是温柔贤惠的女人吧,怎么不接来深圳一起生活呢?你说中国人的婚姻讲究阴阳调和,分居两地不就是阴阳割裂了吗?”
白龙宇哈哈大笑,似乎要掩饰一些尴尬,说:“年工,我看你现在是阴阳失调,要不要我带你去调和一下?”
“你带冷锋去吧,我失不失调不用你操心。”
白龙宇大笑不止,端起酒杯,对着夜空中的一拱弯月,胡乱拼凑了一首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劝君少年多风流,巫山云雨销万愁。”
众人皆笑。白衣女子也用手轻捂嘴唇,忍俊不堪。
饭局结束时,白衣女子扶着白龙宇钻进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赵金山与媳妇和冷锋回润湖大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