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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算账「上」 ...

  •   水位上涨,湖水漫上草地,吞吞吐吐。
      湖心的小洲早已被淹没,偶然露出树尖,却即将被暗流冲塌似的,一歪一斜,晃动不停。

      一人二妖遥遥飞来,停在水流上方。
      为首的老者白发尚黑,胡须修得整整齐齐,个子很高,腰杆笔直,低头抚了抚罗盘。

      “郑县丞提及,我家那逆徒似乎对这地方颇感兴趣,应当来过这里。”
      陈甫泽收起罗盘,微微蹙了蹙眉,打量四周:“素回谷也都走过了,到处都不见人——死了不成?”

      早知如此,就该冒着被人族发现私藏卫听雨的风险,好说歹说跟天机阁借两个人来盯着他。
      谁让那换天葫迸裂得太突然了,而且还未传出任何方位信息,甚至连化神印也没有消息,他也是一时急昏了头……

      身后一妖披着毛光水滑的狐裘,面上的翎羽鲜艳瑰丽,闻言扬了扬眉毛,于空中坐下,托起一只腮:
      “你家孩子还挺能跑。怪不得当初要抓他入狱时,他们找了大半年,掘地三尺也没找到。”

      另一妖晃着雪白漂亮的狐狸尾巴,动了动耳朵,立即机灵地上前,拿了把扇子替他扇风。
      后者皱了皱鼻子,围一围脖子上的毛绒,毫不客气道:“滚开。我不热。”

      夭陶从善如流地停了手,不以为意,朝陈甫泽问道:“没有别的讯息了吗?你们人类不是有一个叫作命魂灯的东西?”

      “太久没续,早已不准了,动则熄灭。”陈甫泽叹口气,忧心忡忡,“上次该让他续个灯再走的,唉。”

      他倒也不是忘了这事,只是当初卫听雨状态太差,又思及在谷里应当出不了什么差错,这才搁下了——上次续灯,还是在卫听雨离宗前。

      凤七踹了踹夭陶,直白道:“你那狐狸鼻子不灵了吗?”

      “他确实来过这里,不过很淡,应该是有一段时间了。至少一周。”
      夭陶趁机摸一把他的腿,在他的瞪目中恋恋不舍地放下:“这里水汽太浓了,混杂了很多东西,我不好说他接下来去了哪里——或者更像是,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这么说来,那个快死了的人类(郑县丞)不也说,这片湖是突然出现的吗?”凤七摸着下巴,“莫非是空间的问题?”

      凤七原只是听那群人妖魔吵架吵得头大,恰巧和陈甫泽关系还不错——事实上,陈甫泽和谁的关系都可以,尤其是近年来疫病频发的妖族——这才找了借口,出来透透气,没想到还能撞到他专业领域的事。

      他一出来,夭陶自然阴魂不散地跟了过来,狗腿地挨到他身后,揉揉他的肩膀:

      “那你试试?——陈真尊,你觉得呢?”

      陈甫泽脑海里不断复盘着这孽徒可能去的地方,不可能是被某些老东西偷偷抓去了,他们都还在青云端吵架……
      闻言,他才恍然回神,死马当活马医,叹气道:“请吧。”

      凤七矜持地点一点头,忽的化为一只六尾凤凰,身披五彩,头冠昂扬,尾巴上的流光闪烁,丝滑漂亮如六支亮片笔。

      他轻飘飘地甩开夭陶,尾巴勾得对方喉咙一痒,咳了好几声。
      婉转高昂地啼鸣一声后,他盘旋着飞到高空,羽毛飘逸,旋出一道六色彩虹。火红色铺底,朝四面八方晕染开。

      湖水也沾染上过分鲜艳的异色,云彩流动过来。方圆上百里的鸟儿朝着凤凰,啼声连连。

      像作画后的盖章,凤七嘹亮地高啼一声,速度渐渐慢下来,一展羽翼,流光溢彩的翎羽闪闪发光,闪出一个竖直的漩涡。

      从中看过去,对面一片青蓝,过于剧烈的灵气波动溢出来,染在火红上。

      百鸟鸣叫渐渐停下来,凤七悠悠拍打翅膀,浮在漩涡前,神识朝下传音道:

      “应该是在对面。进去看看么?”

      不等他说完,陈甫泽早已火急火燎飞上前,匆匆说过几句,一头扎进。

      夭陶不动声色跟在凤七后面,却见对方一扇羽翼,利利落落化为人形,得意地挑起眉:“好看吗?”

