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7、赫利奥波利斯的审判(一) 【记罪祭司 ...

  •   铁砧港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味,游羽一行人走下跳板时,夏克·虎鲨已经等在码头。

      她面色红润,编成无数细辫、缀满小型贝壳与珍珠装饰的长发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整个人看起来比受伤前还要精神百倍。

      “老妹儿啊!”夏克张开双臂,那嗓门震得码头的海鸥都惊飞了一片,“老姐我痊愈了!甚至觉得能一拳打死两个贝尔芬格!”

      游羽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被夏克一把搂进怀里。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被棕熊拥抱的压迫感。

      “老姐……肋骨……肋骨要断了……”

      “哦抱歉抱歉!”夏克松开她,豪迈大笑,“听说你们去流星岛给我找解药,竟然把‘老鼠’的基地给都给干没了?讲真,你要不要来我手下做事?年薪10万金币起步。”

      游羽揉了揉被勒得生疼的肩膀,没忘了还在岛上留守的同伴。

      “斯莱塔和麦克风还在岛上等着您呢,我们上船的时候,斯莱塔还紧紧抱着我的大腿不放,被麦克风硬拽回去的。”

      游羽摸了摸鼻子,说得真假掺半

      事实上,某九节狼兽人原本哭着喊着要回家,但一看到她伸出无情铁爪,转头从船上跳了下去,游羽连那根毛茸茸的大尾巴都没来得及薅一把。

      夏克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回头我就派大部队去接管流星岛,这两天算加班,等斯莱塔和麦克风回来,给他俩发五倍工资。”

      她抹了抹笑出的眼泪,忽然面色一肃,鲨鱼般的目光锁定了码头上站着的另一个人:“对了,有件事得办。”

      国王阿诺德站在那里,深棕色的卷发上戴着王冠,仪容华贵,身后跟着两个侍从。

      “阿诺德。”夏克大步走过去,那气势让两个侍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阿诺德张了张嘴,想要阻止她:“夏克……”

      “道歉!”

      船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阿诺德,明明两人差不多高,却硬是被她看出了俯视的错觉,“给游羽他们道歉,当初你不信任她们,还要派兵捉拿她们下狱,幸亏有蕾拉掩护她们逃跑……”

      夏克背后,蕾拉得意地冒出了红绿相间的刺猬头,阿诺德的表情愈发复杂。

      见阿诺德不为所动,夏克附到他耳边,小声威胁道:“你要是不道歉,以后你每次上朝的时候,我就守在旁边,把你的假发掀掉。”

      阿诺德那张威严的明君面孔难得露出了便秘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整整衣襟:“游羽阁下,本王……”

      游羽原本想打个圆场,细究起来,夏克遇刺和她中了【爱之牙】、过分轻信利维坦也脱不开关系,正在这时,码头上的空气忽然变得干燥而炽热,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把整片海风的咸腥味一把攥干,然后塞进了烤炉,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太阳低垂,沙粒在石板的缝隙间轻轻震颤,发出细密的、如同亿万只甲虫同时爬过沙丘的沙沙声,码头上的渔夫们不由自主地后退,搬运工的手悬在半空,连海鸥都都落在了屋檐上,收拢翅膀,低下了头。

      一个人从码头拐角处走了出来。

      与其用“走”,更准确的说法是他脚下的地面在流动。金黄色的沙砾在他的赤足下汇聚成一条流动的沙毯,每一步落下,沙子就向前铺展三寸,踏过之后又悄然消散,像一条流动的金色地毯。

      他赤裸着上半身,脖颈上挂着三圈黄金宽链,下身着一件纯白的亚麻缠腰布,用黄金蛇形腰带固定,肤色是那种被沙漠日光千锤百炼过的深蜜色。

      脸部本该是眼睛的地方,被一条黑色的丝带束缚,只能通过高挺如刀削的鼻梁和饱满而线条分明的嘴唇判断,主人的年龄并不大。

      但最惹人注目的,还是他手中握着的权杖。杖身是黑檀木,顶端立着一尊黄金圣甲虫,圣甲虫的双翅展开,中间环抱着一颗不断旋转的火球,虽然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出让人睁不开眼的光芒。

      【永恒之火】。游羽在太阳神庙见识过,【无敌骄阳】留下的神迹,太阳信徒们崇拜的对象,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当镶嵌在权杖上。

      码头上的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畏惧。一个老渔夫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额头抵地。

