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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三） 行贿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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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巴泰集市边缘有好几家茶馆，但只有一家的露天上坐着签证官。
法里德看起来大约五十岁出头，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身穿沙兰迪传统的米色长袍，头缠同色头巾，胸口别着一枚铜质太阳徽章。面前的小圆桌上放着半杯还冒着热气的金色茶水、一碟椰枣、一本翻到一半的手抄诗集，食指随着诗句韵律轻轻敲击桌面。
游羽拉开椅子坐下，满脸堆笑递上一千枚金币一杯的“金色帷幔”。
“法里德大人，久仰。”
“这里没有什么法里德，只有一个消磨时光的老头子罢了。”签证官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耷拉下眼皮，注意力回到了诗集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方喝了茶，说明并不打算拒绝，而是在暗示她不要说得太直白，注意影响。
游羽立刻心领神会，旁敲侧击：“今天下午的阳光真不错，适合读诗，老先生，您手上这本诗集，看起来很有年头了。”
法里德微微点头：“三十年的老版本。现在市面上买不到了。”
“好东西都值得收藏。”游羽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就像圣城那些古老的建筑，有的人有幸进去了，有些人只能在城外等着，这种稀缺性，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圣城对所有虔诚的人开放。”法里德翻了一页诗集，语气淡然得像在谈天气，“只要按规矩排队，总能进去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游羽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寸，“我有个朋友即将接受圣城的审判，等待的时间，在这种时候，对于我来说，过于奢侈了，如果有一位慷慨的朋友愿意帮我节省时间，我愿意回报他同价值的金钱。”
法里德终于抬起眼皮正眼看她，像在说“哟，小丫头片子，还挺上道的。”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年轻人，沙漠里的路有很多条。有些路是画在地图上的，日轮厅，排队，叫号，按部就班。还有些路……是沙地里踩出来的。不画在地图上，但走过的人都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游羽的眼睛亮了，沙地里踩出来的路，难道法里德是在暗示他有进入圣城的秘密通道？
她好不容易克制住狂拍大腿的激动：“我完全明白！老先生，那么我在哪里可以约到向导呢？”
“向导？”
游羽有点不确定了，难道他并不是想巧立名目收取服务费，而是又想卖东西？
“夜晚出行多有不便，或者我应该去哪儿买些装备和干粮？”
法里德的表情变得愈发高深莫测起来，这老登，难道是两个都要？游羽在内心暗骂对方贪财，表面上还得耐着性子同他周旋：“向导和装备也可以都要，钱不是问题……”
可你的理解能力是个问题啊！法里德清了清嗓子，一脸严肃地训斥：“赫利奥波利斯守卫森严，是不可能有地道之类的地方，这位姐妹，请不要亵渎圣城。”
发现自己理解错了的游羽，老脸一红，但她绝不会内耗，而是在内心吐槽，那你还在圣城边上索贿呢。
好在法里德还是想做生意的，他重新靠回椅背：“异乡人，你知道沙兰迪最有名的特产是什么吗？”
“香料？”
“不。是水。”法里德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遥远，望向窗外某处，“在沙漠里，水比黄金珍贵。但挖井需要力气，打水需要桶，异乡人，你什么都没有，却想喝水，这个时候，最快的方法不是自己挖井，是找到那个手里有桶的人。”
游羽疯狂点头，水=通行许可，挖井=正常渠道，买桶=走捷径，这套隐喻她完全能解码！
她试探道：“如果有人卖给了我桶，我应该如何感谢他呢？”
法里德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杯里的水，在木桌上缓缓画了一个圈，茶水在深色木纹上留下一个湿润的圆形印记，在阳光下反射着琥珀色的光。“井有大小，桶有深浅。不同规格的桶，需要不同分量的谢礼，在沙漠里给即将干死的人一杯水，他会记住你一年；给一个商队灌满所有水囊，他会分你半程的利润；至于大桶……”
他指了指窗外远处隐约可见的圣城金色轮廓，“浇灌整片绿洲，就连绿洲的主人都会对你另眼相看。”
游羽挠了挠头：“那您手里这只桶，算大桶还是中桶？”
“我的桶不大不小，刚好够你浇灌一棵枣椰树。”法里德微微一笑，伸出五根手指，在桌上那个茶水画的圈旁边轻轻按了一下，“一棵椰枣树，从种下去到结果，需要五年。”
游羽感觉被绕晕了，这老登到底想要什么？一会儿桶，一会儿椰枣树的，能不能直接报个价啊！
五年又是什么意思？是在威胁她如果不走捷径，需要等待五年才能进入圣城吗？沃尔夫可等不了五年！
“五年太久了，能缩短些时间吗？”游羽真诚道。
法里德敲了敲桌子：“那你想出多少？”
“一年？半年？”眼见法里德的表情越来越难看，游羽的笑容愈发谄媚：“其实我比较想明天就能进去。”
