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大山的男人》康岁

84、84 天赐龟 亲亲唇珠

　　农天赐其实隔老远就瞅见了他们，好几天没像样跟商沐恩说说话，本是想借机搭话聊一聊，谁知道还没走下坡人就走了。
　　他叹口气，本想返身去另一块地，一群半大孩子跑来找他帮忙，他只好下去帮忙摘果子。

　　“六叔，你和商沐恩吵架了啊？”几个男孩子也不是个憋得住话的，没大没小地就问起来。

　　农天赐把镰刀系在竹竿上，“他跟你们说的？”

　　“没有，我们猜到的，我们说找你来帮忙，他不同意，还一脸别扭。”

　　“我还听到他和朋友打电话，感觉不太开心的样子。”天雨说。

　　“打了好长的电话啊！”泽易抱怨。

　　喜欢和商沐恩煲电话粥的，大概是包麦书，农天赐垂着眼皮，看不出在想什么。

　　“我们没事儿，不用担心。”

　　说着，农天赐紧了紧裤腰，转身往树上爬。

　　“要最上面的，左边那里有好多。”

　　“天赐哥当心啊。”

　　农天赐身高腿长，手脚灵活，没多会儿就爬到了高处的枝干上，抽出系在背着的竹竿，用头部的镰刀勾着树枝往身前拽，然后摘下果子，往绳子下头的篮子里放。

　　摘得差不多了，他直接把最顶上那一枝挂满红果的新枝折下来，带着一起下了树。

　　一群孩子正欢天喜地的在树下数着分，还很懂事地数出了商沐恩的那一份。农天赐把那份又放了回去，叫他们平分，然后把树枝上的那些带回了家。

　　到家时，奶奶正在屋后园地里忙，院外树上的蝉鸣不停，但院子里却很安静，到处都没见商沐恩的身影。

　　农天赐洗了把手，见商沐恩的小菜篮在桌上，就进了奶奶屋，把那挂满楮球子的树枝也放在桌上。

　　以为商沐恩会在里屋看电视，没想到里屋也没人，农天赐又走出来。

　　东院里，囧囧正忙着阻拦要啃花苞的鸡窝，汤炮狸三猫各占花架摇椅和秋千，懒洋洋地窝着舔毛，恶霸跃水吃了一只飞虫，汤圆蹦来蹦去地不知道找什么。

　　农天赐去水塘边瞅了眼“满天星”，确认状况都良好后，转身悄悄走到窗前朝里望。床上没人，桌边也没人，最后在懒人沙发上找到了睡得乱七八糟的身影。

　　农天赐嘴角微抿，悄悄走进去，把那一大盒丙烯马克笔端到旁边，抽出厚厚的画本。

　　新画的那副是他背着乌龟壳的拟兽画。

　　农天赐有些哭笑不得，翻了翻前面，几乎一半都跟他有关，拟兽画、肖像画、小漫画，大多都是吐槽向，把他画的五花八门，十分精彩。

　　除此外，还有不少风景画、美食画和人物画，画的基本都是村里的景色和人物。

　　农天赐很喜欢看商沐恩的画，尤其是风景画里的晚霞和气象，色彩运用非常大胆且富有想象力，对光线变化把握得特别好。

　　上学时，商沐恩常说他老师批评他天资足而努力不够。农天赐不是很懂艺术，但对美的感知与欣赏力还可以，他觉得那老师说的起码一半是对的，商沐恩确实很有天赋。

　　他曾去看过商沐恩的毕业画展，也在他的画作分享贴下看到过别人的临摹，同样都是专业艺术生，商沐恩在色彩运用上就是比大多人更有张力。

　　至于努力不够体现在哪里，农天赐从画上看不出来，但他的性格确实是这样。

　　从小养尊处优，备受宠爱，什么都不缺，所以对很多东西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欲望，自然也就“努力不够”。但也因此，一旦他对某样东西产生想法，那就是非要不可的——毕竟从来没有想要得不到过。

　　把画本放到桌上，农天赐轻手轻脚地将他从懒人沙发里抠出来，挪到床上。

　　商沐恩沾着枕头下意识蹭蹭，翻过身继续呼呼大睡。

　　农天赐看了会儿他的睡颜，低头在那红润润的唇珠上亲了亲，拉过薄毯给他盖上后，调高一度空调，转身走出了房间。

　　商沐恩醒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他睡眼懵懂地在床上坐了会儿才下床，拿起桌上还没画完的画，走到院里继续画，根本没去想自己是怎么从沙发跑到床上的。

　　画完“天赐龟”后，他又画了几格抽象漫画，乐呵呵地更新了社媒，起身走去西院。

　　奶奶正在做饭，桌上的小篮子是空的，挖的野菜已经被处理好焯了水，正待下锅，篮子旁放着满满一枝的红果儿。

　　商沐恩惊喜地走过去拿起来，“哇，好多楮球子，奶奶你从哪里弄来的？”

　　“不是我弄的，天赐带回来的。”奶奶说。

　　商沐恩笑容瞬收，并抿嘴哼了一声，“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就走的时候去屋后跟我打了声招呼，估计是跟你后头回来的吧。”

　　“哦。”