      盲眼祭祀身后闪出六个光头壮汉,环在他四周,阻止亢奋的信徒们靠近。

      六人的头皮上都涂抹着金粉,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他们赤足而行,只穿白色亚麻短裙,赤裸的胸膛上画着相同的黒色眼睛纹身。

      夏克皱眉,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将众人护在身后,但她克制住了猛兽般的气势,而是一种极为戒备的姿态,阿诺德的脸色则变得极为复杂,像松了口气,又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盲眼祭司在距离众人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准确无误地“看”向了狼人的方向:“沃尔夫冈·冯·维尔西,吾名霍伦玛特,乃是服侍【无敌骄阳】的【记罪祭司】,这六位是神庙执法圣卫【拉神之眼】,奉大祭司之名捉拿你归案,还请你切勿抵抗,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说罢,六个光头壮汉胸口的眼睛纹身睁开了,瞳仁是一轮日盘。他们边走边取下腰间挂着的武器:镰形剑、新月斧、投网、蛇形鞭、青铜长矛、圣甲虫盾,看似站位松散,实则封死了所有通往码头的退路。

      “等等!就算是【无敌骄阳】亲自来拿人,也该有个说法吧!”游羽的律师之魂瞬间燃了起来。

      她一个箭步从夏克身后跨出来,双手叉腰,下巴微抬,气场像是都市情感剧里踩着高跟鞋在会议室拍桌子谈判的“红圈”所高级合伙人。

      霍伦玛特从怀中取出一卷莎草纸文书展开,那文书极长,几乎要垂到地面,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墨水是暗红色的,让人下意识联想到某些不太吉利的东西。

      “根据《兰德大陆高危非人生物特别管理法令》第三卷第十二条,”盲眼祭祀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从石碑上拓下来的,不带一丝情绪,“狼人属于高危种族,在无太阳神庙许可的情况下,不得在人类聚居地自由活动,而你的这位狼人朋友,从未向【无敌骄阳】乞求过恩惠。”

      游羽突然想到,他们初遇时,沃尔夫冈在修道院午夜举行的秘密仪式,大概就是一种向太阳神庙取得许可的方式,被她阴差阳错破坏后,在“奴隶契约”的压制下,沃尔夫冈的狼人状态得到了有效控制,所以谁也没再提这档子事了。

      大事不妙!游羽急浑身冷汗,一只大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她回头,狼人那双苍翠的竖瞳看着她,里面没有了野兽的愤怒和戒备,只有一种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光。

      “让我……”

      “不行!”还没等沃尔夫说完,游羽就拒绝了,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同伴消失了。

      游羽绞尽脑汁,自以为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管辖权!霍伦玛特祭司,你在斯特姆的地界拿人,有没有问过我身边这位‘风暴之王’。”

      夏克忍不住吹了声口哨:“漂亮,说得我都想给自己请个你那种律师了。”

      游羽比了个低调的手势,却口嫌体正地挺直了腰板,觉得这把肯定十拿九稳。

      都看好了,这可是我姐夫,妻管严那种。【无敌骄阳】的信徒再蛮横不讲理,也不可能因为这么一桩小事,和一个主权大国悍然开战吧。

      盲眼祭祀的脸上并无愠怒之色,修长的手指划到了莎草纸第一页:“游羽阁下。”他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这份名录由大太阳神庙·赫利奥波利斯颁布,经七神联席会议授权,适用地域覆盖整片兰德大陆,包括斯特姆的主权领土。”

      他顿了顿。

      “至于您问是否取得阿诺德陛下的许可——”

      “向太阳神庙报备狼人行踪的,正是您身边这位斯特姆国王,阿诺德·费尔法克斯。”

      码头上所有的目光,都像沙漠正午的阳光一样,毫不留情地射向了阿诺德,他张着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海鸥在屋檐上发出嘲弄般的啼叫。

