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然橙子

4、也就是我了 被罚站了？

　　站在楼下，林愈才想起来她好像根本不知道盛延住哪栋。
　　犹豫片刻，她还是往旧仓库方向走，想去碰碰运气。
　　不巧，没人。

　　正准备走，余光瞥见桃树底下掉落的小桃子，她捡起来一个，用袖子擦了擦，咬了一口，酸得她小脸立马皱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哼笑，脚步声由远及近:“跟你说了酸的，还不信。”
　　林愈回头，盛延慢悠悠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是在笑她。
　　不想理他，林愈囫囵吞下果肉，眉头还皱着，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啊，你找我啊？”盛延目光落在她手里拎的袋子上，又添了句:“给我的?不会又是烤鱼片之类的吧？”
　　林愈愣住。
　　盛延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东西，随意翻了翻，语气平淡:“昨天回来去了一趟超市，知道亦舒姐回来了，她每次去西尧回来都带这些东西，没什么新花样。”

　　说完，他视线轻轻一斜，落在她脖颈间:“项链挺好看的，亦舒姐送的?”
　　林愈抬手朝脖子上摸了一下，点点头。
　　“前几年亦舒姐也送过我一条，”盛延顿了顿，语气散漫，“不过我觉着有点儿娘，没戴过，喜欢的话那条也给你吧。”

　　林愈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摆手说:“不用不用”，然后坐到台阶上，仰起脸来问他:“你去过西尧吗？”
　　“去过，之前亦舒姐带我去过，”他回想了一下说，“西尧挺美的，靠海嘛，反正比这儿美。”

　　盛延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来形容，一转头，撞进林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他挑眉:“想去?”

　　“啊?”林愈像是刚从那片遥远的海边回过神，她身子转正，微微垂眸:“我还没去过海边呢，妈妈一直说要带我去，可她总没时间。”
　　闻言盛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抬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哪天我带你去呗。”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我认路，也知道怎么去。”他说得笃定。
　　“那说好啦，有机会你一定要带我去西尧。”
　　看到她眼底漾开的笑，盛延“嘶”了一声，凑近了些:“小姑娘，太容易相信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就不怕我把你拐跑?”

　　林愈眨眨眼，愣愣地“啊?”了一声。

　　“也就是我了，”盛延直起身往前走随意道:“要是其他人说什么带你去哪的鬼话可不要信。”
　　林愈连忙起身跟上，问:“那要是亦舒姐呢？”

　　“亦舒姐的话可以信。”

　　“那原申哥呢？”

　　“不行。”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
　　剩下的暑假像被谁按了快进键，一眨眼就到了九月。

　　九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威，校门口的梧桐树叶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投下斑驳的影。学生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背着崭新的书包，有人攥着没写完的暑假作业，一颗颗心还飘在假期里没收回。
　　林愈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四个烫金大字——“云溪中学”，深吸一口气。

　　云溪中学分为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在右边，林愈顺着地形图的指示往里走。
　　找教室花了些时间，等林愈到高二三班的时候，已经没剩几个位置了，她最后选了后排靠窗的一个单人座位。
　　刚放好书包，前桌女生就转过身子热情地打招呼:“哈喽哈喽，我叫余晓晓，你叫什么呀？”
　　女生一头短发，眼睛很圆，脸上有点婴儿肥。
　　“你好，我叫林愈。”她礼貌地微笑。

　　“林愈，”余晓晓重复了一遍，然后问:“你原来是哪个班的?我好像没有见过你哎。”
　　“我刚转学过来。”她答。
　　云溪中学在上学期末进行了文理分科，这学期开学学生直接到新班级报道，彼此本就不算熟悉，林愈在此时转学过来也并不显得突兀。

　　余晓晓恍然大悟，还想再问什么，一道严厉的女声响起压下了教室里的所有喧闹——“安静，现在先来发一下书。”
　　几个搬着书的男生跟在她身后进来。

　　吩咐着男生把书发下去，女人转身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写下自己的名字说:“同学们好，我叫崔婷，以后就是你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了，希望我们能共同进步。”

　　“你别看婷姐现在看着凶，人特好。”余晓晓背靠在林愈桌沿，偏头小声说。
　　崔婷布置完预习任务就出去了。发书的男生也各自归位，一个头发有些短的高个子男生坐到了余晓晓旁边。

　　“他叫陈征，原来和我一个班的。”余晓晓跟林愈介绍道。
　　“你好，我是林愈。”
　　男生淡淡点头，也道了声“你好”算作回应就转回了身子。

　　“不用理他，他话一直很少。”余晓晓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一副准备和林愈畅聊的架势。
　　林愈微笑着点点头，并没当回事，只是不时暼一眼门口，生怕老师突然进来。

　　余晓晓是个很热情的女孩子，两节课课间，几乎一直是她在说话，林愈大多负责倾听。
　　“小愈，陪我去上厕所吧。”第三节课后，她已经亲昵地挽住了林愈的胳膊。

　　余晓晓不仅能说，而且知道不少八卦，像个小灵通似的，一路上把云中的大大小小的事都说了个遍。

　　回来经过二班后门时一旁叽叽喳喳的余晓晓突然噤了声，林愈抬头，两个女生和他们擦肩而过进了二班。
　　其中一个女生个子高挑，扎着高马尾，下巴扬得老高，路过她们时很不客气地斜了余晓晓一眼，然后又上下扫了遍林愈，眼神带着打量。

