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期》然橙子

2、知道我叫什么吗 小一岁算什

　　约莫十来分钟后，雨势渐小，向阳超市里安静地很，风扇早被关掉，要不是还亮着灯，恐怕会以为没人。

　　林愈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听着外面的雨声，一下一下，敲得心里发软。可能受天气影响，她开始昏昏沉沉地有了些困意。
　　门帘呼啦一声被掀开，林愈瞬间打起精神，准备迎接她的第一位顾客。

　　男生有些瘦，皮肤很白，额前头发被雨淋湿，趿拉着双人字拖，甩了甩头发还没进门就开始喊：“延哥！”
　　进门后没看到要找的人，只有一个小姑娘，原申挠了挠头，开口问：“小妹妹，亦舒姐呢？”

　　“她有点事出门了，我帮忙看会儿店。”

　　“哦，那你有见到过盛延吗？”

　　林愈犹豫了一下，想到亦舒姐刚刚好像喊那个男生“阿延”。

　　原申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赶紧一顿比划着追问：“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比我高一点点，乍一看还有点凶，长得挺帅的，跟我有的一拼嘿嘿。”

　　林愈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有点眉压眼的脸。

　　她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应该是他，他去给亦舒姐送伞了，刚走十几分钟，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淋死我了，阿延，去后院拿两块毛巾。”

　　“延哥！亦舒姐！”

　　盛延跟在赵亦舒身后进来，把湿了小半的头发朝后拨了拨，抬眼先看到了乖乖站着的林愈，然后是呲着牙笑的原申。

　　“你怎么来了？”盛延问完，好像也没打算听他回答，直接推门进了后院。

　　一旁的林愈眨了眨眼睛，她才注意到小卖铺后面的墙上还有扇门。

　　盛延很快出来，原申从兜里拿出个游戏机给他看：“这好像坏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修，刚从我爸手里要出来，我可是顶着下雨天也要找你修好。”

　　给赵亦舒扔了块毛巾，自己也随意擦了两下头发后，盛延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接过游戏机翻看起来。

　　原申干等着无聊，便把目光投向一旁交谈的赵亦舒和林愈，秒开社交模式：“小妹妹，你也住向阳小区吗？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啊？新搬来的吗？你叫什么啊？”

　　林愈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热情，这么多问题，她先回答哪一个呀？

　　赵亦舒先开口了：“你一下子问这么多，别吓着人家小姑娘。”

　　“没事。”林愈浅浅笑了一下，柔声答：“我们不久前刚搬来向阳小区，我叫林愈。”

　　“噢噢，你名字真好听！”原申又咧着嘴开始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叫原申，你看起来好小啊，我可以叫你林妹妹吗？”

　　还没听到林愈的回答，原申脑袋上忽地被盖上了一块毛巾，“哎”，他一把扯下，就看到盛延倚着桌台，眼皮半垂着睨他：“瞎叫什么，人家也就比你小一岁。”

　　“小一岁也是小啊。”原申不服气地辩解。

　　“小一岁算什么小，少瞎认妹妹。”

　　看着两人拌嘴，林愈想到刚刚盛延说的“大一岁也是大”，一时没忍住偷笑，没想到小动作被盛延尽收眼底，注意到他的目光，林愈立马收敛。
　　盛延视线从林愈脸上移开，扬了扬手中的游戏机对原申说：“明天修好，借我玩儿两天再还你。”

　　原申摆摆手，表示没问题。

　　林愈则暗自舒了一口气，还好盛延没计较。

　　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十点，赵亦舒开始赶人：“我要关门了啊，都赶紧走，门口那把黑伞是原申你的吧，慢走不送啊。阿延，这么晚了，你打把伞把小愈送到家，拜拜拜拜。”

　　听到自己被提名，林愈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了，我家很近，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向阳超市就在向阳小区门口，而林愈家虽然在小区里比较深的地方，但也确实不算远。

　　赵亦舒刚想开口劝，盛延已经抬脚往外走，扔下两个字：“走吧。”

　　事已至此，林愈只好妥协，和原申一同和赵亦舒道了别。

　　门口，原申嬉皮笑脸地撂下一句：“林妹妹，下次见哦。”然后就撑着伞一溜烟跑了，像生怕被谁打似的。

　　盛延好像说了句什么，林愈没听清，就看见他已经打开伞，转头对她说：“走吧。”

　　“谢谢你啊。”走了几步路，林愈只憋出四个字。

　　“谢什么，忘了我也住这小区了？顺路。”

　　“噢，”林愈如梦惊醒般，她是真忘了，提到这个，她终于找到了话题：“那原申哥不住在这里吗？”

　　“原申、哥？”盛延忽然停住，目光悠悠转落在她脸上。

　　听到自己只比她大一岁的时候还很无语呢，现在倒是和别人互认上兄妹了。

　　他眼尾微微挑起，扯起一边嘴角，哼笑一声，点点头收回视线：“行。”

　　然后继续往前走。

　　林愈一脸懵地跟上他，怎么了吗？她说什么了？

　　他不会在计较她刚刚偷笑的事吧？

　　“他不住这儿，他家住前面的洪泽小区。”