      夭陶配合地露出迷弟相,双手鼓掌:“好看好看,你天下第一好看——能给我摸摸吗?”

      “变/态。滚。”

      凤七哼了一声,抚了抚脸上的翎羽,推开一道地毯般的艳红通道。
      他又转过头,瞥了一眼委屈得折起耳朵的夭陶,慢慢踱在陈甫泽后面,头也不回道:

      “还不快跟上来,用你那狐狸鼻子帮着找人?”

      夭陶欢天喜地应道:“嗯嗯。”

      #

      楚越之有那么一刻,想一剑斩了这个麻烦精。

      ……简直跟个兔子一样滑溜,撒手就没。

      天空被撕裂了一角,悬着一弯盈蓝的月亮。
      寒光如剑,刺得那苍木哗哗抖动,流泪般下着叶片。

      他站在月下,妄言剑点着虚空。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完全露出那双幽蓝似冰的眼睛。

      见叶头顶托了片蓝汪汪的云,大气不敢动地呆在几步外。
      料定这里是不一定安全了,他仰起脖子,左顾右盼,脑子飞快旋转。

      楚越之点过一圈剑尖,望着顶天立地的树木,垂眸不语。

      他不清楚卫听雨在哪个方位,先前试探性地打过几处,似乎都没有打在要害,也没有伤到那疯子。
      一路行来,虽是边走边补给,但消耗过多,自身又未曾痊愈,其实他是拿不准能不能把某人挖出来的。

      ——不管怎样,总要试试。

      “我有一计。”见叶突然说。

      楚越之半抬起眼,淡淡看过去。
      他沉默地听这个邪修说完,神色不变,笃定道:“你想走。”

      见叶讪笑两声,挠了挠头。

      楚越之不再废话,握紧剑柄,化繁为简地做个把式,隔着遥遥天光,一剑劈将出去。

      天空化为海洋,一层层推开,淹向那棵巨树。
      月光在波光中推进,像披了一层铁衣,一同撞了上去。

      嚓的轻响,极细微而密集,像老鼠夜里的啃食,混在一起,越来越大。
      菩提颤抖着,不愿恋战,应激般收缩根系。深褐树皮上浮出一张张婴儿脸,挤在一起,大声尖嚎。

      那声音极其刺耳,宛若夜鬼哭嚎,又好似数千只指甲同时刮过硬纸板。
      楚越之飞速做过手诀,灵气护住耳目,回头却见见叶面目流血,皮肤几乎开裂。

      他顺手替对方打过术数,言简意赅道:“去。”

      见叶嘴唇哆嗦着,还未出声。楚越之左掌平推,一道浪似的蓝色,竟如飞毯一般,载着他逆风而行,径自飞向树干。

      巨大的树叶像是掉下来的炸弹,又像是凌空袭来的利刃,一见有人靠近,成千上万倍地扑了过来。
      那些婴儿笑容裂得比脸还大,扭成一团,嘻嘻笑着,声音尖锐如刀。

      楚越之抬起右手,又是一剑。

      所有障碍刹那覆灭。

      他支着剑,微微喘了口气。

      见叶的眼角被风刮出了泪,如愿摸上了树干上的芽尖,转瞬消失。

      一时间,风止树静。

      一个人从昏暗的绿色里掉了出来。

      树忽然像受了欺骗似的,尖声大叫着。所有鬼婴从树皮里挣出,头大如斗,身后仍连着树干,狰狞地扑来。
      枝条也朝下盖来,伸出无数双手。

      那人眨眼被一片褐色淹没。

      楚越之神色一僵,远远地,迈开一步。

      却已来不及赶过去。

      一分为二的世界里,蓝汪汪的月光,无力地垂在他的肩头。

      它们攀上那人的身躯,小腿、手臂、腰侧,和那张安静时乖巧得可怕的脸蛋。他被紧紧缠绕着,像生了藤蔓的雕塑,一动不动任由他们将自己拖进黑暗。

      楚越之踏剑冲进那片褐色里,感到风刮得脸颊生疼,几乎要落下泪来。

      突然。

      所有褐色刹那粉碎。

      一轮白光,温润如初升的太阳,轻盈地托住了那人。

      楚越之诧异地睁大眼。

      而后,一位老者有辱斯文的怒吼,震荡整片空间。

      “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

      陈甫泽三步并两步,瞬息之间揪住这孽徒。

      初一探脉象,骇得他哆嗦起手,震怒之下,不由分说就要除了这邪门玩意。

      不料那木头却机警得很,眼见来了三位化神巅峰,根下生脚似的,趁他忧心如焚的这几秒,钻入空间夹层,随着乱流眨眼奔走。

      凤七施施然飘过来,拂了拂衣角:“你好生看着他,我去追。”