　　余晓晓毫不犹豫地回敬了一个白眼，随之“切”了一声，拉着林愈进了教室。
　　坐下后她才跟林愈解释道:“她叫路蔓，二班的，旁边那个是她小跟班，叫吴小满。我跟她有仇，没分班前我俩是一个班的，本来就看她不顺眼，有一次她新买的一个很贵的小挂件丢了，非说是我偷的，气死我了，还好最后找到了。”
　　“是吧陈征?”她像找证人似的，拍了拍旁边的男生。
　　陈征正在写作业的手顿了一下，纸上霎时多出一道墨痕。
　　他轻轻“嗯”了一声。

　　太阳升到最高点，上午的时光很快过去，最后一节课上完，林愈和余晓晓一起走出教学楼。
　　还有点不适应新的教学环境，林愈带了几本书打算回去再看看。

　　和余晓晓快分别时，林愈忽然看见了盛延。他旁边跟着原申，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她很确定盛延也看到了她，可他只是淡淡移开了视线。
　　她有些疑惑，随即主动叫他:“阿延。”

　　两个字落下，旁边三人皆是一怔，脸上的惊讶如出一辙。
　　主人公盛延脸上没什么波澜，只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林愈更困惑了，没等她想明白，余晓晓一脸震惊地凑过来问:“小愈，你认识他啊？”
　　林愈点头。
　　“你怎么认识他的啊？他可是小混混，跟你这种乖乖女完全不搭边啊。”余晓晓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林愈，怎么看怎么不敢相信。

　　另一边。
　　“刚刚林愈叫你什么?阿延?!你什么时候和她这么熟了？”原申跳脚，惊讶写了满脸。
　　李子昂更是懵得彻底，他比出个暂停的手势，歪着脑袋:“谁?等会儿，那个女生是谁啊？你俩瞒我啥了？”
　　不怪他们惊讶，除了亦舒姐，没人这么叫过盛延，可不是九九成稀罕事儿。

　　盛延没解释，自顾自往前走，只留原申在后面给李子昂一点点科普林愈是谁。

　　***

　　“盛延高一的时候把高三的混混头子给打了，他们好几个打他一个愣是没打过，这事儿当时都闹到派出所去了，但咱这儿派出所也不管事，随便教育两句就把他们都放了，后来是学校给停了一周课。盛延直接一战成名啊，当时我们初中部的都知道他。”
　　“不过高三那个老大平时就不干什么好事，经常欺负人。可能因为盛延灭了他的威风，长得又帅，所以有不少女生崇拜他呢，对了，路蔓好像就喜欢他。”

　　思索着上午余晓晓的话，林愈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第一次见到盛延时，他脸上沾着血凶巴巴的样子。
　　她抱着书，低头想得入神，拐弯时肩膀猛地撞上一个人，怀里的书也哗啦啦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两人同步地道歉，又同步地蹲下捡书。

　　“抱歉啊，我刚刚在想数学题没看路……”男生解释着，抬眼看到面前慌乱捡书的女生小小一团，有些松散的马尾软软地搭在肩头。
　　“没事，我也没看路。”林愈抬头。
　　男生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一双黑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有些无措地移开目光，飞快捡好书后，礼貌地点了下头，便匆匆跑开了。

　　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男生才扶了下眼镜，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朝反方向走去。

　　……

　　下午第二节是数学课，课前余晓晓就告诉林愈数学老师高老师是出了名的严厉。
　　果不其然，上课铃一响，一个戴眼镜盘着低丸子头的中年女人前脚刚踏进教室，就厉声开口:“开学第一课啊，我看谁不好好听!首先没带书的直接给我站出去!”

　　林愈从桌兜里翻出课本，一打开她就僵住了，扉页上一行隽秀有力地大字清清楚楚——“初三五班程嘉树”。
　　她立马反应过来是中午那会儿拿错书了。
　　虽暗叹倒霉，也只好被“请”了出去。余晓晓投来一个同情的眼神，林愈撇撇嘴，表示无奈。

　　好吧，看来数学老师真是出了名的严厉，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在外面站着。

　　午后的风带着夏末的暖意，不闷不燥，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林愈背靠着墙，听着教室里老师扯着嗓子的讲课声，迎着阳光半眯起眼看着校园里那些尚未凋零的花，忽然觉得也没那么糟。

　　云溪中学各教学楼间都有连廊相连，盛延倒完垃圾晃悠着回来，一低头就看到对面二楼廊下的小人儿。
　　他从教室后门进去放好垃圾桶，趁老师回头写板书的空当又晃了出去。

　　被阳光晒得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林愈忽然感觉肩膀被什么轻撞了一下，她睁开眼，脚边躺着一个纸飞机。
　　弯腰拾起，翅膀上写着几个字——“被罚站了?”

　　林愈抬头，阳光刺得她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光又从指缝中溜进来，给她的睫毛挂上一层浅金。
　　对面教学楼的轮廓在光里晕成一团模糊。三楼，栏杆边，好像站着个人。
　　她看不清。
　　阳光恰好挡在那个位置，把那人的脸削成一片剪影，只余下利落的肩线和微微前倾的身形。
　　她眯了眯眼，想看清。

　　下一秒，那人动了。
　　他把胳膊搭在栏杆上，往前探了探身，像是从阳光里走出来——下巴、嘴角，整张脸，一点点清晰起来。被日光揉得柔和的五官逐渐分明，发丝被风扬起。
　　少年逆着光，朝她，轻轻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