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一条船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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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堇不需要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在九千小世界里，玩家大脑通过神经接口与游戏直连，当玩家需要休息时，可以选择【浅层离线】，在现实中休息。
但沈如意推开门的一瞬间，覃堇的意识从现实世界回笼。
第一时间竟然是感知到自己身上那只小鬼。
又是一小团凉丝丝的触感，贴在他的腹部，隔着睡衣的布料，要不是覃堇绝对的敏锐，可能都发现不了。
沈如意已经走到了床边，覃堇将眼睛睁开一点，看清了她的动作。
沈如意表情疯狂扭曲，手里捏着一张符纸。
覃堇当然知道这是专门针对灵体的符箓，轻则逼退鬼魂，重则直接将其打散。
沈如意捏紧符，手腕微微转动，像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角度。
她的目标是小鬼。
覃堇在意识到这一点，便猛地掀开被子起身。
沈如意只看清一个轮廓闪过，高大的黑影已经出现在她的身侧。她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覃堇的手就掐住了她的手腕。
覃堇的手劲极大，沈如意的手指迫不得已松开，符纸从她掌心里滑落，晃晃悠悠地朝地面飘去。
两个人都没想到符纸飘到半空中的时候，忽然自燃了。
覃堇首先转头看向床上。
沈如意也愣住，她的符是花了大价钱、费了大力气才弄到手的，居然就这么烧了？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比符纸更危险，眼珠一转。
“小璟，我也是为你好。你身边跟着个不干净的东西，你不知道，这东西跟着你迟早要害了你。这张符可以帮你除掉他，我只是想帮你，你相信我。”
除掉他？可是他还没有从小鬼身上挖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所以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动这只小鬼一根头发。
他的手指又收紧几分。
沈如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覃堇压低声音警告她，“我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否则，我砍了你的手。”
沈如意的眼神失焦一瞬，又忽然尖叫起来，“我是你的长辈！快放开我！你这是以下犯上！”
覃堇松开手，顺手一甩。沈如意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她捂住被捏得通红的手腕，胸口剧烈起伏，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
她狠狠瞪了覃堇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覃堇在门边站了片刻，侧耳听着走廊里的动静彻底消散，这才转过身来。
符纸已经烧得只留下了一点点灰烬，他蹲下来，用指尖拈了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焦糊味里混着股淡淡血腥气。
他把灰烬拍掉，站起身来，将床上整床被子一把掀起，被子翻了个面，却没有找到那只小鬼。
覃堇抖了抖被单，又弯下腰检查床底，也没有找到。
难道刚才那张符纸的威力比他想象的更大？符纸是在碰到小鬼之前就自燃了，大概原因是这间屋子里的阴气浓度远超正常值。
覃堇抬手揉了揉眉心，半夜被人从离线状态中拽回来已经够让人烦躁的了，现在连个NPC都找不着，更烦了。他转过身走到墙壁前，伸手按下开关。
屋里亮了起来，一抹引人注意的鲜艳红色，出现在床上两个枕头的夹缝之间。
先是露出一小片红色的袖子，然后是歪歪扭扭的头冠，两只细白的小手从缝隙里伸出来，扒住枕头的边缘，用力一撑。
越桃把自己从缝隙里拔了出来。
太危险了，那符上画着的东西光是看一眼就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只能急忙找位置躲藏。
他还没来得及害死陆大少，这个后妈居然想先把他给灭了。
虽然他只是个普通NPC，但进副本之前，组长可能是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威胁他不准他自己挂了，挂了就把他再丢进副本。
越桃小脸一垮，该死的阶级压迫！
他坐在枕头上，生了好一阵的闷气，然后抬起头，看向站在床边的覃堇。
越桃仰起雪□□致的小脸，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里倒映着覃堇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个凶巴巴的男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陆大少原来这么厉害吗？
