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岑亿「中」 ...
-
岑亿领了任务，登记取号，来到传送阵上。
中途好些人看到他，十分吃惊，主动叫住他。他试着模仿卫仁张扬的语气，一一回应过。
白芒一闪，他跟值班弟子打了招呼，下楼路过日日拥挤的分宗大堂，进了青盎城。
这副身体有它的惯性，自顾自挑了些格外眼熟的路。
岑亿正思考着要怎么找到他们，身体走过一间老字号花茶铺，老板娘见到他，亲切地喊道：
“来了啊。还是老样子？”
两个孩子正在店前玩着小人，棚下坐满了茶客。
红木桌椅有些褪了色，茶水的热气飘起来，袅袅的一道道。
身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他看着老板娘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取出特意留下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茶叶，忽的回过神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他当然是没那个钱的。
“你要的元夕花，今年不好啊。根草是年年都在，花却数年十年才开一次，一次只开一夜。今年不是时候，新鲜的少，去年专程给你留着的，怎么也不记得来拿……”
岑亿抬头看了眼价目表，板书清晰有力，元夕花正在顶头，后附一个鲜红的“暂无”。
最贵。
他看着老板娘麻利地包装那至少三斤的浅花，说着让他先坐，待会儿亲自给他泡一些试试味，表情僵硬，想掉头就走。
“今年怎么不爱说话，最近压力太大了吗？——坐着休息下吧，待会儿阿梅会给你送过去的。”
岑亿迈开步子，正在思考如何维持人设地优雅离开，那边新落座的一个客人却叫住了他，道：
“小道长，若是不嫌弃，可否与我说两句话？”
他脚步一顿，抬眼看去，一个仙风道骨的青年头戴玉冠，发丝如鹤般洁白，轻摇折扇，微微笑着，朝他点一点头。
岑亿拿不准这是不是卫仁认识的人，犹豫之间，那人忽然对他眨一眨眼，笑道：“你不是他，对吗？”
“……”
岑亿忽然反应过来，不再迟疑，快步走到他面前坐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观察你很久啦，他可是很少规规矩矩取号，再规规矩矩一路走过来呢。再说，进了城，他的眼睛总往四处飘，会买些吃食，但你却好像有些心事呢。”
青年忽然朝他伸出手，手掌微微倾斜，掌心朝外，浅笑道：
“俞心熹。”
……是现代社会的礼仪。
岑亿和他握过手，一言不发。
“你是来找我们的吗？”俞心熹收起扇子，哗的一响，“听说他要杀了系统，现在呢？”
岑亿垂一垂眼：“杀了。”
“那是什么？”
“邪物。”
俞心熹打量着他的表情，哗的打开扇子，重新摇起来，笑得不紧不慢：“就算是邪物，那它也确实有，穿越世界的能力。你是在想这个吗？”
岑亿抬起眼，没否认，反问道：“那你们的系统呢？”
“等你加入我们，你就知道了。不用着急。”
俞心熹慢条斯理摇着扇，悠悠问道：“他呢？跟过来了？”
岑亿没有回答，定定地看着俞心熹，道：“他说要给我找具身体。”
“哦？然后你打算在这个世界，安心定居下去？”
“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回去。如果需要系统，那我现在已经没有了，而且正如他所说，它确实在欺骗我们。”
岑亿平静地陈述道：“即使要给我画大饼，你们起码得画得好看些，而不是一直给我开空头支票。”
一个绑着辫子的姑娘，端了花茶上来，朝他打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递给他，道了声请慢用。
岑亿举着茶托，垂眸抿了一口。
茶香清而不淡，甜得幽幽长长，喝不出一点“今年不好”的意味。
俞心熹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面容衣着精致的少年，衣裳平整，衣袖规整地折起，显出一些少年老成的气度。
“你可以不信我们。”他的心情一点没被影响，勾起唇笑道，“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为什么和我们的世界完完全全不一样？换而言之，你觉得修仙是什么？飞升又是什么？”
岑亿放下茶杯，抬起眼：“你想说什么？”
“我猜他应该不在这里，否则你大抵不会贸然地来找我们。”
俞心熹耸一耸肩，折扇在指尖哗啦啦一转：“那么，你觉得，飞升的人都去哪里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他们穿越到了其他世界，从此不再回来了呢？”
岑亿淡淡地质疑道：“那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回来？史书里飞升了那么多位仙人，怎么就没有记载其他世界的事？”
“或许是因为迷路了，回不来。”俞心熹笑得一双桃花眼弯起，比茶里的花还潋滟，“也或许是时间流速不一样，他们在那里一晃，就过了好多好多年。”
