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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六) 你知道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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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游羽等人步入前厅时,眼睛被黒丝带束缚的霍伦玛特,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般,及时转过身来。
他身着和铁砧港相似的打扮,上半身赤裸,下半身着放射阳光形状的褶皱长裙,颈环和腰带上的珠宝首饰亮得能闪瞎狗眼,但权杖上那颗旋转的【永恒之火】却从拳头萎缩成了手指甲盖大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犯了飞蚊症。
霍伦玛特微微偏头,优雅得像一只在听风辨声的猎鹰,微笑道:
“塞赫麦特姐妹,深夜叨扰,【大献礼】迫在眉睫,还请你随我去共同复核预备祭品。”
玛门和游羽对视一眼,旁若无人在正中央的主人椅坐下,狮尾在椅腿边甩出一道极不耐烦的弧线。
她已经完全掌握了如何成为塞赫麦特,只需保持着懒洋洋的、对一切繁文缛节都感到厌烦的傲慢,随时从鼻孔里喷出一声不耐烦的冷哼:“知道时间晚了还来?岂不是来找骂。”
“姑且卖你个面子,让我手下的神官同你走一趟。”
游羽好奇地打量着盲眼祭祀,霍伦玛特立刻转向了她的方位,像是审视了一番后,摇了摇头:“塞赫麦特姐妹,感谢你的好意,但是这趟非你不可。”
握着扶手的狮爪微微收紧,玛门佯怒道:“都说了不——”
“形式紧迫,塞赫麦特姐妹,你应该比谁都更急于举行【大献祭】才对,你到底是不愿去,还是不能去?”
黑丝带下,霍伦玛特的嘴唇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却极具压迫感,屋内其他的神官齐齐跪下,浑身颤抖不已。
游羽正在纠结要不要也随一个,突然被身旁的劳伦斯推了一下,游羽回头,劳伦斯朝她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那里本来有一块怀表,她意识到,现在是使用【演绎真相】+【这是我的回合】的最好时机。
霍伦玛特显然是有备而来,既然没有大张旗鼓,说明他并不确定自己的判断,在双方情报都不充足的情况下,正是她搅混水行骗的好时机。
游羽主动出列,朝霍伦玛特微微欠身,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霍伦玛特大人,下官要替塞赫麦特大人坦白一件事情!其实,塞赫麦特大人之所以不愿与您同去,是有原因的……”
游羽特意放慢了语调,给霍伦玛特留足了反应时间,无论是疑惑,还是不信开喷,哪种形式都行。
经过在真塞赫麦特身上的演练,她发现【演绎真相】的使用门槛其实并不高,类似于“你背后有飞碟”,即使对方否认,却本能地会去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假,这种近乎碰瓷式的低级谎言虽然能获得的审判时间很短,但足够她发动一次【这是我的回合】。
可霍伦玛特并没有被带入她的节奏。
“这位同僚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咱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狗耳朵!
游羽在内心狂骂,面上还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比翘班被领导抓个正着还紧张。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本能地否认道:“下官是新入圣城的见习神官,今日刚被分配到塞赫麦特大人麾下,霍伦玛特大人是不是把我和谁弄混了……”
莱伊的嘲笑声愈发猖獗,游羽越来越紧张,而这份不安在霍伦玛特愈发明显的笑容中逐渐扩大,直至谎言之神以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严肃的语调警示道:“目标未受动摇,反噬启动。”
完了。
“见习神官的配饰里没有双层腰带。嗯,我想起来了,铁砧港,那位伶牙俐齿的律师,你闯入圣城有何贵干?”
游羽的喉咙里瞬间涌上一股不受控制的力量,她被迫口若悬河开骂:“当然是来救沃尔夫的!就是你们关在禁闭区里的那名罗斯国籍狼人!”
“你记得你当时怎么承诺吗?你说会让他接受审判,如果他的灵魂的确清白无瑕,会被无罪释放,我才同意他乖乖跟你走的!现在呢?!直接拿他当祭品!遵守什么鬼《特别法令》?我看你们就是做笼子!”
“霍伦玛特,你不止眼睛蒙了黑布,心也蒙上了,真TM黑……”
理论上来说,反噬效果只会生效30秒,仅限于一个秘密,但游羽滔滔不绝骂了三分钟,骂得神清气爽,骂得劳伦斯扶额,艾尔弗叹气。
“霍伦玛特阁下,”反正游羽已经暴露了一干二净,劳伦斯干脆开口了:“如若您愿意从中协调,将舍弟从祭品的名单拿下,无论是您还是【无敌骄阳】,维尔西家族都将献上最大的诚意,而且我保证以后会对他严加管教,再也不让他离开罗斯国。”
游羽表情复杂地看向劳伦斯,从见面伊始,这位维尔西公爵未尝对沃尔夫被囚有过任何怨言,但此刻恐怕才是他的真实想法。
游羽转念一想,如果是自己的家人,相比起担心在外面冒险时不时犯病被抓,谁都会更希望他留在家里安逸地当个小少爷吧?
“游羽女士,也许,你同伴的灵魂,并非你臆想的那般纯白无暇。”霍伦玛特微微偏头,后面的话却是朝着劳伦斯说的:“维尔西公爵,太阳神庙无意与维尔西家族,甚至整个罗斯国为敌。”
“但今时不同往日,最终的审判即将来临,能为【无敌骄阳】献身是罪人的无上荣幸。诸位,对于沃尔夫冈·冯·维尔西来说,这不是惩罚,而是赦免;这不是死亡,而至高荣耀。”
“圣火净化罪孽,灵魂归于吾主!”