也许陆大少的病早就治好了？因为父亲偏心继室，后妈觊觎家产，私生子弟弟在一旁虎视眈眈。陆大少夹在中间，来了场扮猪吃老虎。
装病，让他们放松警惕，等所有人都不再防备他的时候，再从暗处给出致命一击。
越桃越想越觉得是个完美的剧本。
但可惜，这里不是现实，这里只是一个游戏副本。
算了，不想了。他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推测暂时丢到了一边。
越桃赶紧在覃堇上床之前飘了起来，不过也不敢离开太远。
覃堇靠在床头，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余光一直跟着这只小鬼。
他目前没看出这只小鬼到底喜欢什么，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只小鬼现在很依赖他。
虽然不是很能理解，但小鬼的依赖对他来说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
覃堇重新躺回床上，侧过头等了一会，忽然开口：“过来。”
越桃飘在空中纠结两秒钟，最后还是乖乖地飘了过来。但他不敢像之前那样站到覃堇身上去了，只是落在覃堇旁边的被子上。
房间里重新变黑暗，越桃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盯着覃堇侧脸的轮廓在想一个问题。
之前他一直在想谁是陆大少，还没思考过陆大少知道自己是来害他的吗？
大概不知道。如果陆大少知道自己是来害他的，他早就应该把自己这只小鬼给处理掉了。
可他明知道自己要娶的是一个鬼，还是答应了。
越桃瘪瘪嘴，这个陆大少，也是个变态啊。
……
副本来到了第三天。
越桃睁开眼的时候没有看到覃堇，恐慌升上心头，他几乎是弹起来的，才想飘出去找人。
一低头，竟然看到了那只无头鬼，同时长舌鬼以同样的姿势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
越桃呜咽一声，左转被烂肚子鬼堵了回去。
右边，终于有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鬼了，四肢健全，甚至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西装。他站在窗边，朝越桃微微点头。
越桃两股战战，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吾命休矣！
这时，穿西装的鬼开口了：“老大。”
越桃愣住。没等他反应过来，没有头的鬼也从地上爬起来了，虽然他没有头，但他也发出了声音：“老大，您有什么吩咐吗？”
捧着肠子的鬼也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期待地问：“老大，我们今天吃什么？”
还有那个长舌鬼，“老大，您昨晚睡得好吗？”
越桃：“…………”
他僵硬地飘在半空中，脑袋瓜彻底转不过来了。什么情况？谁是老大？
系统真想敲敲他的脑袋，“很明显，你是老大。”
越桃微张嘴巴，恍然大悟，所以那天不是错觉，他也真的是令普通小鬼闻风丧胆的厉鬼！
越桃瞬间有点飘了，腰板挺得越来越直，下巴微微扬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威严一些。
自我感觉完全良好的越桃，“没错，我是老大。”
越桃装模作样咳嗽一声，气势刚起了一点，目光不小心扫到无头鬼脖子上的断口，他默默偏开了头。
还是不忍直视。
不过他决定先搞清楚状况，看向看起来最正常的西装鬼身上。
“你们一直待在这里吗？”
西装鬼微微颔首，“您忘记了吗？我们是被一个道士送来的。他在这里施了法，我们出不去，被困在了这里。”
越桃听着，小脑袋开始飞速运转。
这应该就是系统说的，陆家人找道士寻来一个厉鬼给陆大少爷冲喜，想害死陆大少。
“那个道士长什么样？”
“穿黄色道袍，”西装鬼说，“山羊胡，三角眼，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越桃把这个形象记在心里，道士是陆家的帮凶，也是将来要弄死自己的人，得躲着点。
长舌鬼忽然从旁边探过头来，“老大，今晚我们吃什么？”
越桃低头拍拍自己扁平的肚子，茫然问：“啥？鬼还需要吃饭吗？我不饿啊。”
肠子鬼吸溜一下，“可是真的好香啊。”
越桃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他又看向西装鬼。
西装鬼似乎并不奇怪越桃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微笑一下，越桃甚至觉得，如果他有眼镜的话，这时候大概会推一推眼镜再开口。
“楼下烧了纸钱香火，”西装鬼解释道，“是很香。”
“对鬼来说，香火焚烧时产生的香灰气就是食物。活人烧纸钱香火给死人，死人就能在那边花销。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被困在人间的鬼，吃不到那边的东西。所以我们直接吃焚烧时的香灰气，那对我们来说，是很美味的东西。”
越桃恍然大悟。
搞明白了，越桃小手一挥，语气豪迈，“这有什么，晚上我就带你们下去吃！”
不过还是奇怪，他昨天闻到的时候怎么没感觉，也没觉得香啊。
四只鬼同时发出了感激的声音，得到晚饭的承诺，四只鬼就开始慢慢缩回各自的藏身之处。
越桃一个人在房间里飘了一会儿，越转越无聊。这时候想起那个陆大少爷去哪了？
