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晋升为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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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末卯初，浓黑褪尽，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旭日未升，宫巷深处的青砖还浸着夜凉。巡夜禁军收了巡更的令牌，退往值守处。各处偏殿亮起了烛火，值夜的宫女懒打着哈欠，敛了睡意，悄声起身收拾铺盖，动作轻盈，不敢弄出半分声响。
浣衣局和尚食局的宫人已是忙活开了，提着桶去井边汲水，辘轳轻转，水声细碎。
尚膳监后厨烟火微起，御厨们着手备下早膳点心。膳房里热气升腾，各类香气漫出宫墙。
御花园内晨雾未散，雀鸟初鸣，洒扫宫人持竹帚轻扫落英。
坤宁宫中，小侍女端来温水与青盐牙粉。秋禾轻手轻脚地掀起幔帐，伺候周皇后起身。
一番漱洗过后，周皇后端坐到梳妆台前。徐宫令执了玉梳，帮着周皇后绾发，低着声道：“昨儿个夜里陛下召了赵美人侍寝，夜里宿在了乾清宫，一刻钟前才回了落华殿。”
周皇后听罢，向来端庄平和的眉眼间漾开一抹欣慰，连唇角都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前儿个夜里李怀月去侍寝，事后依旧未得陛下的半点赏赐。为此，她特地去寻了陛下，想要为李怀月讨个说法。
哪知陛下只是淡淡说了句，“李家女倒是个有趣的”。只这一句，便没了下文。
她气不过，想要同陛下理论上几句，却听陛下说道：“朕知皇后对李家女的看重，也知你生怕朕不喜她，要治了她的罪。”
“朕不会治她的罪，皇后放心便是。至于赏赐，朕另有打算。皇后总让朕雨露均沾，朕觉着在理。只是朕平日里都忙于政事，这后宫里头有多少妃嫔都不甚清楚，不如皇后同朕说说。”
她只当陛下是为了宽慰她，随意说说罢了。可陛下既是开了口，她还是向陛下介绍起了那些未曾被陛下临幸过的妃嫔，介绍了她们的年纪，入宫年月，以及家世背景。
不曾想，昨儿个夜里竟真召了赵美人侍寝。
陛下的一颗心，从来都只在了田秀英那儿。她不知劝了多少回，陛下都是敷衍了事，而后不了了之。
早几日听闻陛下去了钟翠宫，与李怀月相谈许久。前儿个夜里召了李怀月侍寝，昨夜便召了赵美人。
近来李怀月与赵美人走得近。陛下突然转了性，想来定是李怀月那丫头同陛下说了什么。不然怎得陛下就偏偏召见了赵美人。
如此想着，周皇后嘴角的笑意更甚。觉着李怀月终是入了陛下的眼，得了圣心，陛下能将她的话听进心里去。那丫头又是个好的，不像某人，恨不得独占陛下。
脑中闪过李怀月与赵美人那娇俏的脸庞，皇后心中甚慰。心中对后宫安稳，皇家绵延子嗣又多了几分指望。
“将我的妆匣取来。”
徐宫令放下玉梳，抱来妆匣，打开匣盖推到皇后面前。
妆匣内，只剩十来件首饰。其中多数是从娘家带来的，余下的几件，是这些年陛下的赏赐。
只见皇后挑出一支垒丝镶宝蝴蝶步摇，一对累丝嵌宝灯笼耳坠，最后又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褪下来，递到徐宫令手中，吩咐道：“晚些时候，将这些给李昭仪送过去。”
“娘娘，这些……”望着快要见底的妆匣，徐宫令心中泛酸。
她家娘娘素来节俭，当初陪嫁的首饰，以及陛下的赏赐，多半都拿去变卖换了银钱充了军饷。如今统共只剩这么十来件，又要将最体面的几件赏给李昭仪。
她知皇后娘娘对李昭仪的看重，可说到底……
哎，只盼着李昭仪是个知道感恩的，莫要辜负了皇后娘娘的心才是。
此时的钟翠宫之内，李怀月也在妆匣内挑选着礼物。
昨夜陛下召了赵美人侍寝，今日陛下便下了诏书，封了赵美人为僖嫔。作为好友，她理应携礼前去贺喜。
前日夜里她同朱由检说起她的馊主意时，她知道朱由检是动了心的。只是没想到，他会行动的这般快，昨儿个夜里就召了新人侍寝。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没挑选那些出身世家大族的妃嫔们，而是选了赵樱儿。
平心而论，她并不想赵樱儿淌这趟浑水。
后宫的女人都期盼着得到陛下的恩宠，认为那是荣耀。她们不曾想过，这所谓的荣耀，亦是祸端。一旦得了陛下的龙恩，便会卷入宫斗的漩涡。她李怀月便是例子。
与赵樱儿一番相处下来，她知赵樱儿是个心思单纯的，不谙世事，哪里会是那些女人的对手。
这头一回侍寝，赵樱儿就晋升了位份，某些人怕是已经将她当作了眼中钉肉中刺，这将来的日子，也不知道那丫头是否能应对。
“哎！”想到此，李怀月重重叹息一声。
不等她再惆怅，柳儿打了帘子进来，“主子，徐宫令来了。”
李怀月忙合上妆匣，去了前殿。
见李怀月过来，徐宫令先是恭敬地见了礼，才叫随行的小宫女呈上锦盒，“皇后娘娘说，李昭仪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合该打扮的艳丽些才是。”
“娘娘说，这几件首饰，李昭仪穿戴着定是好看，便差了奴婢送来。”