这么好的事,你怎么自己不上赶着当祭品呢?游羽正要反唇相讥,霍伦玛特握着黑檀木手杖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脚下突然生出一片沙子。
沙粒无声地蔓延开来,却绕过了游羽三人,径直向玛门袭去。
狮兽女祭司几乎是同时从椅子里弹起来,身体往前倾,和从守卫伽尔德身体里脱离、附身到塞赫麦特时一模一样。
但那些沙粒像被赋予了意志般,从四面八方同时暴起,在狮首女祭司周身急速旋转,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像是平地里刮起了一道沙尘暴。
霍伦玛特开口,语气平静像法官在当庭宣判:“沙粒会铭刻每一道罪痕,占据塞赫麦特身体之人,你所犯下的罪孽,会在今日化作等量的沙粒,反噬于你自身。”
“【沙之罪承】!”
狮首女祭司被沙壳从脚踝开始包裹,层层往上蔓延,小腿,膝盖,腰际,胸口,然后蔓过她的脖颈,盖过嘴唇,没过那双琥珀色的竖瞳,透出跌入谷底的绝望。
玛门的灵魂也被封印在这具狮面人身的沙雕里了?
游羽大惊失色,同一时间,劳伦斯和艾尔弗一左一右同时动了,劳伦斯从宽大的祭祀袍中抽出软剑,艾尔弗奔向挂在墙壁上的装饰弓,但沙粒比他们的动作更快,在几息之间包缠住二人的小腿,蔓延而上,覆盖全身,艾尔弗试图挣脱,又有其他的补上,沙粒的总量却不够多,TA露出了一只脚。
游羽意识到,沙粒代表每一个人背负的罪孽重量,玛门背负的罪孽多,【沙之罪承】形成了一具十公分厚的雕塑,艾尔弗的罪孽少,甚至不足以覆盖全身。
那她自己呢?
沙粒从游羽的脚边流过,像溪水绕过一块不肯融化的石头,周身干干净净,脚上一粒沙都没有沾上。
“汝竟有如此高洁之灵魂?”霍伦玛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头一次透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缓步走近,像是要一探究竟。
游羽轻蔑地笑道:“无罪推定听说过没?你的技能对我无效。”
兰德大陆盛行类似中世纪的基督罪文化,人生来有原罪,罪孽是客观存在,附着在灵魂上,无论法庭是否宣判,所以人注定要历经苦难,为自己赎罪,但“未经审判,即为无罪”是游羽的底层逻辑,霍伦玛特的嘴炮根本无法撼动她半分。
盲眼祭祀走到游羽面前,杖顶那颗萎缩的【永恒之火】缓缓旋转,在两人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金色光斑,像是舞厅中央闪烁的灯球。
他微微一笑:“异乡人,你或许天赋异禀,但我不是只有这一招。”
一道极细的金色光束从旋转的火焰正中央射出,无声无息,游羽低头,胸口出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焦痕,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
栽倒前,她比了个“F”开头的口型。
“作为谎言之神的眷属,你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
游羽在纯白空间甫一睁开眼,就看见莱伊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像极了高中时代对她满怀期待的班主任,发现她成绩倒退后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游羽不服气道:“要不您老指点两下?”
“方法有很多种,”莱伊放下翘着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最简单的一种,是捕捉到对方内心最隐秘的、无法宣之于口的愿望。”
游羽扯了扯嘴角,没有把脏话说出口。
我要是能知道对方的秘密,还用得着和他干架吗?直接拿这个秘密威胁他不就好了,某些神,就是太养尊处优了,不知人间疾苦。
相反,她努力挤出“真诚”的笑容,双手合十恳求道:“莱伊大人,这个任务实在是难度超标了,还有没有什么金手指支援一下?”
在意识到【演绎真相】失效的那一刻,游羽其实心态就崩了,这可是太阳神庙的总部,像霍伦玛特这种家伙还有10个,怎么打?
莱伊摸了摸下巴,像是在考虑,游羽期待地看着祂,那张弧形优美的嘴唇却吐出冰冷的话语:“不行,不过——”
游羽失望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如果你能阻止【大献礼】,我可以把【演绎真相】永久给你。”
好像确实有点诱人,但是这跟前面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你知道漂浮在赫利奥波利斯上空的【永恒之火】为什么会熄灭吗?”
??游羽脸上的问号越来越多。
“那团火不是被阿图姆的敌人熄灭的,而是祂自己熄的。”
???游羽已经从疑惑转为震惊了。
“千年前,七神离开了兰德大陆,受系统限制,我们的本体无法再踏入这个世界一步。但有一种方式,可以让我们短暂地、部分地降临,将意志与力量灌注进一具(肉)体凡躯,以凡胎承载神格,这个过程被称为【神之投影】,需要天时地利和一把钥匙。【永恒之火】的熄灭,是阿图姆在告诉他的信徒们做好准备,而那把钥匙……”
“是【大献祭】?”游羽缓缓问道,她猛然意识到,莱伊让她做的事情,是在和兰德大陆最强大的神祇作对。
但这位狡猾的谎言之神并不想明面上与【无敌骄阳】为敌,所以选择了她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去搅浑水。
但游羽没有别的选择。
即使莱伊提前告诉了游羽原委,她还是会硬着头皮去,因为她要救沃尔夫。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那只修长苍白的手伸向她,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上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细纹。
“成交吗?”
游羽低头看着那只手,伸手握住了,莱伊的掌心是温热的,谎言之神有体温这个认知,让她觉得荒谬又合理。
她握着那只手,感到祂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恍惚间,她以为莱伊要对她说些什么,但祂没有,只是松开手,站远了些,重新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拜拜。”莱伊挥舞着手和她道别。
“等等,告诉我到底有没有什么通关秘籍啊?”游羽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要如何在十二名元老会成员齐聚一堂、众多【拉神之眼】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阻止接下来那场血腥而又残酷的【大献祭】。
“答案已经在你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