      “……什么?”夏克的声音很轻。

      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夏克·虎鲨声音越轻,越危险。

      “夏克,我害怕你再也不会醒来,而我却连替你报仇的能力都没有,所以才请求太阳神庙的介入……”阿诺德的手安抚式的抚上了夏克的肩膀,却被粗暴地打掉。

      她后退了几步,像是要和他划清界限。

      【珊瑚女巫】讲过的故事兀地浮现在游羽的脑海中,阿诺德在少年时代曾向她许愿,成为斯特姆历史上最成功的国王,而患上了无法治愈的秃顶,因为成功的国王总是秃头形象。

      游羽当时只觉得好笑,现在想来,【万能的许愿机】并不是单纯在扭曲愿望,而是忠实地、精确地、残忍地,把许愿者灵魂本来的形状无限放大,让每个人都能看个明明白白。

      而人性是最经不起评判的。

      夏克转过身,背对着这个她从少女时代就发誓要效忠的君主,背影笔直得像一根桅杆,海风把她的长发吹得像一面即将降下的旗帜。

      “阿诺德,我们,到此为止了。”

      “喂,那个谁。”她往前迈了一步,全身散发出蛰伏的鲨鱼即将发动致命一击的凶猛气势,码头木板被她踩出了裂纹,蔓延到水中,激起一圈涟漪。

      六名护卫收拢队形,想要拦在她面前,却被盲眼祭祀挥手退下,霍伦玛特“看”着她气势汹汹地朝他走来,嘴边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

      夏克抬手指着盲眼祭祀,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眼罩:“我,夏克·虎鲨,绝不会允许你把我姐们儿的人带走的,今天谁说话都不好使!【无敌骄阳】亲自来了都不行!”

      “夏克,霍伦玛特大人是元老会第十席,太阳神庙中仅次于大祭祀的存在,你不可对他无礼……”阿诺德想把她拉回来,却被反手推到了地上,幸好有两个侍从接着,才免去了爬起来的狼狈。

      “你他妈给老娘闭嘴!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事,我是斯特姆的国王……”

      “二位,”霍伦玛特祭司分开了二人,这个罪魁祸首反倒像个中间人一样出来调解:“我们这些修行者无意引起争端,只是想守护兰德大陆的平静。”

      他抬起手,将手掌朝狼人的方向摊开。

      “我的这双眼睛,被【无敌骄阳】赐予了看见‘罪’的能力,不是凡人君主拟制的种种罪行,而是真正铭刻在灵魂上的罪痕。”

      “犯下过罪的人,在这双眼睛面前无所遁形,同样,无罪的人亦然。”

      他将手掌放在眼罩上,像是在沉思:“而这位维尔西先生身上,确实没有罪痕。”

      游羽沉到谷底的心,刚刚往上提了半寸,霍伦玛特祭司又道:

      “但高危名录的存在,正是因为有些存在即便无罪,也可能在失控时造成无法挽回的灾祸。我今日奉命前来,不是给他定罪,而是带他回去接受神的审判。若他的灵魂确实清白无暇,【无敌骄阳】的光辉自会施惠于他。”

      他微微侧首,脸朝向游羽的方位。

      “届时,他会完好无损地回到你身边。”

      游羽张了张嘴,有一万句反驳的话想说,关于“审判”本身是否就是有罪推定,关于“灵魂清白无暇”的定义权在谁手里,关于凭什么狼人就要被事先限制自由即使他已经控制了对血腥的欲望……

      但沃尔夫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摩擦过石头:“够了,游羽,别让大家为难。”

      夏克比了个嘴型,游羽认了出来,那是在说:“阻止他!”

      “再说了,”狼人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没准能趁机找到机会去烤烤‘永恒之火’,彻底去除【月之束缚】的负面影响。”

      虽然沃尔夫的语气轻松地像是准备去蒸桑拿,但是从紧绷的肌肉线条可以看出,他的心情并没有嘴上那么轻松。

      “你放心,我和那个拧巴的吸血鬼不一样,”沃尔夫状若无意地捋起游羽的一缕头发,捏在手心里揉搓:“到时候,你就解除奴隶合同,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游羽惊得瞪大了眼,往后退了几步,左脚绊右脚,倒进了艾尔弗怀里,那缕长发也随之脱离出狼人的手中。

      沃尔夫没有去扶,而是轻笑了一声,径直走向盲眼祭祀。

      六名【拉神之眼】的圣卫围上前,胳膊靠着彼此的肩膀,他们胸膛上的眼睛纹身再次睁开,暗金色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围着二人织成一张光的网,顷刻间消失不见。

      “我们一定能把沃尔夫和爱德里安都救回来的。”艾尔弗抱紧了游羽,语气肯定,没有一丝对未来的担忧。

      虽然游羽没有树精灵那样通过感触判断对方言语真假的天赋,但她知道TA说的是真的。

      她希望TA说得是真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