　　商沐恩摘下一枚楮球子，放在嘴里慢慢吮吃外面的橙红色果肉。

　　楮球子是当地的方言名，它又可以被称为楮实或构树果，是一种药材。

　　当地人之所以称其为球子，是因为果实成熟后，橙红色果肉会像簇聚在一起的细长花瓣似的，从果皮内涌出，形成水润的橙红色圆球形果子，就像蒲公英或绣球花一样。

　　完全成熟的楮球子果肉饱满，汁水粘稠，口感绵软甜糯。因为每一粒果肉中都有一颗小种子，所以嚼起来有脆脆的颗粒感，就像添了奇亚籽或实心爆爆珠小料似的，很有乐趣。

　　商沐恩把所有果子摘下来放到盘里，一枝就摘满了一盘，饭前忍不住吃去小半盘，被奶奶提醒后才停嘴。

　　晚饭时，农天赐没有回家，电话说要去村里开会，和斌伯他们商议动员村民秋天种草莓的事情。

　　挂掉电话后，商沐恩有点想跟去瞧瞧，但一想到斌伯那些人开起会来无聊又枯燥，瞬间打消了念头，怏怏地返身回到屋里吃饭。

　　……

　　俗话说“小暑大暑，上蒸下煮”，小暑那天，天气很是闷热。

　　上午时艳阳高照，奶奶特地搬出了衣箱书箱“晒伏”，结果东西刚摆好，太阳又没了。一片乌云笼在头顶，但半分温度也没有降下来，反而闷的人不痛快。

　　奶奶摸不准会不会下雨，只好把东西又都搬到了廊下。

　　商沐恩纯粹是被闷醒的，下床时整个人都有点烦躁，跑去冲了个澡，收拾了好一通才跑去奶奶屋吃饭。

　　天气闷热，奶奶怕他胃口不好，做的都是比较清淡可口的饭食。

　　新麦磨粉和面做的素三鲜蒸饺，豆腐蛤蜊豆芽汤，还给他做了碗蜜桃构树果茶冻撞奶。为防寒凉，煮制茶冻的茶汤时，还加了点陈皮和紫苏，中和茶与构树果的寒性。

　　商沐恩喝了一大口，爽口香甜的撞奶瞬间解去了心口大半郁闷，他忍不住朝奶奶狠狠竖起大拇指。

　　奶奶正在酿米酒，据说米是前两天托人买回来的新米，磨新麦、食新米，都是为了赶个小暑“食新”的好彩头。

　　商沐恩边看着奶奶酿米酒，边不紧不慢地吃光了一屉蒸饺和整碗撞奶，蛤蜊汤实在吃不下了，就搁在了那里。

　　农天赐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昨晚不知道几点回来，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商沐恩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要不是刚才是从自己卧室床上醒来，他都以为他根本没回来。

　　自那次争执后，他们接连冷战了好些日子。但商沐恩最开始是无意冷战的，只是太生气了所以不想理他，后来气劲过去了，想跟他和好，结果农天赐那边接连出状况，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连顿囫囵饭都没空和他一起吃，导致商沐恩心里又开始难受，一难受就生气，一生气就又不想理他，然后莫名其妙的真地进入了冷战状态。

　　商沐恩望着院门外，大伯正牵着牛从门口经过，牛角上挂着一串喇叭花，在闷热的风里荡来荡去。他轻呼了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跟那串喇叭花似的，左右飘忽，根本沉不下来。

　　就在这时，泽浩和小霜突然从门外跑进来，手里提着水桶和抄网，大喊着要去后山捞鱼，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商沐恩心里乱得很，难得对捞鱼摸虾也没了兴致，奶奶见他在家里越闷越不开心，便劝说他跟着一块去，捞点鱼虾蟹虱，捡点螺蛳蚌壳，晚上回来爆炒了吃。

　　商沐恩被说的有点流口水，终究没压制住馋猫的天性，拿起装备跟着去了。

　　在村北头和泽晨天雨等人汇合后，众人一起往山后走。

　　路上见他一直不怎么说话，四下叽叽喳喳地问他：是又和老攻吵架了？还是一直都没和好？小心再这样下去，感情破裂走向离婚。

　　商沐恩越听越烦躁，追着几个嘴碎的一顿暴揍，叫他们好好见识了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泼夫”。

　　在几个瓜娃子身上撒了通气后，商沐恩感觉心里痛快了不少，大步流星地翻山入林。

　　夏天的山林里气温低，比山外凉快清新的空气，也消减了几分心头的焦躁。河溪的水温凉爽宜人，一行人分散各处，捞鱼的捞鱼，抓虾的抓虾。

　　农兴村周围的这几座山，虽然给经济发展制造了不少困难和麻烦，但山神到底没那么无情，馈赠了当地不少资源。见水的沟谷鱼虾河蟹年年不断，不见水的山上菌菇鲜笋四季不停，蜗居于此的人们虽不至大富大贵，却也能饱腹绵延。

　　商沐恩捞了会儿虾，低头看到泥梗边上不少山螺，放下抄网，开始捡山螺。

　　抢收抢种的时节，到处都有水泵抽水浇田，这些天没下雨，水位下去不少，靠田的岸边能看到不少黄鳝的洞。

　　黄鳝不好抓，尤其是白天，更难抓。泽晨泽易两小子每次都不信邪，非得挑最难地搞，结果半天没抓上来一条，扭头去水草沟里逮泥鳅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