“那只是你的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
“不哦，我是有根据的。”
俞心熹一点也不生气，学着他的样，放下扇子喝起茶：“悄悄给你透露一些机密，我是零五年来的，已经活了很多年了，但现在，那边才过了二十年呢。这可是你说的。”
“——也就是说，等你回去的时候，说不定你的亲人友人爱人，通通都还活着呢。”
“……”
作为医生，他的手向来很稳，此刻却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岑亿捏了捏衣摆，揩去手上的汗，沉默片刻，沉声道：
“你活了多久？你确定这里的日长年月，全部都和那边一样吗？说到底，你没有摆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你不能妄想我现在给你写一篇学术论文来说服你。不过，关于计时问题，我们有人专门研究过上百年，不能说完全一样，但确实很像。”
俞心熹意味犹尽地抿了口茶，低声夸了一句好品味，又道：
“另外，你没有好奇过这里的文字，为什么和繁体中文如此相像吗？虽然基本算是一套新的文字了，发音也不一样，但要是你去看过两者的古文，就会发现很多有意思的现象。我想药王谷图书阁应该有不少古书吧，你随时可以去验证一下。”
“……”
俞心熹耐心地等他安静了一阵，只听对方接着问道：“那为什么我根本不需要学习，就能听懂看懂他们的语言？”
“那当然是系统，哦不，邪物的功劳啊。它改了你的灵魂记忆，不然怎么让你信任它，好让它吞噬你呢。这类灵魂生物，要是你抵抗得很厉害的话，口感就会变得特别硬，磨牙口。”
“……你们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俞心熹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了。过段时间就莫名其妙少些人，我们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那你们的系统呢？”
“我说过了，这个问题不用着急。我们会告诉你的。”
俞心熹弯一弯眼，继续道：
“还是说，你想要自己试着飞升成仙，靠自己去找回家路呢？那样的话，来了这么久，你也该知道这个世界的局势，要想飞仙，你不觉得你现在这具身体更合适些吗？你觉得他给你找的身体，会是一具刚死不久的尸体，还是一个死有余辜的邪修？若是后者，保险起见，他定然会废了所有修为，确保你成为一个普通人，不会祸害别人，再放你离开，让你在这世界待上一辈子。要是前者，那更不必说了。”
“……”
岑亿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对。
“再说了，你真的觉得你能融入这个世界吗？你觉得你和所有的那些修士，真的是一类人吗？”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灵气作为能源，社会发展却如此停滞不前，万年来都维持在如此落后的生活水平？”
俞心熹抬手唤来阿梅，以自己的名义，续满了茶。
岑亿不明白为什么要谈这个：“这重要吗？”
“哎呀，真是和你们这些不学历史政治的理科生聊不来。”俞心熹吹口气，当饮料般，咕噜噜喝起来，“——因为阶级。”
不等岑亿困惑地重复，俞心熹索性一次性解释道：“你没发现吗，所有的资源，全部都被上层阶级，也就是修士，通通垄断了。不管是灵气、晶石、各式道具，还是优越的地理位置、强势的话语权、绝对的实力，全部属于他们。”
“他们什么都有，满足于修仙得道，自然不会没事找事变革社会，拱手让出自己的利益。这不像我们那边的封建社会，底下的凡人根本无法抗拒修士，这些皇帝自然万年来都是皇帝，社会也就万年来都是这样。”
“你或许会说，人界仙凡关系很好，非常融洽。”
俞心熹提着茶壶，满满地续上：“因为他们也不傻，他们需要凡人乖乖听话，替他们做很多他们不愿意做的琐事。他们没必要惹恼一群能干活的蝼蚁。说得直白些，铲除很麻烦，铲除后要事必躬亲、生活质量下降很麻烦，甚至，惹恼这一行为本身就很麻烦。”
“——这其实是一种高姿态的态度。无论是友善，或是敌对，或是简单的无视，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区别。”
“所以万年来，他们中的聪明人，不约而同选择了于自己最有利的一种方式。”
岑亿有些不耐烦他的高谈阔论，打断道：“我不是来听你上课的。”
“我就说和你们理科生没得聊。”俞心熹啧了一声，眼不见心不烦地端起茶，“那你想想，他们站得这么高，真的还能称为同类吗？”
岑亿皱一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不可能没注意到，他们之中，哪怕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都特别的杀伐果断。对他们来说，邪修和邪物，其实没什么两样。只要沾了个‘邪’字，那他就被剥夺了人权，是要跟采摘药草一样，年年列了任务，说杀就杀的。”
