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神陨之地（五） 我相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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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间的路上，游羽撞见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她被吓了一跳，但是那个小小的影子显得更为慌张，直接跌倒在地。
爬起来后，顾不上捡落下的东西，那孩子扭头就跑。
游羽走过去，发现是一只陈旧的兔子玩偶。
既然能在图书馆核心区活动，应该也是罗斯特莱布里家族的成员。游羽捡起兔子玩偶，打算第二天问问汤姆。
“你遇见了我的另一个弟弟。”穿着质地精良黑衬衫的男人，围着碎花围裙站在灶前，用长勺舀起了一口浓汤，准备尝尝咸淡。
“你有几个弟弟？”游羽忍不住追问。
回想起昨晚在走廊里听见的孟浪之声，她不禁感慨，那位坐轮椅的先生真是老当益壮，难怪汤姆有这么多弟弟。
“就两个，你全都见过了。”汤姆开始烤面包，平底锅传来鸡蛋和黄油的香味。
“你一个人……要照顾这么多人？”游羽问。
“他们不需要我照顾。”汤姆说，“仆人们虽然进不来核心区，但承担了很多辅助工作。”
“汤姆，”游羽决定单刀直入，昨晚的见闻，让她窥探到这位图书管理员的生活，也许并不像表面上如此平静安稳：“你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汤姆正在摆盘，听到她的声音，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我有三个同伴，传送的时候失散了。”游羽说，“你愿意陪我去找他们吗？”
她做好了被汤姆拒绝的准备，又或者对方用“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先做好万全的准备”之类的借口拖时间，但他没有。
汤姆放下了手中的盘子，轻笑了起来：“原来这就是你这些天吞吞吐吐的原因。”
“你应该早些说出来的。”他说，“我当然愿意陪你去。”
游羽愣住了。
“大概是我的措辞让你产生了误会，”汤姆走到她面前，平静如海的灰色眼睛看着她，认真道：“我希望你能留在图书馆核心区破解圣遗物的谜题，并不是不让你走的意思。”
这给游羽整不会了，她反而开始找借口：“你不担心发生被（黑）帮绑架，逼迫你交出圣遗物之类的事情吗？”
汤姆再次笑了起来：“我倒希望如此，可惜即使他们杀了我也做不到。”
游羽疑惑地看着他。
“千年以来，圣遗物给罗斯特家族提供了结界，保护和荣誉，”汤姆的目光投向白墙，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件被包裹在光幕中的神圣之物：“但也是一种禁锢，罗斯特莱布里家族不应该活在一个千年前的预言。”
他牵起游羽的手，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纤长的眼睫毛如落叶般盖住灰色的眼睛：“‘天降之女’，我祈求您能给罗斯特莱布里家族以解脱。”
不靠谱的爹，嗷嗷待哺的弟，被束缚的命运，这一刻，美强惨的元素占齐了，游羽那股本能的危机感也达到了顶峰。
她终于明白初次见面以来的警惕究竟从何而来，不仅仅是对方矢口否认的熟悉感，更重要的是，这家伙的伪人感实在是太强了。
就如同一个蜥蜴人套上了人皮，试图融入人类社会，自以为完美无缺，却不知自己一言一行在旁人眼里俱是漏洞，游羽甚至能想象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戏码。
命中注定，英雄救美，吊桥效应，深情告白，Happy Ending。
至少出去的话，有机会与艾尔弗他们汇合，游羽想。
“我会试试的，”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汤姆的行动力很强，用过早餐后，稍作收拾，他便宣布可以出发了。
图书馆核心区西翼与高墙的连接处，有一幢隐蔽的房子。这里曾经是罗斯特莱布里家族接待岛外访客留宿的别馆，现在只居住了留下来的女仆、园艺师和门房。
经过一扇半掩的窗户时，游羽看到一个人影坐在窗边。女人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装，头上戴着蕾丝发箍，正低着头缝补一件衣服。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在地板上投下了两道清晰的影子。
游羽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女仆已经拉上了窗帘。
“怎么了？”汤姆回过头，发现她还驻足在原地，解释道：“女仆有些害羞，不喜欢跟外人打交道。”
女人在屋内点了一盏灯，继续伏案工作，映照在窗帘上的倒影分明只有一人。
“没什么。”游羽加快脚步跟上他，“眼睛有点干。”
别馆的前面有一个花园，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拔草。
“萨利赫，我们要出去几天。”汤姆和蹲在地上的打招呼，并向游羽介绍道：“他是园艺师”。
说是花园，这里更像一片废墟，枯死的藤蔓爬满了石墙，杂草从石板缝隙里疯长，只有一小块角落被整理了出来，种着几株奇形怪状的草药。
这园艺师可够失职的，游羽在内心暗自腹诽，不过现在的罗斯特莱布里家族也没有挑剔的资格。