      陈甫泽重重一点头,皱紧眉头,分析着这逆徒的脉象。

      夭陶却拉住他的手臂,很不赞同地摇头道:“那侧该是空间乱流。太危险了。”

      “我有分寸,不会追得太深。”

      见夭陶仍固执地不愿松手,凤七顿一顿,退了一步:“那好吧。你随我过去。”
      他一化凤形,轻轻扇着翅膀,不情不愿道:“上来。”

      “……别真压着我羽毛了!自己用灵力飘着!”

      夭陶折起飞机耳,很是委屈:“……哦。知道了。对不起。”

      陈甫泽东挑西拣,给卫听雨喂了颗吊命的天品优,这才抬头看向缓缓飞来的楚越之,不等他问候,劈头盖脸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来得这里?怎么伤得这般重?……”

      楚越之定下心来,张嘴刚发了半个音节,那侧的蓝光忽的全暗了,月亮一瞬消失。

      人则脱力地松开剑,直直栽了下去。

      陈甫泽:“……?”

      #

      竹楼外部,新起了一间屋子。
      竹子青翠,却隐约透出莹白的光,进门便觉周身清爽,心旷神怡。

      屋子稍大,摆了几幅飘逸的字画。
      一角放了个一人高的流水摆件,里面浮浮沉沉不少药草;其上开了孔,白石上的符文闪烁,将屋外的流水引了进来。

      水顺着悬空的灵气管道,流到屏风后,绕了竹床半圈,在门口处穿出。

      卫听雨萎靡地抱着腿,蜷在木桶里,只露出个脑袋。白润的药浴上飘着墨色的发,挤挤挨挨地浮在水面。

      屏风外的人在桌旁捣着药,骂骂咧咧,数落个不停。
      卫听雨忍了又忍,没忍住哑着声音,开口道:“喂,我说你们药王谷什么时候这么穷了,连个大一点的桶也没有吗?”

      陈甫泽骂着回道:“快死了还挑三拣四的!你以为这用的是什么药,又不是开满家门口的,不省着点用,后面还有一个月的疗程你怎么……”

      卫听雨深吸口气:“一个月?!”

      “你自己不会看吗?你看看你现在还动得了吗?!发什么疯跑去做那劳什子邪佛的容器,瞧瞧你给自己弄的,跟瘫痪有什么区别!……”

      卫听雨觉得他说的话有逻辑错误,都动不了了,他自己怎么看。
      体内经脉也裂得差不多了,几乎成了个残废的凡人。

      但他识相地没争辩,安静了会儿,忽然道:“要是我当年没修行的话,凡人这个年纪才瘫痪着没死,也是好事。”

      陈甫泽勃然大怒,哐的扔下手里的杵臼,拎着后颈把人提溜起来:“够时间没有?够时间了出来挨打!我看我就是太惯着你了!”

      “师父,我知道错了。”卫听雨一秒变脸,委屈巴巴道。

      “装!你知道个屁!”

      这孽障伤成这样,陈甫泽到底也没真动手,扬手一股灵气,三下两下收拾好人,打包运到位子上扶稳。
      他在药碗上插了根吸管,堆到卫听雨面前,不容置疑道:“喝完。”

      卫听雨低头看着这奇妙的颜色,绿泡泡咕噜上来,啵的一下,爆了。
      他神色复杂,满脸写着抗拒:“我一天十二时辰泡在这药屋里,又泡过药浴,现在还吃药,你不怕我直接爆体炸了吗?”

      敢质疑他的水平,这孽徒也算头一个。
      陈甫泽抱着胳膊冷笑道:“特殊时期,先吊着你这残废的命再说——少废话,要我喂你不成?”

      那可太折寿了。
      卫听雨认命地低下头,小口吸着,面如菜色,没一会儿就逃避似的抬起头,问道:“你去参加那个什么会,他们说了要怎么处理无极之心没有?”

      “我还没问你话呢,你倒是先盘问上我了。”陈甫泽拍一拍他的后脑,力道不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怎么非要追着那邪门玩意儿不放?”

