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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救司马 小子司马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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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芸,你怎么被绑这里了?”张汪向阿月讨来短刃,正打算为山芸解开麻绳,山芸将绑着的手往后一避,冲他摇头:“不要解!我是自己来的。你带人来我就放心了!”
她眼里的恐惧散去,看张汪的眼神里又添了几分可怜,“可是阿汪,你得留这里陪我,我害怕……”
张汪没有说话,只是翘起一根拇指朝外微微一指,眉锋轻挑。
不知怎的,阿月看他静默的口型好似是一个“金”字,兀的心头一紧。
昨夜孔明便同她说过,那张公子,许是奔金而来。
可这会他们却没再向阿月质问。
山芸颔首,张汪便闭了嘴,阿月看不懂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迷。
山芸抽了抽鼻子,平复好心情,仰头冲胡霖阿月道:“我身上有块玉佩,你们帮我带怀县去寻我家兄可好?阿兄名弘字广平,让他带人来救我们!”
张汪将她颈间玉佩解下,跟自己怀里的一只同样玉佩一并交到胡霖手里:“还有我的,去温县找我阿父。这玉上刻有河内张、山两氏族徽,入城前你们交给守城甲士,他们认得,自会领你们去。”
“这……”胡霖与阿月对视一眼,眼下也别无他法,便一人一块收下,郑重应承,打算各去一处。
张汪目送两人离开,听他们关好门,将那破锁挂上门闩,便将山芸倚在自己身上为她枕着。
“你不是去量地了么,怎寻这来了……”山芸半阖着眼问道。
“我出城前听一胡商说有个黄发姑娘身上有金,还以为……便找去了——就是方才那位。”张汪轻轻抚着她背回。
“傻阿汪,竟不信我。”
“毕竟是金子,我得多留心,不能出岔子。你才是,要不是我今来你可怎么办?”
山芸微微一怔,委屈漫上心头,“可若换了别人来就没法让我们两家人都来啦,我阿兄找不见我,定然也会摸到此处的……”
张汪叹一口气,“好了,现在你就放心罢。他们可有对你动手?”
山芸摇摇头,“他们见我身上衣物,知我是山氏士子,不敢动,又不敢送回,因此才将我锁了。”
阿月和胡霖出门后,两人一合计,若是此时回去休息不了多久不说,万一被胡旭胡昭发现,就办不成这事了,于是就此分别,各奔一城。
阿月披月独行前往温县的官道,这会大约在子丑交界,时辰尚早,城门要卯时才开。
她行至一处野亭,远远已能望到路尽头的城墙,虽有习习凉风,好歹能有个落脚点。
野亭不大,三面有半高土墙,亭中有一方石案,案边置一只石臼。
阿月入内,随意搜集了些干草树枝丢在石臼内,用火石燃起暖意,先前她从冀州也是这般一路来的,野外基本生存方法她早已轻车熟路。
她想起方才张汪和山芸的无声的“金”字,又摸了摸自己怀中那块。
他们好像在用金子谋划什么?
阿月盯着那摇曳的火焰发呆,这些隔着肚皮的心思,她一向琢磨不透。
即使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人,也可以为了一串钱、一块金的利益,在背地里就将他们卖了,更何况是这些正经进过学的世家子弟心思深沉,不过总归也逃不离利益瓜葛云云。
阿月思及此处,不免觉得有些乏力,将脑袋靠在土墙边的木柱上。
比起这些人,胡氏一家倒更真心。
胡旭打的什么算计,阿月心里是有数的,但她有自信离开,因此也不惧,只要自己留这里好好做工,也算是对得起阿姐的收留之恩了。
胡霖韩和就更简单了,为他们出个头,别受那些鸟气便好。
至于胡昭……
孔明这个人,看着温和,心思却细腻的很,又很有分寸地总站在距离她半尺的地方,为她挡着胡旭的疑心。
昨夜她算是对他开诚布公了,他显然也选择了相信和维护自己。
将来走的时候,还是切点金给他吧,他是个好人。
阿月靠在柱子上,眼睛逐渐有些迷糊起来,昏沉的那脑袋从柱子上滑下去时候又忽地让她挺过神来。
睁眼之际,正见柱子边开着一株株圆白的花。
她眨了眨眼睛,不可思议地伸手去折了一支:“夜里也能开出这样的花么?”
“这是‘明月盏’。”
身后突然响起胡昭的声音,吓得阿月手一抖,那朵花飘然坠地。
“你、你怎么在这?”
阿月看着他走近自己,在身前坐下,捡起那朵花。
胡昭捻着花转了转,平静道:“起夜时候发现你不在,去守恩那屋也空了,我怕你们做什么傻事,便寻来了——我没喊阿姐。”
他的手仿佛漫不经心一样,略过阿月鬓角,将那支明月盏别在她耳后。
“你……”阿月轻轻一惊。
“没、没事,这花名与你相衬罢了。”他转向野亭外眺望,“这里是从温县往外走的送别亭,这一带没什么田,反而有很多花,天气暖了,定然会盛开得相当好看,前日我途径此亭时注意过,与长社城外相似。”
阿月有些摸不清他为何说这些,小心翼翼地看他:“你不问我为何在此么?”