“……所以呢？”
“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人，不在乎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等等等等。他们是高位者，也没必要在乎这些。”
俞心熹弯起唇，天生地没有笑涡：“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
岑亿见他长篇大论一番最后说了个众所周知的结论，险些笑场：“哪里都是。原来也是。”
“嘘，话不能这么说。”俞心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不一样的。披着外衣的文明，也是文明。”
“我想你是来得太久了，站得太高了，才什么都不知道。你要记得，你用的是药王谷天才的身份，你过得太好了。”
俞心熹放下茶杯：“你要是去妖界魔界走一走，甚至也不用去远，就去附近三界交接的三不管地带，你就知道了。我带有留影石，要看看吗？”
岑亿做了他一生中最英明的决定：“不。”
“好吧，真是可惜。”俞心熹脸上浮现出几分真心实意的遗憾，很快振作起来，接着道，“那我们来谈回一开始的话题。”
“——你觉得他能帮你找到回去的路？”
“……”
岑亿一声不吭，盯着手里的茶杯。
花叶已全部沉了下来，泡成深色，暗得像枯叶。
“我刚刚说了那么一大堆，你可别一下全忘光了，我会伤心的。”俞心熹注视着他，愉悦道，“你真的觉得，你和他是一个阶级的人吗？”
“他那样骄傲、张扬，说话喜欢用命令语气，无视一切规则和纪律，对任何威胁正道的人或物，态度统一，利落斩杀，毫无通融余地。”
“你觉得他会帮你找那个异想天开、不属正统的穿越方法吗？他有什么理由要帮你呢？他那样高高在上，对你颐指气使，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帮你呢？”
“——就凭上位者时有时无的善心吗？”
“……”
岑亿又揩了揩手心的汗，捏着杯子，目光从那过分精致的衣着，落在褪色的茶桌上。
“我们都接受过一样的社会教育，我们从小都相信，只有通过自己努力，才能获得想要的一切。”
俞心熹微微笑着，眼尾上扬：“现如今，你却要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乞求上等阶级的人的施舍？”
“你别忘了，你来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社会规则都不一样了。你没有任何权利，去向一个高等修士提出任何要求。”
俞心熹耐心地等他缓过一阵，那双桃花眼里情意绵绵，真挚极了：
“——我们共享一样的教育，一样的故乡，一样的希望。我们才是你的同胞，不是吗？”
“……”
岑亿舔了舔唇，微微抬起头，看向他。
“话说回来，我真是有些想要回家吃炸鸡喝可乐了，这破地方真是什么也没有。你们会喜欢吃垃圾食品吗——岑医生。”
……他记得他从没说过自己的名字，也没说过自己的职业。
岑亿喉头不自觉一动，下意识回想起值夜班时的外卖宵夜，紧紧盯着他。
刚想开口，只见对方拿起扇子，唰的一下打开，悠然道：
“哪怕打了隔音结界，这里人太多，还是太不方便说话了。正好我也喝得厌了，要是你愿意，不妨换个地方？”
“……”
岑亿在医院里做了些年，会些世故，听得懂这话的意思。
他看着对方站起来，笑盈盈看过来，在等他。
他垂下眼，没怎么犹豫，站了起来。
“真好，看来我们又能欢迎一个绝世天才的加入了。”
“——对了，他付过一半的定金，剩下的我猜你没有，就先替你付了。记住了，要还我的。”
＃
凭着逻辑推理和细小求证，岑亿不仅知道卫仁暂居在令牌里，还知道他曾昏迷过一段时间。
在那段时间里，他有一次到青盎城做任务，恰巧碰上了一个自称是知寻乡的人。
那次对方并没有透露太多消息，只说有意向招他进来。
他曾有些犹豫，怀疑是什么新型传/销组织，还在观察期间，身体的原主就忽然找上他，把他吓了一跳。
在反复试探过后，岑亿发现那少年夜里总有一段时间特别安静，像是睡着了。
他便大着胆子拿出那人给的唯一一页褐色纸张，简略写下少年的计划，并让他们最近不要联系他。
……毕竟，岑亿虽然算是相信那个还在成长、有些稚嫩坦率的少年，但确实怀有所谓的同胞情谊。
最后一个句号落笔，那张纸却忽然无火自焚，烧成飞灰。
在卫仁直言要休息一段时间后，他便来到青盎城，试图听听同胞的说法。
而现在……他快被说服了。
“……没有不伤害他的办法吗？”
装潢优雅的中式餐楼里，小厮来上过菜。
岑亿习惯性用热水烫了遍餐具，对面的俞心熹颇感好玩地看着他的动作，弯着一双眼。
“你既然想要他的身体，还觉得不会伤到他？人不能既要又要。”
岑亿不喜欢这么直白的话语，噎了一下，五指慢慢握起来。
“况且，要是不做干净些，他该有无数办法找到帮手，把你赶出去。你可不是这具身体的原主，身体不会挽留你——我还以为，早在你假装飘不出来的那天，你就已经有决定了。”