      “明明是他们追着我不放。我原本打算先在素回谷调查一番的。”

      “得了吧,你少搬弄是非。人楚越之都说了,是你偏要配合那群邪修,完成那什么仪式,是吗?”

      “……”

      卫听雨磨磨牙:“他还说了什么?”

      “全都说了,包括你干的那些混账事。”陈甫泽用了些力拍他,语气有些愠怒,“你胆子是真大啊,卫仁。”

      卫听雨转一圈眼,迅速过一遍他干的事:屠了县府、炸了传送阵、纵火烧了见叶的实验室,外加见死不救……

      他不动声色地吸吸药液,苦得皱起脸:“你少诈我。我怎么就混账了?”

      “看你就不像干什么好事的样。你杜师姐说你在传送阵爆炸前去过分宗,确有此事?”

      这件事,要说也该是楚越之私下告状。杜若不可能知道。
      卫听雨抬起一双眼,颇为诧异:“我那几天可一直呆在旅馆里,门都没出过,就连跑腿也是叫楚越之去的。师姐该是压力太大,记错了吧?”

      要是楚越之敢说这个,他一定会……

      “你还好意思提,人堂堂一个化神就这么被你使唤来使唤去,你哪来这么大的脸。”陈甫泽一敲他脑门,话锋一转,“——说是检查过几个幸存弟子,灵魂有篡改的痕迹,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应该啊,他亲自做的,怎么会看得出来。
      卫听雨答非所问道:“那伙邪修里有个能对灵魂做手脚的,或许是他。”

      “我问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又没看过他们,当天晚上我就走了,那时师姐也没和我说。”卫听雨理所当然道,这才发觉似的,抬起头来,“……你怀疑我?”

      “只是问你事先有没有察觉到,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吗?怎么这么严重的事也阻止不了?”陈甫泽收起手,重新捣起药,白光汩汩从手心淌出。

      “我没开天眼,谢谢。”

      陈甫泽抬手给他一个暴栗,疼得他嗷了一声:“贫嘴——这会儿又知道痛了?作死的时候怎么就不懂得?”

      卫听雨动弹不得,有气无力地翻个白眼,没吭声。

      “那行,我们来算算总账。”

      陈甫泽有条不紊将药磨碎,不紧不慢道:“你是老实点,自己说完,再从轻发落,还是我一条条列出来,好提醒一下你?”

      “有什么好算的,我干了什么你不清楚吗?”卫听雨吸着苦药,忽然道,“——黑老现在怎么样了?”

      “用不着提醒我你做了什么好事。他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放心,我会全面考量的,但前提是你足够诚实。”

      ……该死的老狐狸。

      卫听雨咬着吸管,顾及着楚越之这个告状精,一瞬间有些沉默。

      “是干得太多,一下子数不完吗?还是想着怎么瞒过我?”

      陈甫泽将药倒在布上,仔细扎着,慢条斯理道:“你要是不愿意说,也可以。只不过,到时候可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卫听雨:“……原来我有吗?”

      陈甫泽笑眯眯地斜他一眼:“你有一分钟时间。”

      “……”

      第一,是陈甫泽绝对不会不知道的事情。
      卫听雨拿不准楚越之说了多少,后者此时在他心里已经被扎成马蜂窝了,含糊其辞道:“落萧县县府那群官员,我没救他们……”

      “只是没救吗?”陈甫泽打断道。

      卫听雨硬着头皮道:“嗯。”

      “那他们怎么死的?也有邪修这么巧,突然造访了吗?小楚好像没提到这个吧。”
      陈甫泽换了一份药材,粉色叶片慢慢捣成粉末:“还是说,更巧的是,你们去的时候刚好是他们的死期?听说是要制造念望空间的当事人死了之后,你们才能出来呢。”

      他们早晚要死的,何必这么咬着不放……

      卫听雨狠狠地给楚越之记上一笔,面无表情道:“我干的。”

      “行,撒谎一次。”

      陈甫泽抬起眼皮,冷淡道:“继续。”

      “那个会动灵魂的邪修,是我主张放走的。”卫听雨蔫蔫地喝着药,表情难看,“随你怎么想好了,反正确实是为了解药。”

      “那方子呢?”