“我跟守恩碰过面了,他让我来这里找你的。我去时,他还在袁氏那边不远。”他向阿月招招手,让她坐回,“你且歇会,寅时左右就会有鸡鸣,我们届时走,来得及。”
“那阿姐若是发现……”阿月有些担心,有种是自己从胡旭那里拐走胡昭胡霖的心虚感。
“我们是去救人,对吧。”胡昭安慰道。
但阿月知道,这事认真追究起来,到底是她想去偷袭袁氏来的,低下头,没有答话。
时辰静默流转,阿月靠在柱子上的脑袋浮浮沉沉,压得她脖子酸疼,胡昭的意识也在起起伏伏。
他猛地被自己颠醒那瞬,见阿月也正饱受折磨,便转坐她身侧,将阿月的头轻轻扶到自己肩上。
“孔明……?”阿月迷迷糊糊地呢喃了一声。
“你也借我靠会。”胡昭没多话,闭上眼,把自己的头轻轻点在她上面。
两人昏昏沉沉地将就着睡去,石臼中的火焰渐渐熄灭,他们在睡梦中本能地更加贴近对方取暖。
忽地一阵骚动,不远处出来慌乱的马蹄嘶鸣声,伴着少年与孩童的喊叫,惊醒了二人。
“甚么人?!”阿月如脱兔般窜到音源那头的土墙后,从腿边抽出短刃来。
胡昭也低着身子爬到她身边,探出头看。
天色虽黑,但那清冷隐晦的月色还是能让他辨清官道上翻了一辆马车,有三个壮汉钻入軿车,从里头拽出两个孩子和一名少年来。
只是奇了,那三个小孩出来后,反倒镇静,紧紧挨一起,也不哭闹,任由那些壮汉捆住手。
胡昭向下瞥了一眼阿月,刚想拉住她说再看看情况,这姑娘已然飞奔而出,借着夜色和高耸的草茎掩护身体,蛇形野间,急行一壮汉身后,举刃抹脖,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汉子才“啊”一声,其他两名同伙还没反应过来,阿月就已经冲向第二人。
这偷袭连中两元已是不易,第三人在阿月未回头时提刀要砍,胡昭及时赶到,举石拍头,只是这一下力气不足,汉子踉跄一步,偏了准心,让阿月躲过刀刃。
阿月迅速翻身,舞刃攻其下路、夺了他兵器、补刀收招,干净利落。
胡昭被这凌冽动作看得暗暗犯怵,她第一日说自己“我若有歹意,你们一家都见不到明日”还真不是假话。
阿月转头将三个孩子的绳索切断,两个最小的看着年岁差得不多,刚才虽然忍着没哭,这会松了气终于紧紧抱在一起。
三个都是小郎君,大的约莫十五岁,已经束发,小的看着与韩宁差不多,五六岁的稚嫩模样。
那束发少年上前冲阿月行一深揖:“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胡昭还是觉得作为少年来说,面对这样的血腥场面他也过于淡定了,在阿月回完礼后,他上前拱手问:“这是哪家公子,怎的夜里在官道上涉险?”
那少年揽过两个孩子,回道:“我们是温县司马家,家君被政敌威胁,命我送两位幼弟回乡,不想他们还是埋伏此处。”
“司马家?令尊可是治书御史司马防?”胡昭讶异,司马家可是温县大家,其父司马儁曾经也做过颍川太守。
“不错,小子司马朗,两位阿弟名唤司马懿、司马孚,不知二位恩公如何称呼?”
胡昭向他介绍过自己二人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这些……”
司马朗摆手道:“‘劫持人质,格杀勿论’,恩公宽心,回城后自有官吏前来处理。”
胡昭点点头:是了,光和二年太尉桥玄少子被劫质案后,天子便下达这条法令,为的就是杜绝此类劫持事件,所幸今日三位公子都安然无恙。
那稍大点的司马懿撒开司马朗的手,指着倒地的軿车和死马道:“阿兄,车马已毁,我们该去何处?他们既然算准我们回乡,城内可否还有埋伏?”
胡昭微微吃惊,这等话术,全然不像个稚子所言。
司马朗却十分淡然,打量了下胡昭阿月,“恩公可是附近村民?”
“我们是韩氏佃户,新来此地……”胡昭看穿了司马朗的想法,他大约在合计着想来自家躲藏,便也如实相告:“只是眼下我们要入城,寻趟张氏救人。”
“张氏?城西的张氏?他们家我熟。”司马朗也不客气,拉过司马懿和司马孚,往前推了推,“劳烦带我两位阿弟歇息,我引恩公寻张氏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