岑亿瞳孔一缩，旋即垂下眼皮，淡声道：“我总不能不经验证，就随便相信一个人的话。无论是谁。”
被点到的俞心熹扬一扬眉，投降似的举起手：“噢，好吧，看来他可比我有魅力多了——也有能力多了。跟他相处那么久，你是觉得他会将身体拱手让人，还是觉得他心地过分善良，不仅愿意原谅一个夺舍他的人，还回过头来帮助你？”
“……”
“要做，就不要留下任何隐患。你总是带有原世界的过分审慎，这在这里可是活不下来的。”
俞心熹摊一摊手，无奈道：“再说了，我也是为你做打算——只有你融合了他的灵魂，这具身体才会真正地接受你。否则，没了系统的帮助，你没有感受到自己随时会飘出来，哪怕打坐修炼甚至睡觉也有风险吗？你随时会被这具身体赶出来。”
岑亿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手心濡出来的汗包在拳头里，紧紧握住。
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对方。
“……我想，我们现在大概达成一致了。”
等过一阵后，俞心熹耸一耸肩，慢条斯理夹着菜，将一条油绿的菜叶送入嘴里，慢条斯理下咽后，才接着道：
“那我总结一遍。这么久了，他肯定很想回家，你带他回去看看，中途会有人袭击你们。放心，不会伤到你，只会想办法夺走他那块价值连城的白玉令牌——毁掉的话，说不定他师父那边会感应到，保险起见，没必要做多余的事。”
“然后，你会在他不满的指导下，学会内化领域收入神府，他会到那里休息。不过，他自建的领域太合他心意，你需要提前做一点小小的改造，否则那就完完全全是他的东西，而不是你的。”
“接下来，你带他回家，他会看到他的家人已经‘意外’身亡。在先前仓皇逃到你神府的基础上，他受此打击，定然极其衰弱，无心关注外界。”
“再然后，你等他休息一周，提出遇到我们组织的某个人，学会了所谓的分离术。他会相信你的。”
“但是，在你融合他的灵魂的过程中，你会看到他的记忆，同时，他也会看到你的。也就是说，他会知道真相。”
“——你就可以趁他心神震荡之际，成为他。”
“……”
俞心熹欣赏着他的表情，慢慢道：“毕竟，以普通人的灵魂强度，不用点特殊手段，你可融合不了一个土生土长的金丹修士。还有什么问题吗？”
“……”
再听一次，岑亿还是没缓过劲来，反复舔着嘴唇，却什么也吃不下，静静看着俞心熹胃口很好地扫了一大桌菜。
沉默了很久后，他咬着唇，慢慢道：
“……我还是觉得，这太过了。”
“当然，你受现代社会熏陶已久，自然狠不下心做这种事。但要是换他来，可不会有一点犹豫——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在做什么吗？”
已经没心情去问对方是怎么知道的了，岑亿想起那几个倒得横七竖八的邪修，那是几个活生生的人。
俞心熹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着手，温文尔雅道：“你需要早点认识到一件事情：要么，你和他，只活一个；要么，你就永远放弃回家的希望。”
“——还是说，在你走之后，你那患癌的可怜母亲，还有另一个孩子，或者她回心转意的丈夫，给她打款治病？”
岑亿呼吸一窒。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良久，他哑着嗓子，艰难道。
“真没办法，那我只好再重复一遍了：不用着急，该告诉你的，都会告诉你的。”
俞心熹很轻地笑了一下，眼尾的细纹很轻地勾起来。他礼貌地朝岑亿点了下头，靓丽的白发柔顺地晃了一下。
“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要是你说个不字，从此不会再打扰你。”
俞心熹慢慢折起手帕，放到桌上，抬起一双桃花眼，笑意很深。
“虽然，难免会有些遗憾。我还以为多了一个天才同胞的加入，就能离回家更进一步。”
“……”
俞心熹站起身，浅浅地笑道：“如果你没有话要说了，我就先走了——账单我来结，就当我请同乡的一顿饭吧。”
岑亿一言不发，看着对方步履从容地走过自己，骨节分明的五指一按，拧下门把，咔嗒一声轻响，拉开了并不厚的雕花木门。
他终于开了口。
“……等一下。”
俞心熹转过身来，歪一歪头，等着他说话。
岑亿慢慢放开十指，拿出手帕，仔仔细细每个角落擦了干净：“……要怎么联系你？”
“不用联系。他太聪明。你随意挑个时间，只管去就行，我们会跟上的。”
俞心熹的眼角完全勾起来，像一节弯枝，挑起了桃花。
他一步步走了回来。
“不过，由于他会看到你的记忆，我需要稍稍做一些处理。在你仍记得大部分事情的基础上，去除一些我偷偷告诉你的机密。”
“就比如，”俞心熹将两指点住岑亿的眉心，对方垂下眼，没有反抗，“正巧我有一个老朋友，他非常希望能出些力。所以，我会告诉卫仁……”
“——我是刘承德。”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岑亿「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