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神陨之地（十四） 驯兽师的故 ...
-
游羽是被饿醒的。
他起床，伸了个懒腰，撞上一双灰色的眼睛。
丘奇蹲在他的床边，抱着兔子玩偶，一声不吭地盯着他。
游羽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丘奇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游羽脸上移到他身上那身“性感工作服”，黑纱经过了一晚的蹂躏，皱巴巴的。
男孩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瞳孔微微收缩，嘴唇抿成一条线。
游羽打了个哈欠，大大咧咧道：“是【珊瑚女巫】让你来叫我起床的？有没有什么吃的？”
丘奇站起来，抱着兔子玩偶转身就走，背影里写着大大的讨厌。
游羽愣在床上，丘奇咋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说起来，他还是不是因为对这孩子动了恻隐之心，才落到这地步吗？
都是同事，谁比谁高贵？
嫌弃他内卷当工贼？可他是为了谁？
【珊瑚女巫】还握着他俩的小命呢。
不知感恩！游羽撇撇嘴，起床觅食去了。
夜幕降临，游羽换上新的工作服--一套如流水般丝滑的希腊式白袍，镶嵌着金子和各色宝石的腰带bulingbuling，几乎要闪瞎了他的狗眼。
真是壕无人性啊！他能据为己有吗？
步入寝宫，水烟咕噜咕噜地响着，烟雾在房间里的幽蓝光芒中缓缓升腾。
【珊瑚女巫】今天换了一身浅茜色的长裙，头发编成松散的辫子垂在胸前。她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拇指大小贝壳制成的鼻壶器，手腕上夜光螺打磨的手镯折射出七彩的光。
游羽跪在软榻前，额头贴地，行了一个叩首礼。
“美丽高洁的女神，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吧。”【珊瑚女巫】吞云吐雾，眼神迷离。
“我的朋友夏克，她被一把匕首刺伤，匕首上有诅咒，会让伤口无法愈合，这个像虎鲨一样强壮的女人在一天天变得衰弱，所以我冒昧的请求您，该如何解开这个诅咒。”
深红的瞳孔聚焦，落在他的脸上，仿佛能洞察他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游羽感到了一丝不安，正想要解释些什么，女人开口了，语调是惯常的漫不经心：“你在说什么？”
她像是好不容易才想起来：“没错，那把匕首上的诅咒是我种下的，但那是为了回应一个渴望力量的孩子的愿望。”
游羽微微抬头。
今晚，女人似乎很有兴致，她拖长了语调，讲述着关于被诅咒的匕首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孩子，他是大家族的次子，从小被严加管教，没有自由。”
“这孩子尤其憎恨着他的母亲，因为他的母亲对他要求颇高，事事都要对标优秀的哥哥，尽管他从未真正见过那个他一直追逐的背影本人。”
“男孩实在是太累了，当他在海滨邂逅了散步的我，便迫不及待地许下了愿望。”
“你猜是什么愿望？”【珊瑚女巫】笑了，深红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毒蛇般不怀好意。
“让他妈妈分身乏术，不能管他？”游羽挠了挠脑袋。
“接近了。”【珊瑚女巫】慢悠悠地揭穿了谜底：
“男孩在家族图书馆浩如烟海的藏书中，读到了一个奇妙的故事。故事里，女主角被魔法纺锤刺破手指后，陷入了沉睡，男孩许愿也能拥有这样的道具，能让他那喋喋不休长舌妇的母亲暂时闭嘴。”
“于是我将祝福赐予了他所拥有的一把小巧的匕首，后面的故事，你大概能想象得到。”
【珊瑚女巫】微笑地看着他，像艺术家在展示自己的得意作品，游羽顿时不寒而栗。
没错，那把匕首并不会直接致人死亡，却比那更残酷，尤其是被刺之人是你的挚爱时，你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香消玉殒。
“如果，我是说如果，”游羽试探性地问道：“杀掉施术者，当然我肯定不是说您，而是那个许下邪恶愿望的驯兽师。”
【珊瑚女巫】又笑了：“当你许完愿后，这个愿望就不再属于你自己，所以即使你后悔了，即使你想法子杀了我，虽然那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也无法阻止这个愿望继续下去，更何况那孩子只是诅咒的载体罢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游羽喃喃道。
【珊瑚女巫】坐了起来，深红色的眼睛在烟雾中亮得像两簇炭火：
“答案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吗？”女人的笑容愈发高深莫测；“只要向我许愿就好了。”
“有了【万能的许愿机】，任何愿望，都能实现。””
与此同时，图书馆核心区。
月光下，独酌的汤姆突然开口了：“卡尔，你后悔过吗？”
瘦小的少年从黑暗中显出身形，尽管汤姆没有点明，但他们都能立刻心领神会。
“从未。”月光下，少年常年被隐藏在长发和厚厚脂粉下的脸暴露出来，被火烫伤的痕迹看起来狰狞极了，比深渊的恶魔更面容可憎。
“那女人咽气的时候，我终于觉得从爱，亲情，这些可笑羁绊中解脱了。”
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冷冷的月光下，却显得格外苍白，没有说服力。
汤姆没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杯葡萄酒，鲜红如血：“敬自由。”
“敬自由！”少年一饮而尽，口腔里弥漫着咸涩的滋味。
“不要！”“海底宫殿”，游羽回绝得斩钉截铁。