园艺师头上包着一条暗红色的头巾，把头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抬起头，朝汤姆和游羽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他的名字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其实游羽更想说，这种沙漠地带的包头巾方式有点眼熟，但她又想不起来具体在哪里见过。
“你的观察很仔细，萨利赫是从南方的沙之国来的。”汤姆随口答道，像是一个热心的主人，尽职尽责地满足宾客的好奇心。
二人说着来到了侧门，厚重的橡木门，门上钉着铁条，门框上刻着褪色的守护符文，瘦高的门房站在旁边。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头上戴着一顶宽檐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双手插在口袋里，背靠着门框，看起来懒洋洋的。
“劳驾帮我们开门。”汤姆说。
门房微微抬起头，帽檐下露出半张脸瘦削的、棱角分明的脸，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目光从二人身上扫过，很快，像剪刀划过镜面。
游羽几乎是可以肯定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张脸，她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
直到身后的橡木门缓缓关上，汤姆微微侧首，对着门缝中的瘦高男人说道：
“谢谢你，亨利。”
亨利。
犹如在黑暗中摸索到了线头，游羽脑海里的一团乱麻，终于找到了头绪。
“杰瑞马戏团”的【镜子迷宫】，数面镜子中的黑影汇聚，化为一道实体，从镜中“浮出”，男人本该是双手处的地方，两把寒光闪闪的长柄剪刀，直刺后心！
雷恩王都的地牢中，黑影从地上的一滩水钻出来，手化作剪刀，突然现身在一名骑士的背后，像幽灵一样收割了对方的性命。
与此同时，更多的信息拨丝抽茧，吹散了被笼罩在迷雾的记忆：
游羽没有看错，女仆的确有两个影子，因为她们是【巫术双偶】塞勒涅与露娜，共享一具身体的连体双胞胎姐妹。
园艺师她也的确见过，和沃尔夫冈逃避“老鼠”的追捕，却一不小心逃进敌人总部的那个夜晚，她见过这个包头巾的男人在“杰瑞马戏团”用骨笛操纵【美杜莎】。
那汤姆又会是谁？想到这个问题，游羽的血液凝固了。
驯兽师？不，驯兽师的身形很干瘦，相比起眼前高大的黑发男人，更像是匆匆路过的弟弟卡尔。
那么剩下的人选只有一个。
在雷恩王都的废宅，当她准备开溜时——
一张涂满油彩的诡异大脸，突然倒吊着出现在游羽面前，猩红的笑容咧到耳根，浅灰色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
“找到你啦~”小丑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
下一刻，他伸手，轻轻握住巨人的脖子，颈骨碎裂声清脆得像折断树枝，亲手结果了失去利用价值的下属的性命，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地牢里，这个男人捡起【法夫纳的诅咒】，把她和康斯坦丁一剑刺了个“串串香”，被利刃穿透胸膛的痛楚仍历历在目。
他是兰德大陆最大的（黑）帮组织“老鼠”的首领，将他人的哀嚎当作美妙的小夜曲，在混沌的恶之海中纵情享乐，是人类的恶意具象化的产物。
而她竟然和这样的杀人魔单独生活了好几天，使唤他像仆人一样做这做那，还拿对方开玩笑做实验。
即使没有镜子，游羽也能想象此刻自己的脸色，必定惨白如霜。
“你看起来有些不舒服。”汤姆转身望着她，语气温和，态度亲昵，灰色的眼睛却没有丝毫温度。
“一想到可能又会被帮派追杀，我有点害怕。”游羽强迫自己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那我们今天先回去吧。”汤姆微笑着提议，绅士又体贴。
不，她绝不能再与这个杀人魔独处，可她又找不到反驳的话。
脑海中隐隐有一个想法呼之欲出，却又缺乏破土而出的契机。
游羽眼角的余光瞥到汤姆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不是真正的松弛，而是随时可以暴起把她的脖子拧下来的预备。
他已经开始起疑了。
游羽愈发紧张，却毫不意外，像小丑这样操纵人心的大师，怎么会察觉不到她的可疑之处呢？
汤姆缓缓抬起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游羽的脑海里却蹦出一个画面：在图书馆核心区的初次见面，他走上前，脱掉一只丝绸手套，礼貌而又疏离地向她递上那只手。
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在汤姆的手触碰到她之前，游羽猛地扑进了男人的怀里，重重地抱住了对方。
游羽能感觉到，汤姆胳膊的肌肉紧绷又放松，似乎是在犹豫推开她，还是直接扭断她的脖子，但最终那只手困惑地停留在了半空中，如同掠食者见到陌生的猎物，谨慎地停留在原地逡巡不前。
她知道，第一步走对了，却仍不敢抬起头，害怕被对方从表情里捕捉到她真实的想法。
“我相信，你会保护我的。”游羽把脑袋深深地埋进男人的怀里，用最甜腻的声音说道。
她在赌，赌只看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家伙，识别不出女人真正陷入爱河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神陨之地（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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