锦盒打开，一只碧透的翡翠手镯，一支垒丝镶宝蝴蝶步摇，以及一对累丝嵌宝灯笼耳坠。每一件，都透着精致与华贵。
突如其来的赏赐，倒让李怀月心有不解。稍稍细想，觉得应是赵樱儿升了妃位，而她侍寝两次连个毛都没得到。想来是皇后娘娘心疼她，才送了首饰来安慰她。
如此想着，李怀月觉得皇后娘娘可真是个大好人。她记得史书中，田贵妃会陷害周皇后。皇后娘娘这般好，她可能叫田贵妃将皇后娘娘害了去。
李怀月还欲细想皇后娘娘被害细节，就听到徐宫令要回去复命，忙恭敬地将人送走，又回了内殿挑选礼物。
到落华殿时，花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妃嫔。
这些人的脸，李怀月在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见过。除了在坤宁宫，这些人不曾与她和赵樱儿有过任何交集。甚至偶尔在路上遇见，也会嗤笑着避开。
然此时，这些女人们环坐一圈。钗环流光，锦衣灼灼，一张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灿烂笑意，温声说着道喜的话儿。
赵樱儿一身樱粉宫装，衬得人面若桃花，眉眼间带着少女的娇俏得意。
她素来心性单纯，此刻被众人围着恭维，只当是众人真心交好。眉眼弯弯，笑语盈盈的应着众人的道贺，甚至放下往日的拘谨，与身旁的丽嫔说笑打趣，全然没察觉那些看似亲昵的目光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算计。
李怀月来得迟了些，坐在了殿门玉帘旁，静静看着这满室的虚伪。
前几日在御花园，林才人还故意提着裙摆撞向赵樱儿，言语间嘲讽她出身低微。三日前去坤宁宫请安时，惠嫔当众耻笑她举止粗鄙，满身铜臭，不配近身侍奉帝后。不过两三日的光景。这群避之不及，嗤之不屑的人，便换了一副温良恭顺的模样。
“赵妹妹真是好福气，头一回侍寝，便晋升了位份，想来陛下对妹妹格外看重。”慧嫔端着茶盏，唇角噙着笑意，语气温和得好似真心为她欣喜，可眼底深处的冷戾与不甘，怎么也遮掩不住。
一旁的丽嫔也跟着附和：：“妹妹生得一副动人容貌，性子又外放随性，和我们这些世家礼教里规规矩矩长大的女子自是截然不同。也正因这般与众不同，才格外引得陛下垂青。往后妹妹得了势，可别忘了咱们这些妹才好。”
众人纷纷附和，句句恭维。
那恭维的话里，藏着针。单纯的赵樱儿自是听不出来，谦逊道：“不过是陛下厚爱，些许恩典罢了，当不得姐姐们这般夸赞。”
赵樱儿话音刚落，一直不曾言语的许昭仪轻笑一声：“妹妹太过谦虚了。同样是侍寝，有的人未得半点赏赐，可妹妹头一回侍寝，便连升了好几级的位份。可见陛下对妹妹的心意，非同一般啊。”
许昭仪的声音不大，可她的话，在座的妃嫔们都听得真真切切。至于她口中的“有的人”是谁，大家伙都心知肚明。
闻言，众人脸上的笑意更深，眼底的恶意愈发清晰。她们不再恭维赵樱儿，目光纷纷落在了李怀月身上。
方才谄媚温柔的笑意，顷刻变成了轻蔑戏谑。
李怀月暗暗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她们。
这等拙劣的挑拨离间之计，她们也好意思使得出来。
见李怀月没有半点反应，淑妃率先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李昭仪今日倒是来得迟，莫非是嫉妒赵妹妹得了圣宠，心里不爽利，故意给赵妹妹难堪？枉你们平日里那般亲近。”
听罢，李怀月差点气笑了。
这淑妃一句轻描淡写的话，便给她李怀月扣上了表里不一，见不得别人好，善妒的罪名。她可不记得自己得罪过淑妃。
赵樱儿闻言，立刻敛了笑意，下意识便想开口为李怀月辩解，就听李怀月委屈的道：“淑妃娘娘这话当真是诛心。”
“今日迟迟未至落华殿，绝非有意怠慢给赵妹妹难堪，实则是方才皇后娘娘差了徐宫令去了钟翠宫，赏赐了些首饰，交代了些话语。皇后娘娘恩典，我自是不敢推诿，故而耽搁了些许时辰，这才来得迟了。”
话音落下，殿内霎时静了一瞬。
谁敢质疑皇后的安排？
观众人瞬变的表情，李怀月垂眸浅笑，温声道：“淑妃娘娘出身名门世家，最应知晓凡事讲究凭证缘由。不曾想我就来迟片刻，淑妃娘娘便凭空揣测，随意给我安上善妒狭隘，苛待姐妹的罪名。”
“这般张口即来的揣测，若是传了出去，有那不知内情的，怕是要误会我心思歹毒，刻薄善妒。更要误会皇后娘娘体恤后宫，勤于宫教的一番心意了。”
“后宫和睦，贵在谨言慎行。淑妃娘娘位份尊贵，素来是宫中表率，怎可如此随意冤枉旁人，无端挑起姐妹嫌隙？”
说罢，李怀月看像上首的淑妃。
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要给她扣什么罪名。
淑妃哪里还敢给她扣罪名？她怕最多一句嘴，李怀月再给她反扣上几个罪名。
见淑妃迟迟不语，先前闲适从容的笑意此时僵在了脸上，不禁冷笑着暗道：“这淑妃战斗力不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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