【珊瑚女巫】重新靠回软榻上，拈起一颗葡萄放入口中，嚼得很慢，像是意有所指：“刚才看你信誓旦旦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和夏克·虎鲨的友谊很深刻，深刻到你会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前提是能救得了啊！
游羽想起汤姆的忠告：“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会以一种扭曲的形式被实现。”
如果说原本他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以自己法律工作者的严谨，没准能钻空子，听了这个故事后，荡然无存。
如果他许愿夏克能康复，鬼知道夏克会不会变成怪物、恶魔又或者其他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还没有做好使用这个愿望的准备。”游羽小心翼翼道。
“看来有人提醒过你了。”【珊瑚女巫】耸耸肩，一点也不为自己失去一个客户失望。
游羽突然心情很复杂，从驯兽师的故事里，他意识到另一件事情，严苛的家庭氛围，扭曲的童年，到目前为止，汤姆竟然没有一件事情欺骗过他。
真是太奇怪了。
等等，为什么不能是他英明神武地自己推测出来了呢？
游羽问了出来，【珊瑚女巫】没有回答，只是回以一个神秘的微笑，把话题扯到了别处：“说到夏克·虎鲨，就不得不提‘风暴之王’了，你知道吗？阿诺德也曾向我许愿，你猜他许的是什么愿望？”
传说中阿诺德秃头的秘密？期待已久的八卦终于碰到知情人了！游羽两眼放光。
【珊瑚女巫】忍俊不禁笑了出来：“那是他当上国王之前的事了，阿诺德许愿，他要成为斯特姆历史上最成功的国王。”
“许完愿后，他就秃了。”
女人笑得不能自己，独留游羽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成功的国王？秃子？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他转念一想，即使在他原来的世界，回想起那些最脍炙人口的国王的形象，第一反应就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更何况是在没有各种花里胡哨洗发水、卫生水平中世纪的兰德大陆。
似乎，又有那么点合理？
游羽说出了自己的猜测，【珊瑚女巫】听了直点头。
“不是，感情你这个技能的持有者，也不了解许愿后会发生什么啊？”游羽一不小心把吐槽说出了口。
【珊瑚女巫】摊手：“这个技能原本不是我的，是从【海底女巫】那里继承来的，我也只能通过许愿后发生的情况总结经验。”
【海底女巫】！
游羽的心咯噔了一下，他记得，在汤姆讲述的兰德大陆版的“海的女儿”故事中，正是这名邪恶的女巫诱骗美丽无辜的人鱼公主许下了无法实现的愿望，而她最终的结局是——
深红的眼睛盯着他，游羽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推测：【珊瑚女巫】获得【万能的许愿机】这种近乎bug的技能的方式，是杀死上一个技能的持有者【海底女巫】。
巨大的压力下，他条件反射地咽了一口口水，试图把话题引导到没那么敏感的方向：“ 如果两个愿望冲突了会发生什么事情？比如说我许愿夏克被治愈，不是否定了驯兽师的愿望吗？”
【珊瑚女巫】看着游羽，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空洞。
“两个愿望冲突，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所以我也不知道。”
“或许夏克会康复，或许驯兽师的愿望会被覆盖，或许两个人都会消失，或许崩溃的是我。”【珊瑚女巫】的眼神愈发冰冷。
游羽感觉胸口压了一块石头，这话他真的接不下去了，怎么绕都是死局啊！
“既然你并不打算许愿，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了。”【珊瑚女巫】闭目养神，“今晚不是讨论那些无聊的，今晚是讲故事的时间。”
游羽清了清嗓子，把白天打好的腹稿一一道来，以他纵横网文十多年的光辉履历，各种狗血虐恋套路信手拈来：
起死回生不容易，女主坎坷终回家。
男主眼盲心又瞎，错把正主当替身。
误会重重不解话，抵足相拥心天涯。
万念俱灰带球跑，一别五年换马甲。
萌宝助攻叫爸妈，男主追妻到天涯。
红眼掐腰墙边压，自残追妻火葬场。
失忆重病轮流发，都是夫妻小情话。
只要长嘴不开口，故事再续一百话。
他讲得口干舌燥，终于到了两人误会最深的那一段——
被当成替身各种虐的女主终于能告诉男主真相，男主却不相信她，甚至在她面前百般维护赝品，让女主伤透了心。
【珊瑚女巫】听得很投入，手指攥着丝绒垫子，指节发白。
“男主为什么不相信女主的话？如果真的爱，他为什么连这么蹩脚的谎言都看不破？”她问。
当然是因为我明天晚上还要接着讲啊！
游羽决定先用一个万金油的解释蒙混过关：“他有难言之隐。”
“什么样的难言之隐？”【珊瑚女巫】执着地追问了下去。
他正想说：“且听下回分解”，却发现少女深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泪花。
不至于吧，这种俗套的狗血爱情故事竟然能把活了一千年的女巫给虐哭？游羽一时间有些慌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既是忌惮她的力量，也是因为她的悲伤，如大海一般深沉。
对于活了一千年的人来说，无论是喜怒哀乐，还是贪痴嗔怒的感觉，应该都不再鲜活才对。
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先祖把她伤得那么伤吗？即使杀了他本人，又把他的后代当成玩物，月月换新，也不足以平息她的愤怒？
“赫斯特瑞·克瑞奇·福裘，”【珊瑚女巫】把这个名字念得很慢，“明晚你最好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神陨之地（十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