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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神陨之地（十三） 一千零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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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女巫】的城堡命名为“海底宫殿”。
屋顶用了某种特殊涂料，幽蓝色的光像水一样在穹顶上流淌，墙壁上则嵌满了价值连城的珊瑚，五光十色，犹如置身于海底。
穹顶垂落着各色半透明薄纱的帷幔，把宫殿切割成一个个若隐若现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没药和乳香的味道，甜腻、厚重，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人的太阳穴，让人昏昏欲睡。
游羽上身赤裸，只着一件薄如蝉翼的黑纱。纱衣熨帖地挂在身上，从肩膀垂到脚踝。面料里织了金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出星星点点的光。
纱衣很薄，薄到随便一个动作，他的身姿轮廓都会透过纱料勾勒出来，若隐若现，平坦的胸部上两点红缨，更是坦荡荡地暴露在空气里，分毫毕现。
要是有点腹肌就好了，看惯了狼人的八块腹肌，游羽头一次为自己白斩鸡般的身材感到了自卑，祈祷【珊瑚女巫】看了不要太失望。
说起来，康斯坦丁虽然体型偏瘦，但是该有的一点不少，就连艾尔弗，游羽有一次不小心看到TA换衣服，也有匀称漂亮的肌肉。
大概只有吸血鬼能和他一战吧，那个总是瘫在床上的懒鬼连倒水都要用魔法。
好想念你啊，爱德里安。
游羽在心中愈发坚定了要从龙神爪下夺回吸血鬼的决心。
他走了两步，感觉腹部下面鼓囊囊的，便用手隔着黒色的绸裤调整了一下，正摆弄着，感觉侧面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
他转头，发现小丘奇正吃惊地看着自己。
相比起游羽，小男孩的着装要正常的多，除了黒色灯笼绸裤，上半身还有一件镶金线的织锦马甲，色彩艳丽。
对上视线后，丘奇像是怕被灭口，扭头就跑，快得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让游羽都来不及为自己的不雅行为作解释：
我只是还不习惯当男人而已，不是什么变态猥亵狂啊！！！
游羽沮丧地撩开纱帘，【珊瑚女巫】半躺在软榻，一只手撑着下巴，深红色的眼睛半阖，像一只慵懒的猫。
见他进屋，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用指甲在水晶瓶上轻轻敲了一下。
游羽立刻会过意，跪在软榻前，右手握着水烟壶的蛇形烟管，左手托着底部的水晶烟瓶。
烟丝是【珊瑚女巫】自己调配的，深褐色的碎叶里混着金色的粉末，在炭火的烘烤下散发出一种甜中带涩的气味，像是焦糖和苦艾的混合物。
他点燃炭块，放在烟丝碗上，等它慢慢烧红。
烟雾从炭块的缝隙中升起，穿过长长的蛇形烟管，经过水晶瓶里的水，发出咕噜咕噜的、温柔的声响，像远方的鼓声，又像海潮拍打礁石的节奏。
迷幻的、慵懒的、让人想闭上眼睛沉入梦境的香气。
【珊瑚女巫】接过烟管，红唇含住琥珀色的烟嘴，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她肺里停留了几秒，才从鼻腔缓缓溢出，在空气中散成两缕淡蓝色的丝线。
她的眼睛更红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像燃烧的炭块，暗红中透出明黄色的火光。
“赫斯特瑞，讲吧。”她说，声音比平时更慵懒，像融化的糖，但游羽知道，若故事稍不称意，眼前慵懒的猫咪就会化作吃人的猛虎，将他撕咬殆尽，连骨头都不剩。
所以偌大的宫殿才会空无一人，因为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祭品是月抛的。
这样的女人会喜欢什么样的故事呢？
“在很久很久以前，”游羽压低声音，“有一个女孩，出身卑微，但天赋异禀。”
“别人需要十年才能学会的魔法，她三天就掌握了；别人需要拼死拼活才能打败的魔兽，她一刀就能斩断。她的名字，叫——”
“凤傲天！”
【珊瑚女巫】吸了一口烟，没有反应。
游羽继续说：“凤傲天十五岁考入帝国最高魔法学院，入学考试那天，她只用了一招就击败了蝉联三届的冠军。全场震惊，所有人都说，这个女孩将来必成大器。”
【珊瑚女巫】的手指不耐烦地在软榻的边缘敲着。
“她在学院里结识了四位男主角，冷面剑圣、腹黑皇子、温柔医仙、狂野龙骑士。”
“这些男人，无论之前是邪魅狂狷，瞧不起任何人，还是等级至上，讨厌平民，无论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还是纯粹厌女，总而言之，遇见她之后，四个男人都被她的才华和美貌折服，心甘情愿成为她的追随者，甚至不惜改变自己的标准。”