越桃从门缝里挤出去，白天的老宅和夜晚一样安静得多，走廊两侧的房门依然紧闭。
越桃抖了抖，决定杀个回马枪，回到婚房果然就看到陆大少从衣帽间拿着衣服出来。
他找了半天的人已经回来了。
男人换上黑色的中式上衣，立领，盘扣，袖口收紧，下面配同色的长裤，左胸口的位置，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花。
怎么看怎么像是丧服。
越桃脑中飘过楼下那漆黑的棺木和那块写着“陆家长子之位”的灵牌。
什么玩意？难道他要参加自己的葬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越桃打了个寒颤，一个活人，好端端的，穿着丧服去参加自己的葬礼，这是什么阴间操作？
他还在发愣，陆大少爷已经坐回了轮椅上，转向门口滑去。
越桃来不及多想，赶紧飘着跟上去。他落在陆大少爷的肩膀上，站好，陆大少爷没有弹飞他。
轮椅在升降轨道上缓缓下滑。楼下的大厅还是和昨天一样，昨天那些人也来了，甚至还多了一个人。
越桃瞪大眼睛，来不及思考就赶紧躲陆大少脑袋后面去，双手捂住胸口，咬住嘴唇惊魂未定。
山羊胡，三角眼，穿着黄色道士服，就是西装鬼口中说的那个臭道士。
这时他听到陆大少爷的二爷爷有些急切地问：“大师，怎么样了？”
道士摸着山羊胡子，慢慢摇摇头，“此鬼，比我想象中的强大，暂不能捉出他。”
越桃抖了一下，这意思是他们在商量着要捉他？
二爷爷急躁起来，“大师，还能不能想想办法？那东西在这个宅子里多待一天，我们陆家的气运就多损一分。大哥生前的心血……不能就这么毁了。”
沈知意放下茶杯，走到道士面前，盈盈一笑，然后把身后的人推了出去。
“大师，我这儿子天生阴阳眼，从小就看得见那些东西，也许能帮上您的忙。”
道士的三角眼落在沈砚身上，上下打量着。
“阴阳眼？”道士慢慢说，“倒是难得，让老道看看。”
越桃从陆大少爷的脑袋后面悄悄探出一点，刚好看到这一幕。
越桃满心疑虑，如果他不是玩家，而是因为天生阴阳眼才看得到自己，那也说得通。
道士掐指算了一会儿，他闭眼睛，嘴唇翕动，念着听不清的咒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白天，他们很难现身。阳气太盛，法阵的束缚也在，不如等晚上试试。”
“晚上？”
“晚上阴气重，”道士说，“它如果要出来觅食，就一定会现身，到时候贫道自有办法。”
二爷爷连连点头：“好好好，就依大师所言。”
何婉容也跟着附和：“辛苦大师了。”
越桃越听越糊涂，他揪住陆大少爷的几缕发丝瞥起眉，忽然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越桃寻着找回去，发现那两姐弟还有沈砚都盯着他。
女生眼神发光似的，一脸兴奋地越桃觉得她们会冲上来抓住他。
越桃再次藏回陆大少的脑袋后。
那臭道士刚刚比比划划了一番都没有看出他，如此看来他还是有点厉害的，但这三人……
除了拥有阴阳眼的沈砚，不明任务不知好坏的玩家，和想要抓到他弄死他的陆家人……
想到自己的悲惨危险的未来，越桃小脸惨白，身体颤抖起来。
因为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覃堇的后衣领去，手上还抓着覃堇的头发，凉凉的一团贴在覃堇的后脖颈皮肤上，一紧张手上还用力扯了一下。
后颈痒得忍耐不住的覃堇皱眉，直接伸手把这小鬼给抓了出来。
越桃瞪大眼睛，茫然无措与覃堇对视上。
覃堇带着警告意味地捏了捏这小鬼，便见小鬼双手撑在他的手上，撅着脖子想要挣脱。
忙碌了一番成功把自己累坏的越桃，微喘着安静下来，眼睛滴溜一转心思跑这个陆大少身上去。
按照系统所说，这陆大少极有可能是大boss，这么一个狠角色，如果他能抱上大腿，岂不美哉？
小算盘打的叮当响，越桃抿起嘴角冲陆大少眨眨眼，发出友好互助的信号。
覃堇本人没有接受到，直播间的观众反倒嗷嗷叫起来。
【眨着双漂亮大眼睛干嘛呀宝宝？】
【这是在wink吗？必须狠狠wink回去！】
【好了T现在下号让我来玩！】
越桃的小算盘打得噼啦响。
他眨巴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卖力地向陆大少爷发射友好信号，嘴角抿着笑意，睫毛扑扇扑扇。
覃堇面无表情，手指也没松开，只是微微偏了下头，似乎是在判断这只小鬼眨眼睛是什么意思。眼睛进沙子了？是被捏一下疼了？还是单纯的某种鬼界特有的交流方式？
他没看懂。
越桃还在坚持不懈地眨眼，余光却忽然捕捉到覃堇的一根食指翘起来。
但在越桃眼里，这就是一个信号。
越桃眼睛亮起来，他飞快伸出自己的小手，啪的一声拍在覃堇翘起的食指上。
“好的！”他雀跃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拉了勾就是同盟了，不能反悔，反悔是小狗。”
覃堇垂眸看莫名其妙开始勾他手指的小东西，他只是想换个姿势捏他。
越桃已经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的慌乱紧张消散不少。
他就说嘛，他们是一条船上的。陆大少爷被家里人害，他被陆家人当工具，他们都是这宅子里的受害者。
陆大少爷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明白其中利害，懂得和他结盟才是最佳选择。
妥了！
背后有人撑腰，越桃再看那臭道士，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