      “谁知道。兴许飞了。”

      “态度给我端正点!”陈甫泽呵斥道,“还有呢?不要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卫听雨没精打采:“我操控娃娃的身体去找黑鹤云的时候,看见了很多失去魂魄的修士,我没管,烧了那邪修的实验记录就走了。我原本想找一下他的档案室,看看有没有解药,还没找到,他就回来了。之后我就给他抓过去了,他想要把我挖出来做实验,但楚越之弄出了空间异动,我就趁机和那邪修做了交易,答应带他出去。”

      “就这些吗?那些修士呢?”

      “楚越之搞出那么大动静,想必早都死个干净了。此外,在去那片禁地之前,我也看见了很多灵魂被禁锢在另一片地方,应该都是那个邪修做的,现在也都不在了吧。”
      卫听雨有一下没一下吸着药,毫无道德地扣了黑锅后,找补一句:“不过那时候我已经和他断了联系,他不知道这事,这家伙也根本感应不到魂体。”

      他顺便把失踪弟子名单的事说了,道:“我猜那些被捕的修士里,应该有不少药王谷弟子,同时他们本人则被别的东西所替代,塞到宗里做间谍。因此,在会经过三十年的‘实验期’后,他们做出了实验成果,将自己人安插进药王谷,使失踪人数逐年正常。”

      “——不然,他们何以知道你外出的事?你留心看看。另外,当年的轮值长老,最好也查查,黑鹤云不用理他,邱和、苟酉,这两人我不太了解,你自己判断吧。”

      “……怪不得你突然让杜若跑这一趟。”陈甫泽脸色一沉,没怀疑他这话的真实性,却道,“我不是让你坦白吗?怎么指导起我来了?”

      “我是没什么要说的了。要不你提醒我一下?”卫听雨觉得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破罐破摔道。

      “油嘴滑舌。”陈甫泽一弹他额头,弹得人朝后歪了一歪,“那些修士的事,你当时没办法,算你逃过一劫。但落萧县的事,不准有下次。”

      卫听雨嘶的抽口冷气:“那我在那里等他们寿终正寝?”

      陈甫泽笑了一声:“再贫一句?”

      “……错了。”

      “还有,你贵人多忘事,是不是忘了我一开始派你过去是干什么的?”

      卫听雨:“啊?”

      “让你去干活,天天就躺旅店里不动了!你师姐惯着你,你也好意思干看着他们忙活,青盎城都成什么样了?自己有手有脚的,还好意思指使别人宗的人当跑腿,这要是传出去,像话吗?”

      “我这不是帮着找解药嘛……再说楚越之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格,也传不出去……”

      陈甫泽怒道:“还敢顶嘴?这是第二次。毫无悔意,罪加一等。”

      “……”

      卫听雨闭嘴了。

      “第三,私下行动,毫不上报,还哄骗你师姐替你瞒着,并且三番两次拒绝别人的劝阻,一意孤行擅自行事。你认不认?”

      卫听雨不服气:“黑鹤云不也这样?你们药王谷不向来如此?”

      “再给我说一句你们你们试试?!”

      陈甫泽啪的一声拍上他的脑袋,拍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他该罚,你更是十恶不赦!多次自作主张去送死,有多少条命都不给你败的!”

      “……行。我认。”

      “认?那你说说,你下一次碰到这种事,该怎么做?”

      卫听雨难得认真道:“我早就想过了,这次是他们不知通过什么手段,模糊了我的认知,让我忘了这事的根本起因是我的木灵根——也有可能是我自己忘了。下次一定不能以时间不够为由偷懒,一定要把每一环节都写下来,反复推敲……”

      “——你为什么又打我!!!”

      陈甫泽暴怒:“是为什么你不清楚吗?!!”

      卫听雨哑火了,面如土色地喝药。
      他听着陈甫泽骂他,左耳进右耳出,实在没忍住,难喝得干呕起来。

      见他这般自作自受,陈甫泽起身给他倒杯水,恨铁不成钢道:“我看我说得再多,你也学不乖,还是得事教你。过几天我再给你定个处罚,在此之前,你就给我老实养着。别成天杀啊死啊的,那么一个聪明脑袋,你说你怎么就想不通这些?早些告诉我会怎样?……”

      “知道了。”卫听雨撇撇嘴,敷衍道。

      满胸的怒气发泄过后,瞧着这孽徒的倒霉样,陈甫泽只觉得又心疼又好气。
      他将药材一一处理好,码整齐,不知不觉叹口气,低声道:

      “你要有楚越之那样省心就好了……”

      卫听雨斜着眼睛看看他,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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