“凤傲天带领着四个男人一起打怪升级、闯关夺宝、改革不公平的制度、碾压一切敌人——”
“停。”【珊瑚女巫】的话像一把剪刀，把游羽的滔滔不绝剪断了。
他立刻闭嘴。
【珊瑚女巫】从软榻上坐起来，她一只手衬着另一只手的关节，烟管悬在指间，烟雾从烟嘴里缓缓升起，在她面前形成一道扭曲的薄幕。
“一刀斩魔兽，三天学魔法，四个男人围着转。”【珊瑚女巫】深红色的眼睛盯着他，“然后呢？”
“……然后她就无敌了。”游羽小心翼翼地回答。
【珊瑚女巫】吸了一口烟，喷了他一脸：“没有困难、没有挫折、没有人背叛、没有人在她最得意的时候，捅她一刀？”
“没……没有？”
“那这个故事有什么波折？”【珊瑚女巫】把烟管放回游羽手里，重新靠回垫子，闭上眼睛，“一个无敌的女人，干了无敌的事，赢了无敌的结局，有什么意思？我不如去睡觉。”
游羽捧着烟管，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本以为【珊瑚女巫】这种拥有近似神明般强大力量的女人，肯定会喜欢大女主的故事，但是事实证明，他的猜测是错的。
难道她喜欢“主角很惨”的故事吗？游羽想，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不是因为刚才的故事不够爽，而是【珊瑚女巫】本就是大女主本主。
她拥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力量，纵横兰德大陆的□□首领，在她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游羽在她面前讲大女主故事，纯属班门弄斧，完全没有代入感。
什么样的故事会让【珊瑚女巫】有代入感呢？
游羽凭借手上获取的情报进行分析，说起来，他为什么披着这身比情趣内衣好不了多少的黑纱跪着讲故事呢？
以【珊瑚女巫】的能力，只要勾勾手，愿意侍奉她的人能从这里排队到雷恩王都，为什么要孜孜不倦地向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索取祭品？
游羽想起了图书馆核心区穹顶上的巨幅壁画：海边的男人和海底的人鱼少女。
如果关于【珊瑚女巫】的传说是真的，如果人鱼少女就是【珊瑚女巫】的前身，那么谁是辜负了她的那个人呢？
答案呼之欲出，而作为惩罚，那个人的后代沦为了平息她怒火的祭品。
所以他需要一个爱情故事，一个让失意者听了扬眉吐气的爱情故事。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如圣女般仁慈的【珊瑚女巫】大人。”游羽双手合十星星眼。
“那个女人可不仁慈。”【珊瑚女巫】瞥了撇嘴：“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你要知道——”
“事不过三，你没有第三次机会。”
“这次包您满意！”游羽满口应下，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始：“从前有一个女孩，她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有一个谁也学不来的天赋。”
“只要和她对上眼的男人，都忘不掉她。”
【珊瑚女巫】睁开一只眼睛。
游羽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讲得更来劲了，他竖起三根手指：“虽然拥有着这样的天赋，但是女孩秉持着三不原则：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
“这导致了每一个和她有过交集的男人，都会在她离开后的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回想：1.那女孩普普通通却该死的迷人！2.她独独对我温柔，是不是对我有意思？3.糟了，我忘不掉她，我必须拥有她！”
【珊瑚女巫】把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她身边环绕着兰德大陆最有权势的十个男人。”游羽掰着手指，“一个是魔法学校的同窗，默默喜欢了她十年，用钱贿赂，当了她一年又一年的同桌，却始终没敢跟她告白，怕搞砸了，连朋友都当不了；一个是战场上捡来的敌国将军，她救了他的命，又在他眼睛治愈之前，翩然离去；一个是被敌人诅咒的傲慢国王，她给了变成丑小鸭的国王一个吻，国王恢复成人形，深深地爱上了她，但她已经人间蒸发；还有一个是——”
“等等。”珊瑚女巫打断他，“十个？她同时和十个男人好上了？”
“十全十美嘛。”游羽笑得谄媚极了，又纠正道：“不是同时，有先后顺序的，而且每一个都处于暧昧但没捅破窗户纸的阶段，不然咱们这篇文过不了审。”
【珊瑚女巫】露出了狐疑的眼神，但没有发话。
万人迷也不喜欢？
还是不够刺激？
游羽加快语速，把故事推向高潮：“后来，在一个雨天，这十个男人进了同一个酒馆躲雨，他们攀谈起来，发现对方都是传说中的大人物，而且志趣相投。他们边喝酒边聊天，越聊越觉得不对劲，因为他们竟然爱上了同一个女人。”
