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宋封

4、第4章 仿生人会梦

　　楼苏最近的状况越来越坏，不得不住进了病房。

　　有0137这样一个全能机器人照顾她，本来是不用请护工的。

　　可楼苏花高价还是请了两个护工来。

　　0137只好缩在角落，什么活都干不了，等待楼苏偶尔无聊了来和她聊天。

　　在她和主人相伴的第五个月，博士又出现了。

　　她很得意地看着0137，仿佛在看自己的女二。

　　其实0137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前几天，楼苏告诉她，林声又给她发短信了。

　　现在，她已经可以将主人完完全全复制到自己身上，并且绝对不会出丝毫差错。到了这个地步，她该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了。

　　楼苏执意要陪0137去机场，一路上0137都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她，生怕她出一丝差错。

　　楼苏却只是强笑，“我还没残吧？”

　　0137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博士看了看0137，略微皱了下眉，走过去拍了下她的后脑：“接触不良吗？”

　　0137立刻退几步，面色不虞：“你干什么？有病啊。”

　　博士问：“你是谁？”

　　“我认识你吗？神经病。”0137仿佛不认识她，拖着行李快步走开，边掏出包里的手机，给林声打过电话去。

　　“喂……”她有些忐忑，“林声，我是……楼苏，我们还能和好吗？”

　　楼苏站在一旁看着她渐渐远去。

　　博士笑了笑：“我已经把她作为机器人的意识全部清除掉了，她现在无论从外貌长相还是性格品行，哪怕是意识和记忆，都完完全全是楼苏了。”

　　楼苏点了点头。

　　“当然，如果你以后后悔了，只需要在再见到她时喊出她的名字，她身为机器人的意识就会重新占领身体的控制权。”

　　“不用担心她会不会把你的地位占据，这种机器人永远属于她们的第一任主人。”

　　“从不背叛。”

　　*

　　怀中人的体温十分真实，隐隐还能闻到熟悉的药水味道。

　　机场的声音嘈杂，可自己的心脏很安静，0137缓慢地眨了几下眼，轻轻将手贴到她的后背。

　　我好想您。

　　“林声没有来吗？”楼苏松开她，有些失望地看了看周围

　　0137没有丝毫慌张，不急不慢道：“她生病了。“

　　“她……没有生气吧……”做出让机器人来代替自己这件事，楼苏的确很不安。

　　“是有点生气。”0137回。

　　楼苏略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来。她确实做错太多事了，林声该生气的。

　　“我现在能见她吗？”

　　0137拿过她的行李：“她搬家了，一时半会我们到不了，先在这找个酒店住一下吧。”

　　“唉……”给林声一点时间冷静也好，楼苏只能这样想。

　　楼苏跟着0137向外走，却被一个明亮的东西晃了眼。

　　她犹豫着，伸出手，把0137后腰的东西抽出来。

　　0137愣住。

　　“你拿剪刀干什么？”楼苏问。

　　0137面露难色：“……剪头发的。”

　　？

　　*

　　酒店自然是临时在网上订的，时间实在太短，饶是0137这样的万能机器人都没有想出很好的办法。

　　如果让主人知道自己对林声做了那样的事，主人会不会讨厌自己？

　　她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下。

　　楼苏已经有段时间没回国，0137走了后更是连个说中文的人都找不到，和服务员交流起来都有些奇怪。

　　但总算是把晚饭吃完了，跋涉了一天，该好好休息了。

　　由于只住一天，0137只订了个宽敞的大床房。

　　楼苏没脱衣服就倒床上睡着了，0137帮她脱了外套，盖好被子。

　　而后，她慢慢把目光移到主人的背包上。

　　她走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便打开，仔细翻找起来。

　　如果主人病已经痊愈，博士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的。

　　但她没有。

　　只有一个可能，主人的病根本就没好。相反……0137握着手上的病历单——放弃治疗，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不想花时间在漫无边际的治疗上面，于是干脆放弃治疗回来度过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吗？

　　主人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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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苏这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的时候，0137正握着她的手，坐在床边静静望着她。