　　前面那个小区，林愈有印象，那个小区的楼比他们的要高出许多，颜色也更亮更新。

　　很快到她家楼下，“谢谢你送我回来，拜拜。”林愈朝盛延挥挥手，走进楼道。

　　“等等。”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林愈停下脚步，转身。

　　“知道我叫什么吗？”盛延一手插兜，一手撑伞，昏暗的灯光下眼神晦暗不明，只能看见他似笑不笑的唇。

　　“盛延。”

　　干净的嗓音，没有多余的字眼，语气还甚是认真。只这一声，让盛延想到了初遇时她的那双眼睛。

　　呵，真是乖巧得过分。

　　--

　　翌日，向阳超市。

　　“亦舒姐，今天有烟了吗？”

　　赵亦舒抬头看见林愈，赶忙应了一声，放下二郎腿，从身后的货架里给她拿了一条：“今天刚到，给。”

　　林愈正低头找钱，一双熟悉的人字拖闯入她的视线，随之一起的是原申的声音：“亦舒姐，再拿根冰棍儿呗!”

　　“哎？林妹妹？你来啦？”原申还是那么自来熟，开口就让林愈觉得好像他们早就约好了似的。

　　赵亦舒手上给林愈找着钱，不忘踹原申一脚：“不是刚吃了一根吗？你也不怕拉肚子，上一边儿去。”
　　原申敏捷地往旁边一闪，也不在意，又笑嘻嘻地冲林愈：“林妹妹，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打牌呀？斗地主怎么样？”

　　“啊？可是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走了走了！”原申不由分说地就拉着她往后院走。

　　后院比小卖铺宽敞了不只一倍，水磨石地砖，红绿交错，西边有个房间，东墙边摆着几箱货物，此时盛延正坐在石阶上低头玩着PSP，听到动静，抬头懒懒地掀了掀眼皮。

　　原申搬了个折叠桌过来支在地上，又去拿了三个小凳子，招呼盛延：“延哥!来打牌！”

　　盛延把PSP放到一边，接过凳子后瞥了旁边想帮忙的林愈一眼：“他把你薅过来的？”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林愈对上他的眼睛，莫名有点紧张——那双眼睛总是没什么温度，眼神也随意得很。

　　“呃，没有，我正好没事。”她小声解释。

　　一旁的原申在桌子底下朝林愈竖了个大拇指。

　　盛延低头洗牌，懒得揭穿他们，问了句：“会玩儿吗？斗地主。”

　　“不会。”

　　“我教你啊林妹妹！很简单——”话没说完，原申突然卡住了。

　　盛延的目光扫过来。

　　原申立马改口：“我是说……林愈。”

　　林愈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专注地听着原申介绍游戏规则。

　　玩儿了两局后，林愈逐渐找到手感，和盛延一队时频频胜利，当地主也赢了两把，盛延一贯地游刃有余，只有原申丧了个脸抱怨：“不是吧？我这把怎么还是一个‘2’也没有？”

　　“别玩儿啦，来吃西瓜！”赵亦舒端了盘切好的西瓜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件米黄色吊带，外面披了件白色外套，袖子卷了上去，衣摆打成一个小结，露出一截腰肢，下身是一条浅蓝色牛仔短裤，很是清凉。

　　原申屁颠地跑去端西瓜，林愈的目光在赵亦舒身上停留了有半分钟，然后低头攥紧了自己的连衣裙。

　　再抬头时，对上盛延的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牌。

　　原申给盛延和林愈各递了一块儿后开始大快朵颐，忍不住喟叹：“冰镇的！亦舒姐你真是我亲姐！”
　　赵亦舒没理他，叉着腰说：“哎，后天我要去西尧找我男朋友，大概走一周，小卖铺要关门，你们有人帮忙看店吗？没有的话你们到时候去别的地儿玩儿啊。”

　　原申摇摇头：“我不行，我就玩儿这两天了，快开学了我爸肯定让我在家补作业。延哥也不行，他得去修车行打工了。”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林愈。

　　“我……”
　　林愈还在犹豫，原申立马怂恿：“去吧林愈，亦舒姐给你发工资呢，正好我也能再来打两天牌。”
　　“嗯，一天给你四十，一周就是二百八。”
　　听到赵亦舒的话，林愈不再犹豫，很快答应下来。

　　*
　　楼道灯光有些昏暗，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门锁，林愈推开门将钥匙放进口袋收好。

　　“小愈回来了？”
　　她动作一顿，然后轻应了声，将烟放在桌子上。

　　曹德山笑眯眯地走近，一只粗糙的大手按在林愈肩膀上。

　　林愈低着头，捏紧了衣角，强忍着恶心，好一会儿才抬头说：“后天小区门口向阳超市的老板娘有事，我想帮她看一周店。”

　　曹德山眼神顿时变了，眼角微微抽动，那只手捏得更加用力：“小愈，乖乖待在家不好吗？为什么要出去？你是不是又想离开我？我早和你说过别那么善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对你好了。”

　　林愈忍着痛，声音尽量保持平静：“她会发我工资，一天四十。”

　　曹德山的手这才渐渐放松下来，他盯了林愈一会儿，又变得笑眯眯地：“好，我们小愈能自己挣钱了，把钱交给我，爸爸会替你保管。”说完又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别想着跑。”

　　等曹德山走后，林愈才颤颤巍巍地扶住桌子，不住地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