“他们为谁是她的真爱大大出手，打得头破血流，天昏地暗……”
“然后呢？”【珊瑚女巫】皱眉。
“然后他们决定先联手找到她，问个清楚。”
眼见着【珊瑚女巫】从软榻上坐直了，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游羽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说道后面，直接卡壳了。
“说呀。”【珊瑚女巫】的眼睛直钩钩地盯着他。
游羽没有什么底气，小声道：“问她到底爱的是谁。”
“她怎么回答？”【珊瑚女巫】的面色冷若冰霜，半点没有基友听游羽讲八卦时的兴奋。
游羽张了张嘴，原本理直气壮的“谁也不爱”，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游羽原本世界看的普女万人迷网络小说，核心爽点是原本对女主不屑一顾的狗男主们爱上女主后，高傲者不仅低头，还要下跪当狗，而女主却对此不屑一顾。
结局可以是女主广开后宫，也可以是开放式结尾，读者们还要哭着喊着献花花求作者写IF线1v1。
但【珊瑚女巫】显然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读者。
如果还有需要祭品平息的怒火，即使本人不承认，其实她一直被困在千年前的传说中，从未真正走出来。
这样的女人不会喜欢“你们每个人都很好，但我是独立的，我不属于任何人。”的答案。
既然不喜欢，为何又要来招惹？【珊瑚女巫】恐怕更容易共情败犬的一方。
他要为女主的拒绝找到一个足够深刻的答案。
“她没有回答。”游羽缓缓开口。
【珊瑚女巫】没有喊停，但她的身体往后靠打了个哈欠，看起来百无聊赖，一幅“我给你面子让你讲完但我已经不想听了”的表情。
游羽感觉自己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但他仍强装镇定，为自己博取一线生机：“她拒绝所有人，是因为她的心底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珊瑚女巫】抬起眼皮：“那个人是谁？”
“是一个她想接近却不能接近，想爱却不能爱的人。”
【珊瑚女巫】的身体微微前倾，瞳孔放大，看起来完全被吸引了。
Bingo！游羽的脑中回荡着中奖的音效。
虐恋情深，爱而不得，原来【珊瑚女巫】吃这套。
“这个男人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别人欺负她的时候，他为她挺身而出，她伤心的时候，他为她擦拭眼泪，她怎么也不会的魔法，他一遍又一遍教她，她喜欢吃蛋糕，即使不擅长料理，这个男人也会笨拙地去学习，只为了盘子端到她面前的时候，能看到她的笑颜，所以这个男人就是——”
游羽把声音压得极低，听起来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她义父义母的继兄。”
“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两个家族的结合让他们相遇，世俗的禁忌又把他们隔在两端。她知道这是一条死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珊瑚女巫】认真地听着，这还是游羽讲得口干舌燥以来，她第一次听得这么认真。
“女孩选择离开家族，远走他乡。在异乡的十年里，她遇到过很多人、很多份感情，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忘记那个名字。”
“所以她在不同的男人之间游走，不是因为花心，”游羽看着【珊瑚女巫】的眼睛，“是因为她每一次心动，都会想起那个永远不能在一起的人。她不是在玩弄感情，她是在用别人的感情，试图覆盖那个心底的名字，可她没有一次成功。”
“她忘不了他。”
【珊瑚女巫】的呼吸变慢了：“接着说。”
游羽紧绷的后背终于能放松下来，她开始掌握故事的节奏。
“后来，哥哥找到了她，为了逃避对哥哥的感情，她随便投入了一个路人的怀抱，哥哥看到后，十分失望，留下一封信就走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把你当妹妹。’”
【珊瑚女巫】的嘴唇抿紧了。
“女孩哭了三天三夜，哭瞎了眼，她的哥哥知道后，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她身边，等女孩的眼见治愈后，又离开了，这次连一封信都没有留下。”
【珊瑚女巫】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丝绒，问道：“为什么？”
游羽的声音变得深沉：“因为哥哥为了治愈她的眼睛，配置危险的魔药，在炼药过程中，炸坏了双手，再也握不住笔，也无法再施展他引以为傲的魔法。”
空气凝固了，【珊瑚女巫】的眼睛里有光在闪动，像是翻滚着泪花，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后面呢?”