法里德那本拿在手里装了半小时的手抄诗集从指缝间滑落，“啪”一声掉在桌子上，砸翻了茶杯，金色茶水在桌面上漫开，糊掉了桌上的五个圈。
“【无敌骄阳】在上啊，你这个姑娘怎么回事！”他一把抓起桌布擦茶水，压低声音但压不住语气里的崩溃，“你看这晶莹剔透的椰枣，难道就联想不到红宝石吗？我说五年，你这榆木脑袋就想不到是五颗吗？”
游羽被这一通训得缩了缩脖子，弱弱道：“我……我也是第一次。”
现在00后都整顿职场了，谁还搞这一套？
“看出来了！”法里德重重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语气从崩溃逐渐转为一种无奈的麻木，“把钱放在桌子下面，明天上午11点前去第七个窗口排队，务必保证你要排到第一个。”
“不用取号！不要跟我打招呼！不要对我笑！最好连看都不要看我！”
游羽的眼睛亮了，又有些犯难：“可是我现在手上没有红宝石，只有金币……”
“什么形式都行！求你了，别再问了，整个纳巴泰都知道你在向我行贿了！！！”法里德深吸一口气，生意也懒得做了，起身准备离去。
游羽想起前辈们的职场教育，要在每一个细节精益求精，务必要让对方感受到她的诚意，于是高声道：“好的，法里德大人！您慢走！明天见！”
“我今天下午没来过这里！”法里德摊开诗集挡住自己脸，侧着身子走出了茶馆。
游羽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但是转过头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游羽，明晚还去把我们的钱要回来吗？”碰头的时候，艾尔弗天真地问道。
出于某种想在树精灵维护自己形象的考虑，游羽作高深莫测状道：“不了，我有别的考虑。”
第二天，游羽和艾尔弗起了个大早，又在日轮厅入境签押署门口碰到了那对祖孙。
“听说有的人排了一年队，也没能得到签证，可是我们没那么多盘缠，该怎么办才好？”苏珊娜奶奶带着米拉天不亮就来排队了，但还是没能取到最前面的10个号，机会渺茫。
“要不您今天试试和我们一起排七号窗口？”游羽动了恻隐之心。
“我来这半个月了，从没听说七号窗口开过。”
“像您这样虔诚的信徒，没准【无敌骄阳】能听到您的心愿呢？”游羽没有勉强。
苏珊娜奶奶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选择排在了艾尔弗后面。
到了11点，第七号窗口紧紧关闭的帘子果然被拉上去了，后面坐着法里德，排其他队的乌泱泱地往这边跑，眨眼间就排成了一条新的长龙。
还得是钞能力啊！
游羽露出自信的笑容，递过去自己和艾尔弗的冒险者徽章，法里德拿起，正要碰到水晶球的瞬间，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把两枚徽章放到了桌上。
“我儿子摩西，昨晚没回家，今天早上一瘸一拐回来，说是被一名树精灵扔到了城外。”法里德突然主动搭话道。
？？？
游羽想起昨天那名在巷子里介绍她们找法里德的中年男人，没想到是法里德的儿子，怎么长得这么着急，害得她完全没把两人联想到一起，只以为是一名普通的贪婪掮客。
她赶紧赔笑道：“等会儿我一定会让贵公子得到合理，不，丰厚的赔偿。”
法里德冷哼一声，这才重新给她们办手续，正在这时，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法里德爷爷，你怎么可以坐地起价呢？这位姐姐昨天在你老婆开的茶馆座位底下，放了一个装着五千枚金币的袋子，你明明已经同意帮她‘走后门’了！”
如果说游羽偶然排到了鲜少开放的七号窗口，还可以用“运气好”糊弄过去的话，米拉这番话无异于把她放到火架上烤。
喧闹的大厅变得鸦雀无声，法里德桌上的水晶球嗡嗡震动，闪烁着警告红光：【关系人关联申报异常。请等待审核】，游羽感觉自己的血压从脚底直接蹿到了天灵盖。
法里德的表情惊恐扭曲到变形，被两名穿着暗金色短袍的护卫直接带走，游羽也被礼貌地“请”去了询问室。
行贿受贿这种事情，只要没抓到到场交易，当事人又咬死不认的话，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而米拉只是个证言没有效力的孩子。
游羽费劲口舌，说了一通正确的废话，终于把文书绕晕了，洗清了嫌疑，不知道法里德那边情况如何？
希望赫利奥波利斯没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但即使法里德这个“老油条”能无罪释放，也不会再接她的单，不，应该说，经过这一茬，所有进入圣城的歪门邪道都被堵死了。
那个死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等游羽垂头丧气地从日轮厅入境签押署后门出来时，已经天黑了。
艾尔弗正蹲在门口，好奇地观察着不远处一只公猫骑在另一只公猫身上起伏，见她出来，起身拍了拍灰，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天真语气问道：“游羽，米拉是不是故意的呀？”
连树精灵都能看出来的事情，游羽又怎么会想不到呢？一个能全程跟踪监视还不被她发现的家伙，绝对不是普通的小孩，可苏珊娜奶奶脸上的淳朴又不似作伪。
“那我们要去找她吗？”
“不用了，她自己会来找我们的。”
游羽预料的没错，刚走到下榻的旅馆“沙舟之梦”，又碰到了那对碰瓷的祖孙。米拉扑在晕倒的苏珊娜奶奶身上，央求着路过的好心人帮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游羽走过去，居高临下道：“别演了，玛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