　　机器人是不需要睡觉的，她可以在这照看她一晚上。

　　楼苏有些尴尬，望了望周围，瞥见了被翻出来的病历单，顿时愣住。

　　“……你知道了？”

　　0137把主人的手握到胸口，轻道：“主人，博士之前跟我说过，她有办法治疗您的，只是药的制作时期要久一些……只要您回去坚持化疗，您只需要再等等，药出来就好了……”

　　楼苏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留在这化疗也是一样的，或者，我想把林声带走。”

　　尽管知道林声看到她这样会难受，也知道自己给不了林声一个未来，可她真的想自私一次，她真的受不了没有林声的生活了。

　　0137缓缓低声道：“有我还不够吗……”

　　“什么？”楼苏没有听清。

　　“没什么，”0137灿烂笑了笑，“我租了车，我们今天去见林声吧。”

　　*

　　说是租车，0137却几乎把自己账户上的所有钱都给了车主人，让车主人十分怀疑她想拿这车做什么违法犯纪的事。

　　0137并没有心疼钱，她自身的系统和博士是连在一起的，刚刚她已经黑入博士的账户，有大把的钱可以挥霍。

　　她已经规划好了所有路线，路上经过了很多摄像头，可以清楚拍到她和楼苏的面容。

　　车子已经行驶了很久，楼苏靠着座椅睡着了，醒来后却发现还没有到，这才隐隐觉得不对。

　　车开得很快，行在荒郊，引擎的轰鸣仿佛要撕碎夜色，方向盘长在了0137手里，怎样都松不开。

　　楼苏很害怕，求她不要再开了。

　　0137已经将自身与车子连接起来，可以很好地控制速度，方向，以及，坠落。

　　“你做什么！停下来啊！停下来！”楼苏的呼喊没有丝毫用处。

　　车来到悬崖尽头，直愣愣地掉落下去。

　　林声在被困两天后，同事上门找上了她，报了警。

　　警察向林声看了一段监控，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坐在一辆车里等待绿灯。

　　“对……就是她。”林声还是有些虚脱。

　　接着，警察告诉她一个不好的消息：这两人已经开车坠崖而亡，掉进了下面的海里，车体在坠落时碰撞到大石块产生爆炸，两人的尸体也被完全炸碎，至今没有找到。

　　*

　　“这个帽子会好看一点吧？”女人轻轻在楼苏耳边问。

　　楼苏捏着帽檐转了转，望着镜子，却依旧觉得不自然，和假发搭在一起显得太僵硬。

　　女人看出了她并不喜欢，只好取下来。

　　女人左侧的刘海修理得稍长，挡住残缺的耳朵，却因为遮住了些许视线而显得略有阴暗。

　　楼苏哀叹一声：“我的病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再等段时间吧，很快就会的。”女人淡淡说着，吻了吻她的额头。

　　“可现在我连记忆都随时会消散，”楼苏担忧，“万一我以后把你忘掉该怎么办？”

　　女人笑一笑：“我们从幼儿园就认识了，那么久的记忆你都会忘吗？”

　　楼苏看着她，女人的眼尾有颗泪痣，皮肤很白，清秀而美丽，是她喜欢的长相。

　　车祸没让她留下任何伤痕，楼苏同样也是，甚至于已经忘记那次车祸是怎样发生的。

　　她只记得，她回去是要把一个很重要的人带回来，陪伴她治病，而她也成功做到了。

　　更幸运的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认识一个超级厉害的科学博士，说很快就能把治疗她的药研制好。

　　只是这位博士看自己的目光一直怪怪的，仿佛自己欠她钱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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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吃药了。”女人把床上的楼苏扶起来，伺候她把药服下。

　　楼苏今天头晕得厉害，吃了药便又睡了过去。

　　女人静静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那双合上的眼在轻轻颤动，似乎在做什么奇怪的梦。

　　主人。

　　我会永远忠诚于您，永远追随您，永远属于您，永远陪在您身边。

　　我知道您所有情感，所有喜好，所有小习惯，我知道您的一切。

　　除了我，没有人会记得您了。

　　主人，我永远不会背叛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