“女孩知道之后，疯了。”游羽继续，“她用了三年时间找到一位传说中的女巫，用自己剩下的寿命换来哥哥双手的康复。她走到哥哥面前，哥哥看着自己重新能活动的手指，说——”
游羽停了一下，【珊瑚女巫】睁圆了眼睛，像是一只好奇的猫咪。
游羽深沉道：“他说，‘你为什么要治我的手？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拥抱你。可拥抱了你，我就再也不会让你从我怀里离开，哪怕你不愿意！’”
“女孩笑着说，我愿意，我从来都愿意，身子软软地瘫倒在爱人的怀中，闭上了眼睛。”
【珊瑚女巫】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软榻的垫子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这也太惨了吧。”
游羽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位读者大人不会被虐到线下真实我吧？
“没有逻辑。”【珊瑚女巫】从垫子里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像兔子一样红通通的，似乎是刚刚用力把眼泪忍了回去：“魔法不能治吗？只是治好一双手，这个女巫为什么要收取如此高昂的代价？再说了，拿走别人的寿命，对于女巫来说，有什么好处，这太不合理——”
她高昂的语调陡然间低了下来，狐疑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不会是在点我吧。
游羽额头冒汗，忘了眼前这位大爹，真的就是在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买卖。
他记得，汤姆说过，【珊瑚女巫】的技能，【万能的许愿机】可以实现任何一个愿望，但所有美好的愿望都会以一种扭曲的形式被实现。
“因为魔法治不了那种伤。”游羽赶紧随口胡诌了一个设定，“他哥哥是在一种特殊的炼金术里受的伤，只有那个女巫能治愈。”
【珊瑚女巫】的嘴唇抖了一下：“然后呢？她哥哥就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他面前？”
游羽感觉自己像在给一个挑食的孩子喂饭，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终于找到一个爱吃的，现在吃得不撒手了，笑得非常有成就感。
“然后——天亮了。”游羽指了指帷幔缝隙中透出的光，不是真正的阳光，是穹顶蓝色涂料模拟出的晨光，淡淡的蓝，柔和得像一层薄纱。
【珊瑚女巫】条件反射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又转回头，盯着他，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
“你敢停下试试！”
“我真的要休息了。”游羽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已经讲了整整一夜，嗓子都快冒烟了，您总得让我喘口气，喝口水，不然今晚我怎么讲续集？”
【珊瑚女巫】盯着他看了三秒，她缓缓靠回了软榻上，拉过一条薄毯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今晚继续。”她说，语气不容置疑，“讲不完不许停。”
游羽扶着软榻的边沿站起来，腿麻得像被一千根针炸过，一瘸一拐地走出【珊瑚女巫】的寝宫。
经过外间的时候，他看到丘奇蜷缩在地毯上，抱着兔子玩偶，灰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地看着他，对上视线后，男孩眨了眨眼，把脸埋进兔子玩偶里装睡。
算了，他今晚实在没心情和小孩子折腾。
游羽拖着疲惫的身体，随便找了张干净的地毯倒下，又划拉了一个海草编织的靠垫当枕头。
闭上眼睛，回忆起今晚自己编的那些狗血剧情，祈祷醒来他都还记得，可前往别ooc了，今晚【珊瑚女巫】对细节展现出的挑剔，足以证明她是最不好伺候的那类读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社畜时代，不同的是，以前工作处处是领导定下的“deadline”，现在工作干不好，真的就是他的死期。
我恨这个世界。
海草枕头软软的，有一股咸腥味，像眼泪的味道。
但至少他活下来了，游羽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